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吻


  接下來幾天,我整理出了「客人」名單,讓他們將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為了避免孩子們的家長繼續「自願」獻祭骨血,我當著他們的面「治」好了這些孩子。

  原本病怏怏的孩子們,經過我手後,瞬間活蹦亂跳,那些本對我充滿懷疑的家長們也立刻相信了我。

  他們一個個恨不得立刻跪下,給我磕頭,還好我手疾眼快給攔住了。

  不過,對於這些人的感謝費,我就照單全收了。

  付出勞動,收穫報酬,很合理嘛。

  我喜滋滋地數著錢。

  這一趟,我可賺了不少,距離我的買房計劃又近了一步。

  是的,我準備買房,就買在大學旁邊。

  畢竟,再過一個多月,我就該開學了。

  

  前世,我成了點香女,在外婆的勸說下,放棄了已經考上的大學,今生,我想彌補這個遺憾,去見識一下大學生活。

  我正幻想著美好的大學生活,就看到這家人正激動地抱在一起慶祝,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我忍不住有些羨慕。

  畢竟,我和家人的關係並沒有這麼好。

  或者說,恰恰相反。

  我的家人都恨不得把我「吃掉」才好。

  前世,如果不是白晝出手,我甚至會死在我的家人手上。

  呵,今生,可得加倍報復回來呢!

  「大師,我丈夫的腿,您有辦法治好嗎?」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復仇計劃。

  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是那個出手最闊綽的女人。

  她正滿臉緊張地看著我。

  我遺憾地搖了搖頭:「目前不行,我手上材料不足,等我湊夠後,我會主動聯繫你的,先加個微信吧。」

  我目前只知道一種讓斷肢再生的辦法,一方面又要用到陰香,另一方面,我還缺其他輔助再生的草藥。

  清單,我已經寫給李醫生了,但是,這上面的東西可不好湊齊啊。

  如果運氣不好,一輩子湊不齊都是正常的。

  畢竟,我上輩子就沒能湊齊。

  「肉靈芝這玩意,我倒是見過,但是,一個個貴得嚇人,壓根買不起啊。」診所內,李醫生看著這份清單,也是滿臉愁苦。

  肉靈芝又叫太歲,早在李時珍的《本草綱目》中就有過記載:「肉芝狀如肉。附於大石,頭尾具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澤漆,青者如翠羽,黃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徹如堅冰也。」

  「別看我,我也沒這麼多錢。」

  治好那些孩子,我總計收了快十萬,而最近出售的一個肉靈芝價值五十萬。

  根據可靠消息說,這個肉靈芝是被一個火鍋店老闆買走的,現在還擺在他的火鍋店裡,讓人觀賞。

  「苦哦,難哦。」李醫生一陣長吁短嘆。

  比起肉靈芝的事,我更在乎蛇精。

  孩子們集體生病的事看似告一段落了,但是,兩個幕後黑手還沒有抓到。

  得快點找到他們才行!

  絕對不能讓他們再有機會,繼續禍害其他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現在並非營業時間,是有急診嗎?

  不等我放下手中的書,李醫生率先彈起來,去打了門。

  門外,傅書恆正坐在輪椅上,笑著朝我招招手:「姐姐,好久不見。」

  並非好久。

  自從葉建國「衰老」後,傅書恆還來找過我三次,三次我都用別的理由拒絕了。

  我原本想讓傅書恆知難而退,但是,現在看來,這點困難完全不足以打敗他。

  「這次來,我給姐姐帶了一點小禮物。」

  傅書恆拍了拍手,跟在他後面的人端著一個大盒子,盒子裡面是一個長相很古怪的物體,像是只有一半的木樁,表面布滿了類似於血管的突起。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太歲。

  傅書恆怎麼知道我在找太歲?

  我回頭一看,李醫生正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吹口哨。

  我有點無語,我知道,李醫生是想借傅書恆的財力,去幫助那些受害者,這個想法不能說錯誤,但是……

  這可是傅書恆啊!

  傅書恆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姐姐的臉色很難看,是我做錯什麼了嗎?」

  不,你什麼都沒有錯,我只不過是看到你,就想起了前世。

  前世,傅書恆確實寵著我,愛著我,但是,為了逼我乖乖就範,他又是怎麼對我的呢?

