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獄難度開局!
楊憲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今夜的行為,恐怕不是「險棋」,而是「死棋」!
「哦?萬死?」
朱元璋踱步上前,帶著刺耳的嘲諷。
「楊愛卿,咱看你膽子大得很嘛。後宮重地,你說闖就闖,還『十萬火急』?咱看你是急著來給咱上眼藥吧?」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楊憲嚇得魂飛魄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浸濕了鬢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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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臣只是憂心如焚,犬子被毆,傷勢沉重,而兇手……兇手至今逍遙法外,臣……臣一時糊塗,亂了方寸,才做出此等大不敬之事!求陛下開恩!」
他語無倫次,只能拼命磕頭。
朱元璋嗤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偏殿裡顯得格外瘮人。
「咱看你清醒得很!知道拿兒子被打的事兒來煩咱,知道在朝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楊憲,咱最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些?」
這話太重了!
楊憲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癱軟在地,連磕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朱元璋不再理會幾乎癱軟的楊憲。
「今夜啊,原本是真乏了,不想見人的。」
朱元璋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
「可誰曾想,有意外之喜啊。」
「楊愛卿,你說巧不巧?」
朱元璋踱到屏風前。
「就在咱剛把你打發走,準備歇下的時候……呵,韓國公家那個剛剛把你兒子打得半死的好世子,李琪,他自己個兒……送上門來了!」
楊憲猛地抬起頭,臉上瞬間褪盡血色,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狂喜?!
李琪?那個紈絝?他自己來了?
還偏偏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這……這是天助我也?!
朱元璋將楊憲瞬間變幻的臉色盡收眼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他說什麼來著?」
朱元璋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楊憲聽。
「哦,對,他說他自知闖下滔天大禍,特來向咱和皇后……請罪領死。」
他故意把「請罪領死」四個字咬得很重。
楊憲的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巨大的信息衝擊讓他腦子嗡嗡作響。
李琪來領死?
李家父子這唱的是哪一出?!苦肉計?
還是……這小子真瘋了?
但無論如何,這對楊憲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朱元璋不再看楊憲,他整了整緋紅龍袍的袖口,對侍立在偏殿角落、同樣嚇得大氣不敢出的太監吩咐道:「去,讓正殿那邊……把那個『孝子賢孫』,給咱帶進來!咱倒要好好聽聽,他這『死』,打算怎麼個領法!」
「罷了,你且隨我一道去會一會他吧!」
楊憲這才送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今日上位要對自己興師問罪。
如今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正殿的大門被推開。
「罪……罪臣李琪,叩見陛下!叩見皇后娘娘!臣……臣罪該萬死!特來……特來請死!」
李琪那句「罪該萬死,特來請死」的話音在燈火通明的慈寧宮正殿裡迴蕩。
他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冰涼光滑的金磚地面,那股子皇權特有的、仿佛能沁入骨髓的森寒,瞬間讓他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大半。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幾乎要掙脫束縛蹦出來。
口乾舌燥?
不,簡直是喉嚨里塞了一把火炭!
原計劃是趁著夜深人靜,憑著記憶中馬皇后對「老實木訥」的李琪那點好感,以及臨安公主的情分,來一場聲淚俱下的哭訴,求皇后娘娘在陛下耳邊吹吹那足以平息雷霆的枕邊風。
他甚至在路上還反覆琢磨著措辭,如何顯得真誠,如何點出淮西勛貴跋扈的根源並非李家獨子鬥毆,而是更深層的積弊……
可誰能想到!老朱本人就在這兒!
更要命的是,旁邊那錦凳上坐著的儒雅文臣……
李琪跪伏的視線角度,正好能瞥見那人緋紅官袍下擺精緻的雲雁補子,還有那雙看似平靜擱在膝上、指節卻微微泛白的手。
楊憲!
李琪心中哀嚎一聲,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這位浙東派的急先鋒,他兒子楊德清的「苦主」,此刻正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端坐一旁,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針,無聲無息地刺在他背上。
計劃全盤打亂,這哪是來求援?
簡直是把自己洗剝乾淨送進了虎狼窩
!一個不慎,別說後續計劃,今夜就得人頭落地,還得連累整個韓國公府!
「咱也見著洪武大帝了,而且還是有血有肉活的那種……」
李琪下意識地,極輕微地抬了抬眼皮,想再確認一眼那位坐在大明權力巔峰、親手締造了無數傳奇與血案的男人。
「兔崽子,偷瞄什麼?!」
一聲炸雷般的冷喝驟然劈下!
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雷霆震怒。
李琪渾身劇震,膝蓋一軟,本就跪伏的身體徹底癱了下去,幾乎是五體投地地緊貼在冰冷的地磚上。
那點剛剛冒頭的、屬於穿越者的興奮和好奇,瞬間被無邊的恐懼碾得粉碎!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裡衣,黏膩冰冷。
「混帳東西,還不跪好!」
旁邊的楊憲,雖然沒有任何言語,但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充滿了怨毒和即將得逞的快意。
完了!
李琪心中一片冰涼。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
一個盛怒的洪武大帝,一個虎視眈眈的政敵楊憲,再加上自己這「罪證確鑿」的紈絝身份……
他仿佛已經看到詔獄的刑具和老朱那把寒光閃閃的鬼頭刀在向他招手了。
朱元璋沒有立刻問話。
他用如意的一端,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光滑的紫檀木御案邊緣。
篤…篤…篤…
終於,那敲擊聲停了。
朱元璋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酷玩味:
「李琪……抬起頭來。」
李琪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
「說說吧,」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清晰地砸在殿內每個人的耳中。
「你,韓國公府的世子,咱大明的勛貴子弟,是怎麼在秦淮河的溫柔鄉里『驍勇善戰』,把朝廷命官的兒子打得下不了床的?」
「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深更半夜,擅闖宮禁,跑到咱的眼皮子底下來演這齣『請罪領死』的戲碼?!」
「你爹李善長,是不是覺得他那塊免死鐵券,真能保你項上人頭?!」
「還是說,你們李家……真以為這大明的天,已經姓李了?!」
最後一句,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帝王積壓已久的猜忌與殺意,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