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結黨!
「李琪!你這忤逆不孝的孽障!」
眼看棍棒就要加身,李善長終於按捺不住,感到一家之主的威嚴掃地。
豈料李琪壓根不吃這套:
「李善長!你這老糊塗!」
「要麼立刻讓胡惟庸滾蛋,要麼老子連你一塊兒掃地出門!」
這話猶如炸雷,廳內頓時鬨笑四起!
李善長臉色由青轉紫,氣得渾身哆嗦,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李琪卻不依不饒,衝著護衛們吼道:「都傻站著幹什麼?把這狗東西給我打出去!」
胡惟庸嚇得魂飛魄散,強作鎮定喝道:「李琪!你簡直無法無天!」
「本官乃朝廷命官,中書省參知政事!爾等敢以下犯上?」
護衛們互相看看,最後還是一個面相憨厚的壯漢率先動手,一棍子結結實實砸在胡惟庸面門!胡惟庸登時慘叫,鼻血橫流。
有人帶頭,其他人再無顧忌——天塌下來有世子爺頂著!怕什麼!
二十幾條棍棒齊下,打得胡惟庸哭爹喊娘,哀嚎不止。
李琪還不解氣,親自上前狠狠踹了幾腳:
「就憑你也配叫胡惟庸?」
「成日裡攛掇我爹的就是你?」
「做夢都想當宰相,隻手遮天?」
李琪邊打邊罵,眼看胡惟庸呻吟聲越來越弱,才悻悻住手。
「世子爺!不能再打了!真會出人命的!」管家慌忙上前勸阻。
李琪這才罷休,轉頭看向那第一個動手的壯漢,讚許地拍了拍他肩膀:
「好樣的!叫什麼?」
「回世子爺,俺叫李猛!猛虎下山的猛!」
「好!哈哈哈……」李琪大笑,「李猛!從今兒起,你就是國公府護衛頭領!」
「現在,把這狗東西給我叉出去!再找塊牌子立在門口,寫上『胡惟庸與犬,不得入內!』聽清楚了?」
李猛聽沒聽清不清楚,但躺在地上裝暈的胡惟庸卻聽得真真切切,氣得渾身直顫!
他實在想不通,這該死的李琪,為何要如此折辱於他!
李琪瞥見胡惟庸的異樣,只當沒看見,任由李猛大人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等胡惟庸被丟出府門,李琪才轉向「昏迷」的李善長:
「行了,別裝了!早知如此,何必讓他進門?」
李善長果然睜開了眼,臉色鐵青地瞪著兒子:
「逆子!你到底要幹什麼?」
「今日如此得罪胡惟庸,他日他若得勢報復,我李家滿門如何保全?」
這才是李善長竭力扶持胡惟庸的根本原因!
哪有什麼師徒情分、同僚之誼?不過是赤裸裸的利益捆綁罷了。
李善長老邁,即將歸鄉養老。一旦離京,如何保住自己以及背後整個淮西勛貴的龐大利益?這就需要一個能在朝堂替他發聲、繼承他政治遺產的代理人!
胡惟庸,正是他選定的政治繼承人!傾力扶持胡惟庸上位,就是為了確保自己一派的既得利益不受侵害!
可如今倒好,兒子李琪把人毒打一頓,還立下「胡狗不得入內」的牌子,算是徹底把人得罪死了!
「我想幹什麼?我倒要問問你李善長想幹什麼!」
李琪怒罵道:「老子為了保全這一家老小,連皇帝的馬屁都拍上了!」
「你可倒好!非要跟胡惟庸這廝勾勾搭搭,一門心思把我們全家往鬼門關里推!」
說到氣頭上,李琪直接撂下狠話:
「李善長!兩條路!要麼你現在就把我趕出家門,從今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要麼你就給老子安分守己,別再瞎折騰!」
這是李琪能想到唯一的生路。攤上這麼個愛作死的爹,頭頂上還坐著個殺伐果斷的朱元璋皇帝,真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李善長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
「你……你要與為父……斷絕父子之情?」
「沒錯!」李琪斬釘截鐵,「今日就分家!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愛怎麼折騰隨你便!」
撂下這句話,李琪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韓國公府的富貴,對他已如枷鎖。李善長遲早要栽在胡惟庸手裡,這榮華富貴不過是催命符!
分家!
必須分!
現在就分!
李琪怒氣沖沖回到自己院落,卻見母親韓國公夫人趙氏正站在門口,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剎那間,李琪胸中怒火煙消雲散。
母親,永遠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即便李琪並非原主,看到趙氏如此傷心,也忍不住悲從中來,喉頭哽咽。
趙氏上前拉住李琪的手,將他輕輕擁入懷中:
「我的兒……連娘親……你也不要了麼?」
李琪:「……」
蒼天在上!
厚土在下!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乾清宮內。
二虎單膝點地,詳述今日監察所得。
朱元璋聽得頻頻頷首,對錦衣衛的辦事之速頗為滿意。
不得不承認,李琪那小子,雖是個「孝子賢孫」,倒真有幾分歪點子。
昔日的檢校組織,改組為錦衣衛後,耳目之靈通,已不可同日而語。
錦衣衛乃天子親軍,掌生殺予奪,代天巡狩,這份獨一份的權柄,遠非昔日潛伏暗處的檢校可比。
檢校如同地下暗流,錦衣衛卻是懸在明處的利劍!
「甚好,甚好!」老朱臉上露出笑意,「可還有他事?」
二虎聞言,眉頭微蹙,神色略顯古怪。
「今日……確有一樁奇事……」
「哦?何事?」老朱興致頓起,追問道:「說來聽聽?」
「今日,中書省參知政事胡惟庸,曾往韓國公府拜會李太師……」
此言一出,老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漸漸陰沉下來。
胡惟庸!
李善長!
呵呵,真是心急啊!
老朱何等人物,豈會看不透胡惟庸那點心思?
楊憲才剛下獄,案子還沒審結,他胡惟庸就坐不住了!
楊憲必死無疑,相位空懸,他胡惟庸身為副相,自然想更上一層樓。
只是,你想升官,為何不來稟報朕,反倒去尋那李善長?
莫非在你胡惟庸眼中,朕這大明皇帝,還比不上一個李善長?
朱元璋面沉如水,冷聲問道:「後來呢?」
二虎略作遲疑,終是笑道:「誰知那李琪的『腦疾』突然發作,竟帶著府中護衛,將胡惟庸亂棍打出了國公府!」
「可憐胡參政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是傷,最後是被人抬著扔到大街上的,顏面盡失!」
老朱聞言,驚得豁然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了幾步,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這李琪……有點意思!」
「咱看他不是摔壞了腦子,倒像是……開了竅!」
二虎一愣,有些不解。
老朱耐心點撥道:「他將胡惟庸亂棍打出府門,這是做給滿朝看,更是做給咱看的!」
「結黨營私,乃取死之道。結黨尚可遮掩,這滿朝文武,誰沒幾個心腹親近?真論起來,沒幾個乾淨的。」
「可營私,卻是大忌!黨羽抱團,只為私利,這才是蛀空國朝的根本!」
「李琪這小子,心裡門兒清!所以才故意把事情鬧大,將胡惟庸打出門去,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也告訴咱——他李家,不結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