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方博弈!事情變得有趣了!
朱元璋心頭疑雲頓生。
楊憲是他一手提拔起來對付浙東派、制衡淮西勛貴的刀子,這刀子夠快夠狠,但也得小心別割傷了自己的手。
他深夜追來,是急於表功訴苦,還是嗅到了什麼風聲,想藉機再添一把火?
「哼!」
朱元璋重重一哼,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告訴他,咱乏了,已經歇下了!天大的事,明日早朝再說!」
他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
此時他正在氣頭上,楊憲此刻出現,無異於火上澆油,更讓他覺得此人太過急切,失了分寸。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忙叩頭:「奴婢遵旨!」
起身就要退出去傳話。
可他的腳還沒邁過門檻,又一名太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色比前一個還要白,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恐:
「陛……陛下!娘娘!宮……宮門外……韓國公世子李琪……李琪求見!他說……他說自知闖下滔天大禍,特來向陛下和娘娘請罪領死!」
「什麼?!」
朱元璋和馬皇后幾乎是同時失聲。
朱元璋猛地轉身,那雙蘊藏著雷霆風暴的眼睛死死盯住報信的太監,仿佛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李琪?
李善長那個據說木訥平庸、只知道遛鳥鬥雞的獨子?
那個剛剛在青樓把他制衡朝局的棋子楊憲之子打得半死的紈絝?
他竟敢夜闖宮禁?
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來請罪領死?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馬皇后,只見馬皇后也是一臉愕然,那雙溫婉的眸子裡同樣寫滿了不解。
李善長父子,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老子在朝堂上默不作聲,兒子卻深夜跑來求死?
是李善長教他的苦肉計?
還是……這李琪,真如妹子所說,並非表面那般簡單?
楊憲被擋在了宮門外,而這個本該嚇得躲在家裡瑟瑟發抖的李琪,卻自己送上了門。
「呵……」
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從朱元璋喉間溢出,打破了死寂。
「讓他進來。」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冷硬,清晰地迴蕩在寂靜的慈寧宮內。
「咱倒要看看,這位韓國公的『好』世子,給咱演的是哪一出『負荊請罪』!」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如蒙大赦,剛想爬起來去傳旨,卻又被朱元璋叫住。
「慢著!」
「去,把剛才那個……楊憲,也給咱追回來。就說咱改主意了,讓他也進來候著。」
「啊?」
小太監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剛才把楊大人擋回去,這轉臉又召見?
萬歲爺的心思,真比金陵六月的天還難測。
「愣著作甚?還不快去!」
朱元璋眉頭一蹙,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壓得小太監喘不過氣。
「是!是!奴婢這就去!」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殿門,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來雷霆之怒。
一旁的馬皇后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針線,溫聲道:「重八,你這是……?」
她實在不明白,丈夫明明對楊憲深夜闖宮的行為極其厭煩,為何又突然改變主意要見他?
而且,還是和李琪一起?
朱元璋端起案几上的溫茶,呷了一口,那渾濁的眼珠子裡閃爍著深不見底的算計光芒。
「哼,」朱元璋鼻腔里哼出冷氣。
「那楊憲,不是哭著喊著要咱給他個『交代』嗎?不是覺得咱今日在朝堂上對他兒子被打的事兒,處置得不夠『公道』嗎?好啊,咱今日就給他個『交代』,省得他整日哭喪著臉在咱面前晃悠,煩!」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扎在寂靜的空氣里。
馬皇后聽明白了,丈夫這是要借李琪之事,把楊憲也架到火上烤!
一個處置不當,楊憲所求的「交代」,恐怕會變成他自己無法承受的代價。
這哪裡是給交代,分明是借題發揮,一石二鳥!
慈寧宮外,宮燈昏暗。
楊憲正一臉灰敗地轉身,準備打道回府。
被皇帝拒之門外,這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今夜確實逾越了,不該仗著幾分委屈就追到後宮來。
可實在是……憋屈啊!
兒子被打得半死,兇手是李善長的兒子,可陛下在朝堂上只是不咸不淡地申斥了幾句,連個像樣的懲罰都沒有!
這口氣,他楊憲如何咽得下?
他本想趁著夜深人靜,陛下怒氣稍歇之時,來打打感情牌,哭訴一番忠心和委屈,說不定陛下心一軟,明日朝會就能狠狠發落那李家小子,甚至藉此敲打一下越發跋扈的李善長。
可萬萬沒想到,連陛下的面都沒見著!
「唉……」
楊憲長嘆一聲,心中既懊悔又憤懣。
正欲抬步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喚。
「楊大人!楊大人留步!陛下……陛下口諭,召您回去覲見!」
楊憲猛地轉身,只見剛才傳話的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像是慶幸又像是……同情?
峰迴路轉!
楊憲心中瞬間湧起狂喜,那點懊悔立刻被巨大的僥倖沖得無影無蹤。
陛下還是念著他的!
還是願意給他機會的!
看來自己這步險棋,終究是走對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整了整緋紅的官袍。
「有勞公公帶路!」
跟著小太監,楊憲不是走向燈火通明的慈寧宮正殿,而是被引向了正殿一側光線稍暗的偏殿。
偏殿?陛下為何在此見他?
踏入偏殿,光線驟然一暗。
朱元璋並未端坐主位,而是背著手,站在一扇巨大的鏤空雕花木屏風前。
聽到腳步聲,朱元璋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幽深難測,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底發寒的笑意。
楊憲心頭猛地一緊,那股子狂喜瞬間被巨大的惶恐取代。
陛下這神情……不對勁!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狠狠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楊憲,深夜驚擾聖駕,罪該萬死!請陛下重重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