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讓你加倍吐出來!
這邊君臣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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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卻是爐火熊熊,人影穿梭。
朱元璋正與李善長言談,遠處驟然響起一片匠人的驚呼:
「鹽!是鹽!」
「老天爺開眼啊!」
「這毒礦鹽……當真煉成了!」
驚呼聲如沸水般炸開,朱元璋三人心頭劇震,豁然對視!
莫非……真成了?
老朱大步流星衝上前去,只見一口口鐵鍋中,雪白晶瑩的鹽粒正層層凝結!
太子朱標立於鍋旁,滿面春風:「父皇,幸不辱命!」
李善長死死盯著那白花花的鹽山,驚得魂飛天外,久久不能言語!
竟是真的!他這兒子,竟真有點石成金的手段!這……這簡直是奪了造化之功!
「哈哈哈……」朱元璋放聲大笑,胸中塊壘盡消!眼前哪是一鍋鍋鹽?分明是金山銀海,是他朱元璋橫掃八荒的底氣!
「陛下!」劉伯溫當即進言,「京畿左近便有鹽礦,當速遣人開採!有此雪花鹽,北伐糧秣無憂矣!」
「正該如此!」李善長緊隨其後,「然此事須嚴加保密,絕不容半點風聲走漏!」
二人建言獻策,一如當年隨主征戰時的默契。
朱元璋斂了笑容,深以為然:「傳令!封鎖消息!所有參與匠人及其家眷,一體看管!」他轉向李善長,忍不住又笑:「太師啊太師,你真是養了個好兒子!」
李善長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該喜該憂。然局勢至此,誰都看得出,李琪這一步,算是穩穩踩中了陛下的心坎!
豈料太子朱標接下來的話,更讓「李琪」二字重重烙在眾人心頭。
他將李琪那番「生意經」和盤托出,尤其關於士紳縉紳如何鯨吞天下錢糧、阻撓朝廷稅賦的誅心之論,更是聽得人脊背發涼。
朝廷賦稅難征,非因百姓窮困,實有碩鼠作祟!
國庫空虛,民不聊生,那這泱泱大明的錢糧,究竟流向了何處?
這問題,答案呼之欲出——士紳縉紳!
老朱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寒。這還是朱標轉述的含蓄了。若讓他親耳聽到李琪原話,只怕當場就要拔刀!
「故而,李琪之計是:這極品雪花鹽,不售與升斗小民,專供那富商巨賈、達官顯貴!」
「他欲在金陵城中,為這雪花鹽乃至日後研製的其他珍品,打造一個專供權貴的圈子,專掏這些人的腰包!」
「待京師根基穩固,便可往揚州、蘇杭、巴蜀等地廣開分號!」
朱元璋正被那些士紳氣得七竅生煙,琢磨如何整治。他出身貧寒,最恨貪官污吏盤剝百姓,骨子裡便帶著幾分對豪強的仇視。李琪這專宰富貴的路數,簡直撓到了他的癢處!
貪?咱就讓你加倍吐出來!
「好!」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就這麼辦!告訴李琪,所需之物,咱全力支應!」
皇帝金口一開,此事便算定了。李琪所言也是實情:即便能煉出雪花鹽,若貿然投入市面,必致鹽市崩盤,百萬鹽工灶戶頃刻失業,其禍非小。
不料太子朱標聞言,臉上卻露出幾分為難。
「父皇……當真應允?」
老朱一愣,隨即板起臉教訓道:「標兒!你是我大明的儲君,胸襟氣度不可小覷!李琪立下大功,又肯擔此重任,關乎國朝大計,豈能斤斤計較?」
朱標神情古怪地杵在原地,半晌才點頭:「父皇教訓的是,兒臣明白了。」
「嗯,這才像話。」朱元璋滿意頷首。這太子,他是越看越滿意。
「對了,」他似想起什麼,隨口問道,「那小子還提了什麼?」
朱標無奈,硬著頭皮道:「他……想要大中市……一整條街。」
老朱:「……」
李善長:「……」
兩人瞬間石化!
什……什麼?
整條街?
這哪是獅子大開口?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大明定都金陵,此地已是天下一等一的繁華所在。大中市緊鄰通衢要道,商旅輻輳,冠蓋雲集,乃是金陵城首屈一指的金粉之地!其間店鋪林立,茶樓酒肆、金銀綢緞、南貨北珍……無所不包,寸土寸金!能在那裡立足的鋪面,背後哪個沒點硬扎的靠山?
李琪這混帳,竟敢張嘴就要整條街?那得攆走多少權貴?
老朱只覺得眼前發黑。
「你……你為何不早說?」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朱標一臉無辜,攤了攤手:「父皇……您方才也沒問啊……」
朱元璋張著嘴,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這小猢猻!」朱元璋冷笑連連。
一旁的李善長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生怕皇帝遷怒於己。
所幸老朱尚存理智,沉吟片刻,竟點頭應允:
「准了!」
「一條街便一條街!」
「但他須得即刻將這雪花鹽的買賣張羅起來!」
朱標連忙應下。北伐大軍開拔在即,糧草乃頭等大事,容不得半點拖延。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關乎數萬將士性命的重任。
太子殿下當即就要去找李琪商議細節。
李善長也欲告退,回去好生「審問」一番兒子。
朱元璋卻抬手止住二人:「急什麼?傳李琪來見!」
他倒要親眼瞧瞧,這小猢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或者說,李琪顯露的這番生財手段,已讓老朱真正動了心思。
大明開國至今,財稅始終是個爛攤子。
前朝元廷留下的根基本就腐朽不堪,致使大明想接手都無從下手,只能一步步摸索。
朝中如李善長、劉伯溫等重臣,雖各有千秋,卻偏偏不精於錢糧之道。
老朱自己出身貧寒,認得幾個字已是難得,於這賦稅財計,更是兩眼一抹黑。
此刻,李琪正癱在躺椅上,有氣無力地哼哼,活像條被曬蔫的鹹魚。
一旁的李存垣看得直樂,就是不肯替他拿零嘴。
恰在此時,御前太監趙成悄然而至。
見此情景,趙成也不由莞爾:「琪世子,陛下宣召,速隨咱家入宮!」
李琪聞言,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
他心知肚明,自己此前種種謀劃,能否保住韓國公府榮華,全看接下來這場御前應對了!
他立刻衝進書房,將早已備好的那份「章程」揣入懷中,臨行前又對李存垣道:「存垣,隨我一同面聖!」
李存垣一愣,本能地就想推拒。
可對上李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琪哥兒,這……」
「放心,是好事!做兄弟的,還能坑你不成?」
李存垣不再多言,起身跟上。趙成亦未阻攔,李存垣乃曹國公李文忠之子,李文忠又是陛下親外甥,皇家家務事,他一個內侍自然不便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