  失去自由,變成囚鳥,這種事,我可不想再來第二次。

  我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傅書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纏著我,但是,生日宴會上,你也聽商令儀說了——我已經嫁給了一條蛇。」

  我不想和傅書恆有所糾纏,就最好把話說清楚。

  「商令儀的確滿口假話,但也有一句話是真的——我是蛇妻。」

  雖然和我拜堂的人是元柳,雖然白晝並不承認,但是全村都知道,我嫁給了蛇王。

  蛇妻一事能到處傳播,當然得益於我的好妹妹。

  她想要敗壞我的名聲,但是,正合我意。

  傅書恆聽到我的話,反而勾了勾唇角:「我不在乎。」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我在乎!我就直說了,我不喜歡你!」

  傅書恆嘴角慢慢落了下來,目光死死盯著我,語氣卻還是那麼委屈巴巴:「為什麼你就不能喜歡我呢?」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或者說,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我完全不理解傅書恆對我莫名其妙的執著和占有欲:「我根本不知道你喜歡我什麼?我們才見過兩面啊!」

  「我對姐姐是一見鍾情。」

  狗屁!

  我直接道:「我從來不信一見鍾情。」

  「沒關係,我會讓姐姐信的。」傅書恆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輪椅扶手,原本不大的診所頓時湧進來了好幾個一米八的壯漢。

  「我不想動粗,姐姐最好乖乖配合。」傅書恆說這種話的時候,語氣中依然夾雜著淺淺的笑意,尾音上揚,像是在說情話一般。

  這幾個壯漢手持著鋒利的尖刀,衝到了我們面前。

  如果對面是精怪,我和李醫生動手能更肆無忌憚一點,但是,對面畢竟是人,貨真價實的人類。

  「走!」李醫生招呼一聲,我立刻點頭,準備跑路。

  下一刻,我聽到了刀子刺進血肉的聲音。

  受傷的人不是李醫生,也不是我,而是那些壯漢。

  他們將手中的刀刺進了自己的胳膊。

  「我不忍心傷害姐姐,但姐姐的拒絕實在讓我傷心,總得有人為我的傷心買單,所以,只要姐姐走出這個門一步,這裡就得死一個人。」

  傅書恆的話才說完,那些壯漢就將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架勢,只要我敢動一步,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李醫生面部抽搐,不可思議地看向我:「這……這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玩笑。

  以我對傅書恆的了解,只要我敢離開,立刻會有人血濺當場。

  我原以為今生的傅書恆和前世不同,結果,他還是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就範。

  我真的很討厭別人威脅我啊!

  傅書恆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他朝我伸出手,語氣就像是在討要糖果的孩子:「姐姐,跟我走吧。」

  怎麼辦……怎麼辦……

  我還能阻止別人自殺嗎?

  還是說,我可以不管這些人的性命,直接離開?

  我倒是狠得下這個心,但是,如果我真的不管,是要背上因果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我突然覺得氣血一陣上涌,緊接著喉頭一甜,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我的視線一片模糊,雙腳發軟,身體也沒了力氣。

  我想找個東西靠著,可是周圍什麼都沒有,我朝著地面栽倒的時候,我看到傅書恆跌下輪椅,幾乎是朝我爬過來,同時口中喊道:「我錯了!姐姐!你別嚇我!我、我就是鬧著玩的!」

  我的身體重重跌進了一個結實卻冰冷的擁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木質香。

  我聽到白晝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滾!」

  太好了,白晝回來了。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聽到他的聲音,我就覺得很安心。

  我的意識一松,徹底暈了過去。

  我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但是夢裡面都是亂七八糟的,我什麼都看不清楚。

  我迷茫地走來走去,不知道該去哪裡。

  這時,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連忙朝著他跑了過去。

  白晝!

  是白晝!

  太好了!

  我正覺得驚喜,卻看到白晝正抱著一個人。

  他正抱著「我」。

  他懷中的「我」模樣悽慘至極,整個人像是被血浸透了,最恐怖的是——「我」的四肢全部消失了,傷口處光滑如初。

  白晝不斷撫摸著我的頭髮,又笨拙地親親了我的額頭:「別怕,你會沒事的。」

  這是我們前世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吻。

  天空開始烏雲密閉,電閃雷鳴。

  而雷電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徑直朝著白晝劈了過去。

  一道雷電結結實實地劈在了他的後背上,我聽到他很輕地悶哼了一手,抱住我的手卻很穩。

  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長台階突兀出現,一端連接地面,另一端高聳入雲。

  白晝抱著我,踏上第一節台階。

  一道比剛才更粗的紫色雷電應聲劈下。

  靈台有仙人,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是,想要見他一面,要上三千台階,受九十九道雷劫。

  「別這樣!別這樣!」我想替白晝擋住雷劫,但是,那些雷直接穿過了我。

  因為這並不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這只是我的記憶。

  已經發生,無法改變的記憶。

  「別這樣!」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我只能看著這一切在我眼前再次發生,卻什麼都做不了。

  以白晝的修為,保護我,獨自硬抗九十九道雷劫也不會死。

  但是,仙人提出了一個要求——

  他要白晝用蛇骨換我的命。

  他要白晝完完整整、從頭到尾的每一截骨頭!

