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勾欄里的生意
整條春江十四樓的歡場裡,李存垣這張臉一亮相,總能惹得姑娘們一陣歡騰。
自然,李琪的相貌也是拔尖的,與李存垣堪稱不分伯仲。
唯獨那位豹頭環眼的茂大爺常茂,此刻倒像個隨從,幾乎無人上前招呼……
是以,香粉樓門一開,滿堂的紅粉佳人便嬉笑著、簇擁著,爭相招呼李琪和李存垣這兩位俊俏郎君。對面相粗獷的常茂,卻是冷冷清清,無人問津。
這風月場子,開門做的是皮肉生意,認的是恩客的錢袋和臉面,管你是哪家的貴胄公子。
李存垣與李琪既有身份又是常客,這待遇自是不同。
茂大爺看在眼裡,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呸!小白臉子!」
不多時,一位穿著素雅、眼角含情、風韻猶存的鴇母便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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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臨門,妾身有失遠迎了。」
「琪世子,存垣世子,可有些日子沒見您二位了!」
她聲音軟糯,聽不出年紀的滄桑。
比起大堂里那些庸脂俗粉,這位的言談舉止倒顯得規矩不少。
李存垣熟稔地點點頭,「勞煩媽媽,二樓尋個清淨的雅間。」
說罷,又轉向李琪:「琪哥兒,你可有什麼中意的?」
李琪也不客套,直言道:「煩請媽媽替我尋兩位簫管功夫好的姑娘,我吃飯時愛聽個曲兒佐酒。」
「好說,三位貴客隨妾身來。」鴇母輕搖團扇,溫婉一笑。
三人隨她步入內堂。這裡雖也透著股放浪氣息,但姑娘們明顯含蓄了些,衣衫也不似外間那般輕薄。裝潢在俗艷里硬是擠出了幾分雅致的味道。
嗯,倒不是那等赤裸裸的肉鋪,算是掛了雅字招牌的風月地。
鴇母引他們到二樓一處雅間,道:「幾位貴客稍坐,酒菜和姑娘馬上就來。」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恰在此時,一直沉默的常茂突然出手,一把攥住了鴇母的手腕。
「你……今夜可留宿?」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李琪眼神古怪地瞥向常茂,心道這兄弟口味竟如此……特別!
年紀輕輕,偏好這一口?專愛婦人風韻?
鴇母倒未著惱,隻眼波流轉,含笑應道:「妾身要打理樓中諸事,實在抽不開身呢。」
「再者,妾身早些年就不陪客人了,還請貴客見諒。」
聽她這麼說,常茂臉上顯出幾分失落,倒也乾脆,鬆了手,側身讓開。
鴇母微感訝異地回頭,瞧了眼如此爽利的常茂。她原以為對方還要糾纏幾句,不由得對這高大精壯的漢子添了些好感。瞧著常茂布衣下那筋骨強健的身板,以鴇母多年的閱人經驗,此人精力必定極其充沛。
俗話怎麼講來著……
鴇母不禁伸出纖指,在常茂結實的胸膛上輕輕一點,媚笑道:「若貴客真心想……那可得容妾身稍作安排。」
茂太爺一聽,頓時咧嘴笑了,連連點頭,目送著鴇母離去。
「茂大哥,」李琪抿了口酒,滿臉好奇,「你年紀輕輕,怎的偏好……這般年長的婦人?」
常茂沉默片刻,悠悠吐出兩個字:「去燥。」
「高見!」李琪和李存垣不由得同時豎起拇指,由衷贊道。
年少不識熟婦好,錯把嬌娥當珍寶。
茂大爺深得此中三味。
酒菜很快流水般呈上,三人圍坐小酌。
酒過數巡,微有醉意。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兩位姑娘娉婷而入。
輕紗蔽體,玲瓏身段若隱若現,眉梢眼角俱是風情,青絲高綰,金釵斜插,帶來陣陣幽香。
右邊那位見屋裡人多,略一遲疑,還是硬著頭皮問道:「不知是哪位公子喚的奴家?」
「是我。」李琪應聲。
「這……貴客似乎有些多呢……」姑娘面現難色。
「人多如何?」李琪滿臉不解,「叫你吹便吹,哪來這許多話!」
得,是個臉皮厚的。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索性也不管了,上前便跪倒在李琪腳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帶。
「公子,奴婢伺候您更衣!」
更衣?
