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自家的蠢老爹!
說到此處,朱元璋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個滑頭的小子!行事簡單粗暴,卻直指要害!」
「經此一鬧,誰還敢輕易登門求見李大師?」
「只要不結黨,自然難營私!這小子,分明是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二虎聽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為李琪是真犯了瘋病,才暴打了胡惟庸。
如今聽陛下這麼一說,這小子竟是連錦衣衛帶皇帝都一併算計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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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李琪……」
「無妨!」朱元璋擺擺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地笑,「有些小聰明,未必是壞事。值得一用!」
「來人,傳旨:李太師憂心國事,積勞成疾,特賜金玉如意一對,明珠十斛,以示慰勉!」
二虎臉上也浮現出笑容。雖不明陛下深意,但他隱隱覺得,被陛下這般「惦記」上,李琪那小子的日子,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很快,內侍趙成再次出宮,帶著賞賜抵達韓國公府。
迎出來的,依舊是世子李琪。
「世子爺,李太師何在?」趙成問道。
李琪面無表情,眼皮都懶得抬:「屋裡躺著呢,半截身子入了土,還沒咽氣。」
眾人:「……」
好傢夥!
真是孝感動天!
「有事快說,沒事送客!」李琪不耐煩地催促。
饒是趙成宣旨多年,也被這混不吝噎得夠嗆。罷了罷了,跟個「腦子有病」的計較什麼?
趙成強壓火氣,宣讀了皇帝的口諭和賞賜。那「憂心國事」的由頭,聽得李琪後頸發涼。
老朱啊老朱,你這手玩得真溜!
錦衣衛這是正式登台亮相了吧?
麻利地送走趙成,李琪抱著賞賜就去找李善長。
太師大人還在氣頭上,見兒子進來,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兒子要跟老子斷絕關係,擱那個當爹的身上也受不了。
李琪懶得廢話,將那些金玉明珠「哐當」一聲堆在李善長面前。
「看見沒?」
「宮裡剛送來的,陛下的『慰勉』!」
口諭?賞賜?
李善長心頭猛地一沉,升起強烈的不安。
李琪捏著嗓子,學著朱元璋的腔調,冷颼颼地道:「李大師啊,為國事操勞成這樣,朕看著都心疼!這點小玩意兒,拿著養養身子吧!」
學的還真有七八分像,嚇得李善長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憂心國事?什麼國事?
他李善長近日深居簡出,唯一見的「外人」,就是今日的胡惟庸!
皇帝口中的「國事」,所指為何,不言自明!
相位之爭!
這是陛下在敲打他李善長啊!
「怎麼樣?」
「還要接著做嗎?」
李琪冷冷地盯著父親。
「是不是非要折騰到陛下忍無可忍,一道旨意下來,砍了你的腦袋,再把我李家滿門抄斬,你才覺得舒坦?」
說完,李琪將那些沉甸甸的「賞賜」往前一推,轉身就走。
李善長看著眼前珠光寶氣的「催命符」,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朱元璋啊朱元璋!老夫當年助你打下這江山,你親口贊我功比蕭何!
為何今日……竟容不下老夫?
難道非要老夫身死族滅,你方能高枕無憂?
悲憤交加之下,李善長老淚縱橫。
屋外,李琪靜靜地看著父親顫抖的背影,默然無語。
只有讓父親真正明白其中的兇險,李家這幾十口人,或許才有一線生機。
這邊剛把胡惟庸轟走,劉伯溫又找上門來。
不過這位以冷峻著稱的宰相只是到了府門外,並未入內。李琪得了通報趕緊迎出,只見太子爺端坐在馬車裡,朝他招了招手。
這兩人怎麼總湊到一處?李琪不敢深想,老老實實上了馬車。
朱標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神情,終究沒忍住,開口問道:「聽說你把胡惟庸亂棒打出去了?」
「一時犯了頭風,沒壓住火氣!」李琪隨口應道,渾不在意。
這回答,連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劉伯溫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太子爺伸手指點著李琪,又好氣又好笑:「你這頭風,發作得可真是時候!胡惟庸好歹是朝廷命官,下次再不可如此任性妄為!」
聽出太子話里的回護之意,李琪立刻乖覺地點頭。
「殿下,今兒打算收拾誰?」他眼珠一轉,帶著幾分躍躍欲試,「要不就料理了胡惟庸?我看他也不是好路數,保不齊就是第二個楊憲!」
這話聽著像玩笑,可細想卻非空穴來風。胡惟庸做了左相後,比那楊憲更跋扈專橫,否則他也不會成了史書上最後一位丞相了!
朱標與劉伯溫對視一眼,皆感無奈。這小子真是膽大包天,收拾人還收拾上癮了!
「莫要胡思亂想,」朱標打斷他,「今日帶你去見楊憲。」
李琪一下子愣住了。隨即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作勢就要下車:「不去!我跟他沒交情!誰愛去誰去!」
朱標:「???」
劉伯溫:「???」
沒交情?人可就是被你整垮台的!
「老實坐好,安分些!」太子爺沉聲喝道。李琪立刻消停了。
劉伯溫始終未發一言,只是靜靜觀察著李琪。今日其實是他所請。楊憲一案至今,其黨羽已被清洗殆盡,是時候做個了結了。楊憲畢竟曾是他的得意門生,這份舊情在,劉伯溫想去送他最後一程。
馬車轆轆前行,李琪一路沉默。朱標與劉伯溫商議著朝中事務,仿佛當他不存在。
「先生,這左相之位,非您莫屬。」朱標言辭懇切,「朝廷需要一位真正為公的丞相統御百官。」
這是太子的一廂情願,盼望劉伯溫能接下左相重任。然而無論劉伯溫本人,還是皇帝朱元璋,都絕不會應允此事。
劉伯溫輕嘆一聲,苦笑著搖頭:「殿下抬愛了。老臣年邁昏聵,豈堪此重任?待御史台整頓完畢,老朽便該告老還鄉了,還望殿下體諒。」
此言一出,朱標大為驚愕。
李琪卻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位誠意伯,不愧是智謀深遠的人物。
他早已看清皇帝容不下他,故而絕了仕途之心。
什麼左相權柄,哪有身家性命要緊?
人家看得這般透徹,自己那便宜父親李善長卻始終看不破,真叫人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