  蛇化蛟,蛟化龍。

  在這個龍族已經滅絕的時代,身為蛇王的白晝是最接近龍的存在。

  那個仙人要的根本就是龍骨!

  「求你了,別這樣……」我抱頭呢喃著,完全不想去回憶這段痛苦的記憶。

  仙人拿走了蛇骨,我得到了新生,就連斷肢也得到了再生,但是,我再也沒有見過白晝。

  我甚至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

  白晝走的是正統的修行路線,清心寡欲,結善緣,除惡果,他只要繼續修煉下去,成仙不是問題。

  更何況,以他的實力,幾乎沒有能有威脅到他的存在。

  可是,他死了。

  屍骨無存。

  李醫生曾說,我和白晝是一場孽緣,白晝會因為我成不了仙。

  我那時不以為然,身為最傳奇的點香女,我大言不慚地道,我不會拉白晝下神壇的,我要和他一起成仙!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敢去看那恐怖的畫面,但是,那一道道天雷劈下來的聲音,我卻怎麼都無視不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的精神瀕臨崩潰,身體也伴隨著一陣陣劇痛,而周圍的場景終於變了.

  周圍終於不再有讓我痛徹心扉的雷聲。

  我迷茫著睜開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以及白晝那張精緻的俊臉,他長長的銀髮垂在我身側,像是絕美的銀色瀑布。

  我想要動彈,但是身體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我注意到白晝的下半身變成了蛇尾,正死死地纏著我的腰和腿。

  是夢嗎?

  畢竟,哪怕是前世,白晝和我都沒有以如此親密的姿勢,躺在同一張床上。

  看來真的是夢。

  不過,這至少是一個美夢,比剛才的夢美好了太多太多。

  「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呢喃著,伸手去摸白晝的臉,他忍不住皺了皺眉,輕聲呵斥道:「別亂動。」

  都做夢了,任性一點怎麼了?

  我就亂動!

  我還要胡作非為!

  我雙手抱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貼時,最先感受到是冰涼,然後才是柔軟,像是果凍一樣。

  白晝的身體很是僵硬,瞳孔巨震,像是受到了什麼衝擊一般。

  我對著他的唇瓣重重咬了一下,唇齒間很快瀰漫開來濃郁的鐵鏽味,以及淡淡的木質香。

  白晝立刻掙脫開,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我能感覺到一滴淚正從我的眼眶緩緩流出,我帶著哭腔哀求道:「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我從來沒有這麼卑微地哀求過一個人。

  但是,如果我的哀求能換白晝活過來,我願意每天跪在佛前苦苦求一千遍。

  犯錯的人既然是我,那就讓我去死啊!

  為什麼死的是白晝……

  他明明有大好前途,他明明能成仙,最後卻死得那麼悽慘,連屍體都留不下來。

  「求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我哭得忘乎所以,只恨不得把心底的情緒全部發泄出來才好。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了。

  眼淚模糊的我的視線,我看到白晝又長又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仿佛雪花落了下來。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俯身吻了吻我的眼睛,很輕柔地觸碰,但是,我不想要這種觸碰,我想要更兇殘一點的,最好把我活活撕碎,讓我徹底忘記那場真實發生過的噩夢。

  我用力地咬了他一口,這次沒有能見血,但是,很明顯,某人不開心了。

  他並沒有再吻我,而是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力度大到像是要生吞活剝了我。

  很疼,疼得我完全沒有心思去思考其他事。

  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白晝在我脖頸處肆意啃咬著,突然用手掰正了我的臉,強迫我張開了齒關。

  他吻住了我。

  我一開始還可以和他勢均力敵地抗衡,但是,很快我就被他親得暈乎乎的,完全沒有力氣抵抗,變得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他掠奪著我的呼吸。

  「喜歡你……好喜歡你……」我的呼吸破碎得不成樣子,我痴迷地盯著他,想把他的樣子刻進腦海裡面,深深藏起來。

  這場夢真是美好啊,美好得我不願意醒來。

  這時,門突然被敲響,李醫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帶回了一些草藥,可能對商岸的傷勢有幫助,我丟門口了,你有空看看能不能用到。」

  傷勢?

  什麼傷勢?

  我這才意識到,我渾身的劇痛不像是在身處夢中,更像是……

  現實。

  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在做夢,而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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