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都是扶不起的阿斗!


  念及此,徐達忍不住輕咳數聲,意在提醒李琪莫要犯渾,趕緊作答。

  然而連咳幾聲,李琪卻恍若未聞。

  徐達更注意到,李琪此刻神情異樣。

  全無平日的輕佻懶散,倒像是在做某個極其艱難的抉擇,正陷於痛苦的掙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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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達所料不差,李琪此刻確實萬分糾結。他猶豫著是否該認真作答。

  若隨意敷衍幾句,既不出風頭,也不引人注目,倒是個兩全之策。

  可問題是,他想如此,心底卻似有不甘!

  北虜之患,實乃貫穿大明始終的心腹大患。

  從太祖十三次北伐,到太宗五度親征,兩代帝王可謂傾盡國力,打出了一個太平基業。

  然結果如何?

  太祖十三次北征,北元朝廷雖被打得分崩離析,裂為韃靼、瓦剌兩部。

  但韃靼、瓦剌依舊常年寇邊,襲擾劫掠大明邊鎮,屠戮邊民。

  太宗五征漠北,伐完韃靼打瓦剌,按倒葫蘆起了瓢,戎馬一生,最終病逝於班師途中。

  待韃靼被其重創,瓦剌趁勢崛起,在馬哈木、脫歡、也先三代經營之下,終成一統草原之勢。而後便是那場驚天動地的土木堡之變,大明精銳盡喪,國勢自此由盛轉衰!

  武力征伐,實非平定北虜之上策。

  那些耗費在戰事上的錢糧輜重,若用於他途,可做多少利國利民之事!

  李琪長嘆一聲,在徐達的注視下,終於落筆!

  只見他揮毫潑墨,洋洋灑灑寫下數頁文字,看得徐達雙眼圓睜。

  末了,李琪擲筆於案,起身飄然而去。

  該說的,都已言盡。

  唯願聖心垂鑒!

  徐達未加阻攔,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案上那份墨跡未乾的答卷。

  「臣有上中下三策,可平北虜!」

  開篇第一句,便讓徐達啞然失笑。

  到底還是年輕氣盛啊!

  「平北虜」這等豪言,便是他徐達也不敢輕言。

  好大的口氣……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至最後的上策部分……

  徐達心頭劇震!

  且慢!

  此子……此計未免太過……

  徐達將那文章從頭到尾細細讀過一遍,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道:「此計……何其陰毒!」

  馮勝、鄧愈、李文忠三人見狀,也湊了過來。

  方才見大將軍神色凝重,他們心中也頗為好奇。

  「徐天德,打了半輩子仗,如今倒連字都認不全了?」

  馮勝打趣道,臉上帶著促狹的笑意。

  「哈哈哈……馮兄此言,我看未必是假!」

  李文忠也笑著幫腔,正好報方才徐達喚他小名之仇。

  鄧愈則含笑不語,只在一旁瞧著熱鬧。

  這些老將見面就愛互相揶揄,其中自有緣由。

  自渡江起事以來,爭先鋒、搶戰功、奪繳獲、比爵位、論賞賜,這些狗屁倒灶的事爭了大半輩子,積下的舊怨不少,見了面自然沒好話。

  徐達懶得理會這幾個老傢伙,直接將李琪答卷中最重要的部分塞到馮勝手裡。

  「都瞧瞧吧!」

  「李大師……生了個好兒子啊!」

  眾將起初覺得莫名其妙,待挨個看過之後,臉色霎時變得極其難看,仿佛白日見了鬼魅。

  「這……這……也太歹毒了些?」

  「老天爺!這小兔崽子就該丟進軍營里打磨!日後必是個狠辣角色!」

  「此計有干天和,牽連甚廣,只怕難以施行!」

  三位頂尖名將紛紛道出心中所想。

  然而不可否認,李琪獻上的這條計策,實乃陰狠毒辣至極,足可陷整個草原於萬劫不復之地!

  徐達從李文忠手中取回答卷,淡然一笑:「此事非同小可,你我皆無權定奪,還是一同面呈聖上吧。」

  三人自然沒有異議,他們也想看看,皇帝陛下對此會作何決斷。

  此時中軍大帳內,朱元璋正與太子朱標閒談。

  「標兒,今日這場演武,你看如何?」

  老朱問的當然不是演武本身,而是那些參與其中的勛貴子弟成色如何。

  太子朱標性情寬仁明敏,深具孝悌之心,自然明白父皇深意。

  「年輕一輩中,徐輝祖、馮誠、鄧鎮三人可為將佐之才。而最出類拔萃者,非四弟莫屬。」

  「技壓群雄,騎射無雙,四弟真乃天生的將種,日後定是我大明的棟樑柱石!」

  朱標面帶笑容,言語間滿是自豪。

  朱元璋看在眼裡,心中亦是欣慰。

  「是啊,老四是個有出息的,日後定能成為你的得力臂助。」

  「倒是老二和老三那兩個混帳……罷了,不提也罷!」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他朱元璋膝下諸子,最出色的無疑是太子朱標。

  寬厚仁明,聰慧勤勉,文武兼備,既有儒者風範,又通曉軍略,堪稱完美的儲君。

  朱標之後,便是老四朱棣了。

  這孩子自小好習武藝,練就一身好本領,也是大將之材!

  正說話間,徐達等人步入帥帳,帶來了勛貴子弟們的策論答卷。

  此次應試子弟不足百人,加之李琪所獻之策實在駭人聽聞,徐達也懶得篩選,便將所有答卷一併封存呈上。

  朱元璋接過,細細翻閱起來。誰知才看了幾篇,臉色便沉了下來。

  「荒謬!」

  「寫的都是些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

  「一群蠢材!朕還用得著他們來教怎麼對付北邊那些韃子蠻子?」

  常言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老朱本對這些勛貴子弟寄予厚望,卻未料大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爛泥終究扶不上牆!

  說這些是策論,已是抬舉,通篇儘是廢話!

  馮勝老臉有些掛不住,硬著頭皮辯解。

  「陛下,畢竟是勛貴子弟,平日裡都忙著習練弓馬武藝,又不是那些讀書的秀才。字能寫端正,文章能通順,就算祖宗保佑了,哪能指望他們真說出什麼治國安邦的大道理來?」

  他這話,道出了一眾武將的心聲。

  原本校閱大比,不過比試騎射罷了。

  誰知皇帝陛下非要加一場文試,還考什麼策論,這不是存心為難人麼?

  這些勛貴子弟,多半連字都認不全,年紀又輕,見識有限,能指望他們獻上什麼良策?

  策論這玩意兒,那是文人的考法,用在此處實在不合時宜!

  朱元璋瞥了馮勝一眼,懶得與他分說。

  他強壓著火氣,繼續往下翻看。

  「總算有一篇勉強入眼的了!」

  老朱忽然開口,目光投向徐達,「天德,這是你家輝祖寫的吧?寫得不錯。」

  徐達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對那些毫無新意的文章,老朱直接略過,連多看一眼都嫌費事。

  直到翻到一篇,倒是讓他神色微動,凝神細看起來。

  良久,朱元璋撫掌贊道:「此篇甚好!先點明我大明必須徹底擊潰草原諸部主力,令其膽寒,再輔以安撫籠絡之策,如互市、冊封等等,所提方略切實可行,絕非紙上談兵,倒像是出自沙場宿將之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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