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孤臣棄子!


  自古以來,農桑之事便是立國之本。

  天下四民,農為根基。上至君王卿相,下至黎民百姓,無不視農事為命脈。

  因此,帝王要在春耕前的正月,親率王公大臣下田扶犁,行「親耕禮」,祈願五穀豐登,以示重農。

  同樣,皇后也應在三月採桑時節,率後宮嬪妃命婦前往桑田采葉飼蠶,稱為「親蠶禮」,以示重桑。

  然而,這親蠶禮比親耕禮更為煩冗。皇后一行需先齋戒,祭拜蠶神,再行躬桑之儀。皇后親自持鉤提筐採桑,採得桑葉交予蠶婦餵養。待蠶結繭後,擇上品呈獻皇后,再擇吉日,由皇后率嬪妃繅絲、染色,直至織成錦緞,才算禮成。

  正因其耗時費力,歷代皇后多稱病推脫。

  賢如長孫皇后,也只行過兩次。唐高宗永徽年間詔行此禮,出身名門的王皇后嫌麻煩,索性不去,高宗也無可奈何。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倒是那位武皇后,態度截然相反。

  武則天先後五次行親蠶禮,為唐代皇后之最。

  她精力過人是一面,更欲藉此昭示天下:她這位國母心繫农桑、體恤黎民,足以贏得民心。

  這便是親耕、親蠶二禮的真意——勸課農桑!

  然則此禮過於繁複,加之馬皇后近年體弱,故朱元璋已多年未辦。

  士林儒生難免議論:盛唐賢后尚能躬行,為何大明皇后不能?莫非不重農桑,不恤民生?

  這算哪門子國母?

  此類流言一直暗涌。朱元璋嚴令錦衣衛彈壓,更封鎖消息,唯恐傷了馬皇后的心。

  如今,李琪改良的提花機一出,所有非議都將煙消雲散!

  待此機推行天下,百姓得享便利之餘,更會感念太子朱標的仁德,稱頌馬皇后的慈心!

  大喜!這確是一樁天大的喜事!

  朱元璋笑得合不攏嘴:「李琪,你又立大功了!」

  「包的……」

  李琪脫口而出。

  「嗯?」

  朱元璋故作不悅。

  李琪撲通跪倒:「全賴陛下洪福齊天,臣方能改變此機,實不敢居功!」

  這馬屁拍得朱元璋通體舒泰,咧嘴直樂。馬皇后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親自扶起李琪:「多好的孩子!你總嚇唬他作甚?來,李琪,坐下說話。」

  朱元璋訕訕地跟著坐下。

  太子朱標侍立一旁,眼巴巴看著母后掏出手帕替李琪擦汗,眼睛都快紅了。

  閒談片刻,馬皇后意味深長地看向孫貴妃:「妹妹,我瞧著這孩子真不錯,相貌堂堂,本事更是實在,妹妹以為呢?」

  孫貴妃含笑點頭。她對李琪確也滿意:風姿俊朗,才華橫溢。單看今日立此大功,既得皇后青眼,又博聖心大悅,前程不可限量。

  「娘娘慧眼識珠,臣妾並無異議。」

  丈母娘點頭了,老丈人卻開始彆扭。朱元璋想到貼心小棉襖就要飛走,心裡直泛酸。

  他清清嗓子,不合時宜地開口:「咳咳,李琪,今日你也乏了,且回去歇著吧。」

  李琪一愣,忍不住瞥了朱元璋一眼。

  心裡直犯嘀咕:我成拐帶閨女的賊人了?這老倔頭,忒不地道!

  韓國公府內。

  李琪愜意地窩在躺椅里,享受難得的清閒。珍寶樓有李存垣打理,他正好躲個懶。

  可惜清閒不過片刻,管家李福便面露難色地進來:「世子爺,二老爺過府來了。」

  「二老爺?」李琪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二老爺?」

  「是……存義老爺。」李福低聲道。

  李存義?胡惟庸那老狐狸的親家?

  李琪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蠢材來幹什麼?因著胡惟庸那層關係,他對這位名義上的二叔半分好感也無。

  不等他發話打發,一個腆著肚子、衣著光鮮的中年人已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李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大侄子,瞧見二叔來了,怎麼也不招呼一聲?」

  李存義滿臉堆笑,熟絡地打著招呼,仿佛進自家門一般。

  自打和胡惟庸結了親,他便成了胡惟庸與李善長之間的傳聲筒,進出這國公府如同家常便飯。

  今日前來,自然還是為了胡惟庸那攤子事。

  胡惟庸這回算是被炸清醒了。

  李琪這小子手段又黑又狠,背後還有老謀深算的李善長撐著,實在不好惹。

  胡惟庸心裡再恨,此刻也不得不服軟,托李存義來說和。

  畢竟同屬淮西一系,李善長是他胡惟庸的恩主和靠山,而他胡惟庸,也是李善長選定的接班人。

  為了相位鬧得你死我活,實在不值當。

  胡惟庸深信,李善長離不開他。

  收了胡惟庸的好處,李存義自然要賣力。

  親大哥李善長總得給親弟弟面子。至於李琪?

  這個據說腦子撞壞了的侄子,他壓根沒放在眼裡。等大哥百年之後,這偌大的國公府,還不是得靠他這個親弟弟來主持?

  想到這兒,李存義更是得意,完全沒在意李琪冰冷的眼神。

  「大侄子,你爹呢?在書房?」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快了,半截身子在土裡了。」李琪眼皮都沒抬。

  李存義腳下一頓:「……」

  果然是腦子壞了!哪有這麼咒自己親爹的?

  他懶得跟個傻子廢話,繞過李琪就要往裡闖。

  「站住!」李琪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家父需要靜養,不見客。」

  李存義惱了:「李琪!我是你親二叔!算哪門子外客?」

  「呵,」李琪冷笑一聲,「是不是客,得看二叔今天來意為何。不說清楚,就請回吧。」

  李存義氣得夠嗆,這傻子純粹是找茬。他不管不顧又要往裡走,李猛已帶著兩名護衛如鐵塔般擋在面前。

  「二爺,請留步。別讓小弟們為難。」李猛面無表情,聲音平板。

  李琪哼了一聲,重新癱回躺椅,眯起眼曬太陽。

  李存義呵斥不動護衛,只得轉向李琪,強壓著火氣:「大侄子,二叔今天可是帶著誠意來的。胡學士那邊遞了話,冤家宜解不宜結啊!說到底都是自家人,何必鬧的……」

  果然是為那老狐狸!

  李琪懶得再聽,朝李猛一揮手:「轟出去!」

  「你敢!」李存義臉色漲紅,色厲內荏地吼。

  老管家李福面露難色,李猛卻二話不說,手中哨棒一橫,作勢就要打。棍風呼嘯,擦著李存義的袍角掃過。李存義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連滾爬爬地逃出了大門。

  腳步聲遠去,李善長才從內室緩緩踱出,面色凝重:「你今日如此行事,是要將我李家徹底置於風口浪尖啊。」

  因李琪的計策和朱元璋的釜底抽薪,李善長已被百官孤立,尤其失了淮西舊部的心。他們恨他背棄了文臣的追求。胡惟庸主動示好,李善長並非不動心。畢竟,要維持權勢,他離不開淮西一脈的支持。

  「您還是不死心?」李琪抬眼看他,語氣平淡。

  李善長身形一滯,眼中掠過深沉的痛苦:「不甘心啊!如何甘心?老夫年近花甲,正當為朝廷效力之時,卻被生生逼成了孤臣棄子……」

  他聲音低沉,滿是苦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