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今天就讓你死!
朱元璋初據滁州,他便傾力追隨,出謀劃策,舉薦賢能,籌措錢糧,制定法度……
整整十五年!
他甚至手把手教朱元璋識字理政。
這份君臣之誼,遠非尋常。十五年嘔心瀝血,終成大業。可朱元璋坐穩了龍椅,卻已容不下他李善長!這叫他如何能平?
李琪輕嘆一聲:「兒子快成駙馬了。往後您想做什麼,兒子不再干涉,也不再相勸。只要帝婿身份在,縱使李家傾覆,陛下也會留我一命。」
他起身欲走。但想到那位溫婉的婦人,終究心軟,停下腳步,頭也未回地道:
請到s t o 5 5.c o m查看完整章節
「收手吧。您常以蕭何自比。可知蕭何為保全性命,不惜自污名節,強占民田?正因他貪財之相,才消了劉邦的殺心。」
「可您呢?您哪一點及得上蕭何?蕭何的門檻,您怕是都摸不著!」
這誅心之言落下,李琪徑直離去。
庭院裡只剩下李善長一人。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躺椅,望著空寂的院落,久久無言。
我李善長……當真……不如蕭何嗎?
……
李存義被一群家僕棍棒相加,狼狽地趕了出來。
他又氣又急,無處可去,只得灰溜溜地摸到了胡惟庸的府上。
胡惟庸自打洪武三年開春那會兒,就被陛下欽點為中書省參政,雖說那時還有個楊憲壓在他頭頂當那獨攬大權的宰相,可胡惟庸畢竟是淮西一系新一代的領頭羊,根基深厚,勢力盤根錯節,楊憲也拿他沒什麼好辦法。
誰曾想,好不容易熬走了楊憲,又冒出來個更棘手的李琪。
這小子,比起楊憲有過之而無不及,心思陰損,手段更是毒辣!
胡惟庸一個不防,差點栽在他手裡,屁股都被炸得開了花,至今動彈不得!
每每想到這茬,胡惟庸就恨得牙根痒痒。
只要李琪那張俊俏的臉在腦子裡一閃,他就氣得攥拳猛捶床沿。
因為臀傷嚴重,胡大學士如今只能趴在榻上,別說下地走路,連挪動一下身子都費勁。
也正因這傷筋動骨的重創,胡惟庸只得告了病假,在家將養。
可這傷,沒幾個月怕是養不好。朝堂風雲,瞬息萬變,等他傷愈復出,天知道會是個什麼光景?只怕他胡惟庸早就被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思來想去,胡惟庸只得暫且壓下心頭恨意,掏錢托李存義去拜會李善長,想探探口風,緩和一下兩邊的關係。
畢竟是他主動低頭服軟,想來李善長也不至於拒人千里之外。
哪料到,李存義這副灰頭土臉、失魂落魄的模樣回來,反而讓胡惟庸胸中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竄到了頂梁門!
「親家啊!那李琪簡直是個混不吝的瘋子!」李存義一進門就罵開了腔,把他在韓國公府如何碰壁,如何被李琪下令亂棍轟出來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倒了個乾淨。
胡惟庸一聽,這蠢貨連李善長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李琪直接打了出來,頓時一陣氣結。
你好歹也是李善長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怎麼就能蠢到這個地步?蠢得簡直讓人心塞!
人家李善長是何等人物?你李存義又算個什麼東西?
攤上這麼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親家,饒是胡惟庸城府極深,也差點繃不住破口大罵。
可李存義到底還有哪些用處,胡惟庸只得強壓下翻騰的怒火,耐著性子,好言安撫了他一番。
至於之前送給李存義的那些金珠玉器、古玩字畫,胡惟庸提都懶得再提。不過些身外之物,犯不著為這個跟李存義撕破臉。
李存義倒是心滿意足地走了,白得了這麼一大筆好處,他自然是喜笑顏開。
可胡惟庸卻是氣得滿臉通紅,拳頭一下狠狠砸在床板上。
「李琪!」
「你這天打雷劈的小孽障!」
「此仇不報,老夫誓不為人!啊啊啊——!」
恰在這時,他那位夫人曾氏,梳妝打扮得花枝招展,扭著腰肢走了進來。瞧見胡惟庸這副模樣,頓時撇著嘴埋怨:「老爺,您這身子還沒好利索呢,何苦跟外頭那些不相干的人置這麼大的氣?」
說著,曾氏便款款坐到了床邊。
胡惟庸鼻尖一動,嗅到一股幽香,忍不住皺眉問:「你身上抹了什麼?」
「雪花膏呀!」曾氏得意地一笑,帶著幾分炫耀,「今兒個珍寶樓開張,這可是他們壓箱底的寶貝,五十兩銀子才得這麼一小瓶呢!」
胡惟庸聽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什麼?
五十兩?就買這麼個玩意兒?
你怎麼不乾脆去搶啊?!
更可氣的是,這敗家娘們兒還真捨得下手去買!
胡大學士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索性把臉一埋,眼不見為淨。
攤上這麼個不知柴米貴的夫人,他真是有苦難言。
曾氏卻渾然不覺,自顧自地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欣賞著自己新上妝的容顏。
「老爺,話說回來,這珍寶樓可真不簡單!」
「一開張就擺出了好些稀罕物件,貴是貴了些,可人家背後有太子爺撐腰呢!」
胡惟庸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太子去了珍寶樓?」
「可不嘛!」曾氏隨口答道,「太子爺還親自給剪的彩呢!」
「不止太子,還有好些個公侯府上的小爺們兒,也都去了!」
胡惟庸聞言精神一振,急忙追問:「那你可曾瞧見李琪?」
「李琪?」曾氏茫然地搖搖頭,「哪個李琪?我不認得……」
「韓國公李善長的兒子!就是那個長得人模狗樣的小兔崽子!」胡惟庸咬牙切齒地提示。
曾氏歪著頭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剪彩的時候,好像是有那麼個俊俏後生……」
「嘖嘖,那小模樣生得可真是……」
胡惟庸自動屏蔽了自家夫人後面那些沒出息的花痴話,眼中精光閃爍不定。
李琪!
珍寶樓!
太子朱標!
勛貴子弟!
幾件事瞬間在他腦海里串了起來。
這珍寶樓,十有八九就是李琪這幫勛貴子弟合夥搗鼓出來的買賣!
可太子爺怎麼會摻和進去?
難道太子跟李琪的交情已經好到不分彼此了?
胡惟庸一時想不通其中關節,也懶得深究。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抓住這個機會,狠狠地報復李琪這個小畜生!
珍寶樓是吧?
奇珍異寶是吧?
老夫這次定要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滿門遭殃!
胡惟庸心煩意亂地把還在顧影自憐的曾氏攆了出去,立刻開始暗中謀劃。
次日清晨,朝會。
洪武帝朱元璋先是聽大臣們奏報了一番國事要務,尤其仔細詢問了北伐大軍的糧草輜重,確認一切無礙後,看看時辰差不多,便打算退朝回去批閱奏疏。
「陛下!臣有本啟奏!」
就在太監趙成那聲「退朝」即將出口之際,文官隊列中,一個御史手捧笏板,跨步出班。
「哦?陳愛卿有何事要奏啊?」
朱元璋看著出列的御史中丞陳寧,語氣雖溫和,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