脫衣作甚?
李琪不及細問,姑娘的手已探向他腰間。嗯,「更衣」是更衣,「解帶」方是褪裳。
姑娘家,總不好說得太過直白。
「慢著!這是作甚?」李琪急忙攥住姑娘的手,一臉愕然。
姑娘也愣住了,有些無措。
「公子不是要聽曲兒麼?」
聽曲兒?
李琪更懵了。
「那你樂器何在?」
他這話一出,惹得兩位姑娘掩口咯咯直笑。這位小公爺,竟是個生手!
其中一位眼波流轉,素手往唇邊輕輕一比,婉轉道:「公子,有些曲兒……是不用樂器的,譬如……口含之簫。」
李琪:「!!!」
老天!
竟這般生猛?!
老子真只是想聽個正經曲兒啊!
李琪哪見過這等陣仗,他確確實實只想聽聽絲竹管弦,萬沒料到這裡的姑娘如此……「善解人意」。
這粉紅陣仗,當真令人目眩神迷。
呸!下作!
李琪趕緊解釋:「二位誤會了!我要聽的是正經樂器奏的曲兒!」
「嗯……啊……哦?」短短一瞬,兩位女子臉上神色數變,「是奴家們領會錯了,這就為公子換人。」
旁邊的常茂和李存垣早已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
這般趣事,他們也是頭回得見——聽個曲兒,險些被人剝了褲子。
李琪惡狠狠地剜了二人一眼!
天理何在?
廉恥何在?
顏面何存?
黃天在上!
我李某人此生誓與「賭」「毒」不共戴天!
「咳,先說正事,」李琪強自收回心神,提醒道,「待釣著了那條大魚再說!」他隨即將這樁尷尬,一股腦兒算在了楊德清的頭上!
不多時,一群鶯鶯燕燕便進了房。
纏綿的小調也隨之悠悠響起。
這般旖旎光景,著實令人沉醉。
騎馬斜倚橋頭,抬眼儘是招搖的紅袖。
試問天下男兒,又有幾個能抵得住這溫柔鄉的銷蝕,甘願沉醉其中,不願醒來?
都說這歡場是男人間結下情誼的好去處,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至少幾巡酒下肚後,李琪和常茂之間,也算有了幾分杯盞之交的熟絡。
三人各自擁著一位佳人,一邊飲酒調笑,一邊閒話。
李琪忍不住開口問道:「存垣,這春江十四樓,不就緊挨著秦淮河,傍著夫子廟麼?」
「如此風月之地,偏偏立在聖賢廟宇之旁,那些讀書人、夫子們,心裡頭能痛快?」
李存垣嗤笑一聲,語帶譏諷:「他們?怕是巴不得再多幾座才好!方便他們尋歡作樂!」
「這春江十四樓背後站著教坊司,那是皇上御筆親設的衙門。司里專收那些犯官、敗軍俘虜的家眷女眷,還有受了連累獲罪的女子。」
「這些年輕女眷進了教坊司,自有司里的教習姑姑們教授技藝——有人學絲竹,有人弄管弦,有人習琴瑟。」
「雖說學的本事不同,可這命途啊,卻差不離。」
「待學成了本事,朝廷便把她們編入樂籍,送進教坊司開的這些官辦行院裡,做了娼妓。專供那些富商豪客取樂,這進項,可是朝廷一筆穩穩噹噹的進帳……」
聽到此處,李琪心頭突地一跳。
他似乎……漏掉了一件極要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