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皮肉生意不好做啊!
大明開國之初,遍地凋敝,處處需銀錢周轉,偏生府庫空虛。
連金銀銅錢這些硬通貨,也多半被北遁的蒙元權貴席捲而去,只留下戰亂後的滿目瘡痍。
萬般無奈,太祖高皇帝為籌措軍餉國用,也只得捏著鼻子,擔著後世史筆如刀的風險,於這金陵帝都、秦淮河畔,設下了隸屬禮部教坊司的「官營勾欄」——春江十四樓。
此地迅速成了支撐國用的銷金窟。
坊間傳聞,太祖為給這官營勾欄招攬人氣,曾親筆題寫對聯:「此地有佳山佳水,佳風佳月;更兼有佳人佳事,添千秋佳語。世間多痴男痴女,痴心痴夢;況復多痴情痴意,是幾輩痴人。」不過李琪對此頗不以為然,英明神武如太祖朱元璋,吃相當不至於如此難看。
妓院既為國營,且如此繁盛,奢靡浮華之風自然滋長。
文人墨客、富商巨賈,乃至朝廷命官,皆以狎妓宿娼為風流雅事,漸成一時風尚。
春江十四樓既是官家經營,格調自非尋常暗娼可比,往來賓客多為清流名士、豪商貴胄。
然風氣所染,諸多顯貴耽於享樂,不問國事,沉溺於這秦淮河畔的笙歌曼舞、酒綠燈紅。
名士冶遊尋歡,更使得此地胭脂氣息濃得化不開。
世風日下,朝綱漸弛,官員愈發奢靡腐敗,紙醉金迷,這新生的大明帝國,一時竟似烏煙瘴氣。
幸而太祖皇帝及時警醒,對官吏狎妓設下重重禁令。
《大明律》明文:「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減一等。若官員子孫宿娼者,罪亦如之。」
須知大明的廷杖,栗木大杖帶倒刺,莫說六十,便是十杖下去,那些文弱書生也多半皮開肉綻,性命堪憂。
即便僥倖熬過杖責,也必遭罷黜,仕途盡毀,永不敘用。
然此律令,不過是塊遮羞布,擋不住文人士大夫夜泊秦淮的嘴臉。
狎妓風流,仿佛士子天性。加之教坊司關乎朝廷財源,這金陵銷金窟豈能真禁?
不過是口頭整飭罷了。
念及此,李琪心頭豁然開朗,仿佛抓住了一線生機!
太祖缺錢!
那是真缺啊!
為籌銀子,竟至開設「官營妓院」,可見窘迫到何種地步!
這便意味著,只要他李琪能設法為朝廷開闢幾條生財之道,再將韓國公府與皇室財源牢牢綁在一處,成為替天子理財的得力之人,那麼韓國公府或許便能掙得一線延續之機!
至於如何生財?李琪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眼中光芒愈盛!
什麼,能比自家性命更重要?
父親李善長雖位極人臣,然那滿門抄斬的宿命,卻如跗骨之蛆,日夜在李琪耳畔迴響,逼著他必須設法扭轉乾坤!
好在,今日這趟秦淮河,沒白來!
李琪陡然驚醒,忍不住撫掌大笑。
常茂與李存垣對視一眼,皆不敢多問。
罷了,問便是「舊疾復發」。
酒過數巡,席間香艷景象便不足為外人道了。
喝花酒,自然少不了「花」事。
只能說,古人之樂,較之後世,有過之而無不及,甚至更為浮誇恣意。
譬如那「點絳唇」之戲。
閉目凝神,憑唇上一點溫軟觸感,於眾美人香吻間尋出指定之人。
若錯認了,少不得一番旖旎責罰。
什麼「香風渡酒」,什麼「玉體橫陳」,什麼「鞍馬風流」……
場面之香艷旖旎,令某位初涉此道的「雛兒」瞠目結舌,驚為天人。
李琪雖非閱盡千帆,卻也見識頗廣。
然那些「死物」與眼前活色生香相比,直如雲泥之別!
雅致!
當真雅致至極!
黃天在上,世間竟有如此涵養風流的遊戲!
李琪當場嘆服。
一樁樁、一件件,無不刷新著李琪的認知,令他大開眼界。
作為金陵城頂級紈絝、十里秦淮的常客,李存垣在風月一道上,自具權威。李琪此刻便如一塊乾渴的海綿,貪婪汲取著這些浸染了極高「文采」的「學問」。
身旁侍奉的美人歌姬,皆是絕色,心思玲瓏。此刻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恨不得將身子都揉進三位貴客懷中。
明月漸升中天,這席花酒也在旖旎歡笑中接近尾聲。
「行了,樂也樂過了,」李琪打了個酒嗝,目光轉向李存垣,「該辦正事了。」
李存垣會意,面色一沉,抓起酒壺狠狠摜在地上!「啪嚓」一聲脆響,驚得滿座佳人花容失色。
「都下去!」
「叫你們管事的速來見我!」
在風月場中,酒後滋事不算稀罕。
可這春江十四樓,背後站著的乃是禮部教坊司。縱是達官顯貴,也輕易不敢在此造次。鬧將起來,狎妓的醜事便捂不住,朝廷律法可不是擺設!因此敢在十四樓鬧事的多是些爭風吃醋的勛貴紈絝。
管事娘子(老鴇)扭著腰肢進來,目光一掃,便知是李存垣生事,立時堆起笑臉嬌聲道:「存垣世子,這是哪門子火氣?莫非姑娘們伺候得不周?要不給您換幾位可心的?」
李存垣沖她勾勾手指。管事娘子乖覺得挨過去,順勢坐到了他腿上。
「我李存垣也算你們香粉樓的熟客了吧?」
「那是自然!整個春江十四樓,誰不曉得存垣世子的名頭……」
「那你還拿這些庸脂俗粉來搪塞本世子?」李存垣臉色陡然一沉,竟一把將她推下地去!
常茂眼疾手快,伸手將她穩穩扶住。
李琪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茂大爺真乃性情中人。
「少廢話!速叫柳媚兒過來作陪!」
管事娘子一愣,先向常茂拋去個感激的媚眼,才轉向李存垣,面露難色:「存垣世子,您也知曉咱們樓里的規矩。媚兒是頭牌,便是見客,也需世子移步她閨閣……」
「放屁!」
李存垣紈絝脾性發作,「本世子何等身份?讓她立刻滾過來!我們兄弟三人要同她……嗯,『同席作樂』!」
管事娘子:「???」
同席作樂?
還是三人?
這才多久不見,竟玩得這般……出格了?
她一臉為難。
柳媚兒是頭牌清倌,非是那等皮肉營生。
若真應了這「同席作樂」,媚兒的名聲便毀了,香粉樓也折了棵搖錢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