第3章 我李善長後繼有人吶
一聽這話,李善長呼吸止住。
他盯著身前的親兒子整個人都呆住了,李善長做夢也沒想到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竟然會從李琪這個親兒子的嘴裡頭說出來。
若非李善長確信眼前的李琪是他的親生子。
否則的話這話一出,他都差點以為這小子是哪個後娘養的了。
媽的,這小子這麼孝順的嗎?
簡直是鬨堂大孝啊有沒有?
下意識的,李善長就要發怒,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了李琪的身上。後者挺胸抬頭,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壓根不像是在開玩笑。
只是瞬息之間,李善長腦海中就靈光乍現想通了事情的關節,忽然道:「琪兒你是要為父扎死?並且藉此急流勇退?」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剛剛李琪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差點都已經做好了瘋狂躲避球的準備。這年頭,哪有自家的孝順兒子讓自個兒老爹赴死的,若是傳出去怕是得被釘上道德的恥辱柱,被唾沫星子給淹死。
可李琪也沒得辦法。
這是無解的死局。
誰讓如今高坐在皇帝寶座上的是歷史上開局擺個碗就拿下了這偌大天下的草根皇帝?
正因如此,洪武大帝朱元璋才無法忍受權臣的存在。
這麼說吧,為了他們老朱家的千秋萬代,這老小子幾乎是舉起了屠刀就沒停下來過。多少曾經為大明立下了汗馬功勞的功勳之臣都慘遭清算?可以說,當初靠著義子義侄起家的朱元璋,有能耐活到壽終正寢的估計滿打滿算湊不齊一個巴掌。
就是為了給老朱家的後代子孫鋪路。
哪怕人算不如天算,太子朱標的意外死亡讓老朱愛屋及烏將皇位傳給了爛泥扶不上牆的皇太孫,最終落在了朱家老四的手裡。
但毫無疑問,某種意義上朱元璋的狠辣和無情是成功了的。
事實也是如此。
肅清了朝堂的洪武大帝留給皇太孫建文的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大明,若非皇太孫建文帝急於削藩,導致朱老四造反,怕真就能在方孝孺等一眾大儒的支持下坐穩這大明天下。
與其相比。
你李善長算個啥?
你李善長功勳卓著,有從龍之功,是大明第一的百官之首。
可你能多個卵啊。
能和老朱家的江山社稷相比?
「正是如此,爹爹不愧是堪比蕭何再世的謀臣,兒子佩服。」
李琪輕描淡寫的馬屁送上,李善長面色頓時好看了一些。
只是隨即,李善長皺眉道:「此事不妥,假死容易,為父也不缺乏急流勇退的勇氣,只是淮西勛貴集團均已為父馬首是瞻,如何能那般輕飄飄的抽身而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淮西勛貴功勳卓著,那可都是躺在功勞簿上的,如今整個形成的利益集團以他李善長馬首是瞻,可其中關節錯綜複雜如何是那般輕而易舉就能用假死脫身的?
「不詐死的話,重病垂危也是好的啊。」
「爹,這個節骨眼上了,您不會還想著自己個兒的權勢地位呢吧?您這位中書省的左丞相已經呆了好幾年了,你信不信,只要你一病,咱們那位偉大的朱皇帝怕是第一時間就要扶持楊憲上位,擠了您的位置?」
「你以為兒臣為何會與那楊憲之子楊德清鬥毆,還不得都是為了您老著想?有了我這個逆子,您一氣之下臥床不起,這不就齊活了嗎?」
李琪生怕自家的便宜老爹又起了什麼別的心思,連忙道。
只是這話入耳,李善長是真的震驚了。
他萬沒想到,李琪數日前在青樓勾欄中與那楊憲之子爭風吃醋,不惜大打出手驚動了聖顏竟然是為了這個?
我兒竟有如此謀略?
甚至連病重的理由都給為父找好了?
李善長凝眉思索,誠如李琪所言,其中顧慮並非無的放矢。而一旦帝王對他這個當朝宰相起了疑心,哪怕僅有一絲,可那是帝王啊,他一介臣子如何敢去賭朱元璋這樣一位鐵血帝王骨子裡那丁點的良善。縱然此刻,李善長仍舊對老朱抱有一絲幻想。
畢竟,上位欽賜的那「免死鐵卷」如今正躺在韓國公府的祖祠里呢。
但他敢嗎?
敢不了一點兒啊。
跟隨朱元璋一路走來的李善長太清楚上位的品性了。
但就此讓出手中的權勢?
李善長是萬萬沒有這等決斷的。
「如琪兒所言,那明日為父便啟奏陛下,暫時稱病不早朝如何?」
李琪一聽就知道李善長這是又捨不得手中那些權勢了,沒得辦法,誰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滋味太過於讓人迷戀。老李四十投靠老朱這個反派頭子,一路走過了腥風血雨,如今位極人臣,好日子還沒過上兩天呢,就叫他交出手中的權勢。
莫說是李善長,怕是換做他李琪自己恐怕也要掂量一番。
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屠刀一日沒架在自個兒的脖子上,棺材板沒釘死,自家這個便宜老子恐怕就會對老朱抱有希望,萬一呢?不過李琪卻明白,老李最多也就是想想罷了。
他敢打包票,但凡明日老李的摺子遞到了御前,怕是這中書省左丞相的位置就得換個人來坐。
老朱可不會跟你客氣。
但是這一回李琪倒是也沒說啥,李善長這個便宜老子既然已經有了歸隱之心,在李琪看來自個兒一顆懸著的心暫時就能安安穩穩的放在肚子裡了。
所以他也沒勸。
不過……
「爹,此番急流勇退,兒子佩服,並非所有人都能夠有這般膽識。」
「只是爹啊,只做這些,兒子以為還不夠。在爹你明日辭官之前,我還需要去後宮走一趟,加上一層雙保險。」
後宮?
一聽這話,李善長眉頭皺了皺,想不通李琪到底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索性,有前車之鑑在前,李善長倒是沒有橫挑鼻子豎挑眼,而是看向了李琪,猶豫道:「去後宮作甚?兒啊,外臣未經准許,不得擅入後宮,你並非不知曉……為父……」
李善長的話說了一半,李琪就開口打斷了。
他微微一笑,開口道。
「爹,放心我此番進宮,只為看一看皇后娘娘,給娘娘請個安而已。」
「您也知道,咱們這位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甚好,若有國母在背後與咱們背書,縱然就算是陛下以後想對您老動手,怕是也要顧及皇后娘娘的情分不是?」
「再者說,我又不干別的,只為懼怕陛下降罪,求個情這總行吧。」
李琪的話沒說透。
可李善長一聽頓時喜上眉梢,老狐狸了,怎麼可能聽不懂自家兒子話音兒中的隱喻。
皇后娘娘,這果真是一招妙棋。
吾兒竟有如此計謀,我李善長果然是後繼有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