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演一齣好戲
「你給為父一五一十,從頭道來!不許有半句虛言!」
李琪抬起頭,他揉了揉眉心。
「父親息怒。兒子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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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今夜入宮,本是依計去求皇后娘娘的。誰知……楊憲那廝竟也在場,且咄咄逼人,陛下更是……更是問出了『大明的天是不是姓李』這等誅心之言!」
李善長瞳孔猛地一縮!
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這句足以讓整個韓國公府灰飛煙滅的質問,還是讓他遍體生寒!
「兒子當時嚇得魂飛魄散,只能硬著頭皮,使盡了渾身解數……」
李琪將如何哭嚎、如何攀咬楊憲、如何拋出「檢校出身」的誅心之言、又如何被朱元璋逼問朝局、最後無奈拋出錦衣衛之策以求自保的過程,半真半假、有所保留地敘述了一遍。
重點突出了自己的走投無路和急中生智。
沒辦法啊,他總不能給李善長說自己是穿越而來的吧。
「最後,兒子實在被逼無奈,才將設立錦衣衛之事,推說是父親您深思熟慮後的建言。陛下聽後龍顏大悅,這才召父親入宮。」
「此番兒子已做了鋪墊,將父親塑造成一個憂心國事、深明大義、甘願自削權柄以固皇權的忠臣形象。」
「接下來,父親只需再順勢演一出急流勇退的戲碼,以年老體衰、精力不濟為由,主動請求致仕或退居二線……恐怕……就能全身而退,遠離這朝堂漩渦的中心了。」
李琪說完,微微鬆了口氣。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局面。
然而,李善長聽完這驚心動魄的敘述,臉上的困惑和好奇非但沒有消散,反而皺緊了眉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精光。
「琪兒,你想得……太簡單了!」
李善長緩緩搖頭。
「你以為,為父退了,這事就完了?李家就真的安全了?」
他踱到李琪面前,目光銳利如刀。
「你錯了!大錯特錯!陛下是何等人物?他豈會看不透你這點小伎倆?」
「他今日能因錦衣衛之策和對付文人的毒計而欣賞你,明日就能因你這份急智和狠辣而對你生出百倍的忌憚!」
「為父若退了,李家這棵大樹,看似傾頹,實則陛下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猜忌,所有的試探,都會集中到你一個人的身上!」
李善長一字一句,如同重錘敲在李琪心上。
「你以為陛下那句『李善長生了個好兒子』是真心誇獎?那是試探!是警告!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今日之後,你李琪的名字,已經入了陛下的眼!」
「你再想如從前那般做個紈絝藏拙,已是絕無可能!」
李善長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李琪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僥倖。
他臉色微微一白,這才意識到自己昨夜在生死關頭為了自保,說的實在太多了!
鋒芒露得太過了!
在朱元璋這種多疑的雄主面前,這無異於自尋死路!
「父親教訓的是……」
李琪苦笑著,無奈地嘆息一聲。
「兒子昨夜為了自保,口不擇言,確實……說的有點多了。鋒芒畢露,木秀於林……接下來,恐怕會有些麻煩啊。」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後怕。
穿越者的身份給了他先知,卻改變不了伴君如伴虎的本質。
在朱元璋的棋局裡,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看著兒子臉上露出的疲憊和憂慮,李善長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拍了拍李琪的肩膀,語氣放緩了些。
「罷了,事已至此,懊悔無益。至少,經此一夜,楊憲被陛下猜忌,浙東派氣焰受挫,我淮西一脈的燃眉之急算是暫時過去了。」
「你……也算為李家立了一功,雖然這功勞……唉!」
李善長長嘆一聲。
「先回去歇息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李琪點點頭,疲憊地行了一禮,退出了書房。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一層薄霧還籠罩著金陵城。
韓國公府的門房剛打著哈欠卸下沉重的門閂,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得睡意全無。
只見宮裡的太監總管趙成,身著緋紅蟒袍,手持拂塵,在一隊錦衣衛的簇擁下,神色肅穆、步履生風地徑直闖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手捧明黃捲軸的小太監,陣仗不小。
「聖旨到——!韓國公李善長、世子李琪接旨——!」
趙成那特有的尖細嗓音在清晨寧靜的公府前院響起。
早有下人飛跑去內院通傳。
李善長和李琪剛用完早膳,正在花廳喝茶。
聽到「聖旨到」三個字,李善長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聖旨?這麼早?」
李善長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昨夜才經歷了那番驚濤駭浪,今日天剛亮聖旨就追到了府上?
這絕非吉兆!
他立刻看向李琪。
李琪倒是顯得平靜許多,只是眼神深處也掠過一絲凝重。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父親,陛下有旨,咱們快去接旨吧。」
他特意加重了「咱們」二字。
「嗯,」李善長深吸一口氣。
「這次……還點名讓你去了?」
以往聖旨多是召他一人,點名父子同接,實屬罕見。
李琪心中瞭然,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父親寬心,兒子心裡大概已經知道是因為什麼了。沒事,咱們……先晾趙公公一會。」
「什麼?!」
李善長聞言,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得差點跳起來,壓低聲音厲喝道。
「胡鬧!趙公公乃是陛下身邊的紅人!秉筆太監,內相一般的人物!多少人巴結都來不及!你竟敢……竟敢晾著他?!你可知怠慢天使、藐視聖旨是何等大罪?!你這是要把李家往火坑裡推嗎?!」
李善長氣得鬍子都在抖,恨不得立刻捂住這逆子的嘴。
李琪卻顯得異常鎮定,甚至慢悠悠地又端起了那杯溫熱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父親稍安勿躁。兒子要的……就是讓他著急。」
「因為兒子今天……要演一齣戲。」
「一出給陛下看,也給這滿金陵城的人看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