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瞧你小子做的好事！
李琪豈會不懂？
簡直再明白不過了。
難怪他總覺得那位「可愛多」公主與尋常的皇家貴女大不相同，原來是這麼回事。
想來便是高燒未得及時救治，傷了神智，故而顯得懵懂些。
鄉野間這等情形並不鮮見，那些被喚作「痴兒」或「守村人」的，多半由此而來。
想到此處，李琪眼中掠過一絲憐惜。
「殿下放心，我韓國公府門第雖不敢說多顯赫，卻也絕不會委屈了臨安殿下。」
「再者說，臣這點賺錢的本事，殿下也是看在眼裡的。只要有臣一口飯吃，就絕不會短了臨安殿下的錦衣玉食！」
聞聽此言，朱標不禁「噗嗤」樂了。
他方才一直在暗暗觀察李琪的神色變化。倘若李琪流露出半分輕視鄙夷，無論他如何才華橫溢，朱標也斷不會將自家妹子託付給他受苦。
萬幸，李琪非但沒有，那眼神里的心疼與憐惜，朱標看得分明。
他心中瞭然，這個妹婿，算是挑對了。
那樣純真可愛的姑娘，誰會忍心嫌棄呢？
太子爺此刻心情大好，語氣也越發親近：
「孤這一關，你算是過了。」
「不過接下來母后和孫娘娘那邊，可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李琪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殿下放心，包在臣身上。」
得了他這句話，朱標才算徹底踏實。
不多時，二人已行至坤寧宮外。
乾清為天，坤寧屬地，這宮名取自《道德經》——「天得一以清」，「地地一以寧」。坤寧宮，自然便是當朝皇后馬娘娘的居所。
朱標領著李琪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大殿階下方由宮人入內通傳。
殿內隱隱傳來機杼之聲，李琪頗感詫異。
這可是坤寧宮，皇后寢殿，本該清幽肅靜，誰敢在此喧譁織布？
朱標瞧見他神色，一拍額頭笑道：「倒忘了知會你，這是母后領著六宮妃嬪在紡績。」
「紡績？」李琪著實吃了一驚，「皇后娘娘親自織布？」
「正是。」朱標頷首，「母后向來以身作則，勤儉持家。她常穿的衣裳，洗得發白也不肯換新。後來不知從何處聽聞了元世祖的察必皇后煮弓弦織帛衣的舊事，大受觸動，便命人在後宮架起織機，親自織些綢緞布匹，以皇家恩賜之名分發給那些孤苦無依的老者。」
「餘下的料子，母后便親手裁成衣裳，賜予諸王妃公主，總不忘告誡她們：『爾等生於富貴，不知織作艱辛，當知惜福』。」
李琪聽罷，由衷讚嘆：
「皇后娘娘真乃千古賢后！」
這確是肺腑之言。馬皇后賢德簡樸之名，史書早有定論。
朱標臉上亦浮現敬愛之色，對這位母后，他是由衷欽佩。
很快，宮人出來引他們入內。
只見寬敞的殿宇內，整齊排列著許多織機。
馬皇后、孫貴妃等陛下的一眾妃嬪，皆在其後忙碌穿梭，神情專注而平和。
這般和睦的後宮光景，怕是連那最善機心的甄嬛來了，也無處施展手段吧？
李琪恭敬地向馬皇后及眾妃行禮，呈上備好的肥皂、香皂與那凝玉膏（原雪花膏）。
太子爺則在一旁幫襯，細細說明這些物件的妙用。妃嬪們聽得眼中放光，連馬皇后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是這些深宮貴眷。
孫貴妃笑吟吟地收下禮物，目光在李琪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倒真是個眉目清朗的好兒郎！」
「生的可真精神！」
李琪憨厚一笑，撓了撓頭。
朱標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裝得可真像！誰不曉得你「毒死李文和」的手段？
「李琪，上前來。」馬皇后朝李琪招了招手。
李琪依言上前，乖順地任由皇后娘娘端詳自己的面容。
「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只是這主意，得用在正道上。」
「先前你做下的那些事，本宮也有所耳聞。法子雖有效用，終究過於陰損了些。往後切莫再行此道，恐損福壽。」話語看似訓誡，內里卻含著回護之意。
李琪還能說什麼？唯有恭謹應道：「臣謹記娘娘教誨。」
「母后，李琪所為，亦是為大明計。」朱標適時開口，緩和了氣氛。
眾人又閒話片刻。李琪的目光忽然落在那些織機上，帶著幾分好奇：
「皇后娘娘，此乃提花機否？」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訝色。
馬皇后頗有興味地看著他：「哦？你竟識得此物？」
「識愧不敢當，」李琪謙遜道，「只是曾有所聞，言此物乃織造之巧器。然臣觀之……似乎……效率略顯遲緩了些……」
話音方落，殿內霎時寂靜，針落可聞。
馬皇后與孫貴妃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朱標在一旁急得恨不得給李琪一腳——孤帶你來做什麼的？你這是自掘墳墓啊！
眼見兩位貴人神色不豫，李琪卻依舊鎮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躬身一禮：
「皇后娘娘，貴妃娘娘，若蒙恩准，請賜臣一個時辰，容臣對此機略作改變！」
馬皇后與孫貴妃對視一眼，彼此心意相通，隨即頷首。
「准了！」
馬皇后目光落在李琪身上。
「既然你執意要露一手，本宮便給你這個機會。」
「需要什麼物件、人手，只管開口！」
「但記住，你只有一個時辰。時辰到了，若不能教人滿意，休怪本宮責罰！」
馬皇后執掌後宮多年，何等明察秋毫，一眼便看穿了李琪那點爭表現的心思。
不過她倒也不反感。今日這場面，本就關乎李琪的終身大事。若孫貴妃首肯，他與臨安的婚事便算定下了。因此，馬皇后才樂得給他這個台階。
孫貴妃也微微頷首，她同樣想瞧瞧，這未來的女婿究竟有何等能耐，敢當眾誇下海口。
李琪躬身領命，隨後報了幾樣所需之物。至於人手，他只要了一個——太子朱標。
待馬皇后領著孫貴妃及一眾妃嬪宮人離去，偌大的殿宇便只剩他們二人與那架提花機。
太子朱標手裡攥著扳手，一臉茫然地看著李琪，終於忍不住低吼：
「李琪！」
「你這混帳！」
「瞧你惹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