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返回基地


  林羽和蘇清月被分到第三組。負責登記的軍官坐在合金桌後,指尖在終端上敲出密集的脆響,像在拆解某種精密儀器。他的目光掃過兩人時帶著例行公事的淡漠——林羽的流影短刀還沾著暗紫色的蟲血,刀鞘縫隙里卡著半片甲殼;蘇清月的校服袖口撕裂,露出的小臂纏著滲血的臨時繃帶,繃帶下隱約能看到被蟲酸灼出的紅斑。兩人身上那股「從血里爬出來」的氣息,在基地一塵不染的環境裡格外刺眼,像滴在白紙上的墨。

  「姓名,試煉編號,簡述失聯後經歷。」軍官頭也沒抬,筆尖在記錄板上懸著,金屬筆尖與板面相觸,發出「噠噠」的輕響。

  林羽報出信息,右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那本皺巴巴的學生證。塑料外殼被石棱硌出蛛網裂痕,邊緣卷了毛邊,封面上陳瑤的照片還帶著笑——「被空間裂縫捲入核心區,與蘇清月匯合後,目睹陳瑤被岩齒族襲擊,未能施救。」他的聲音低得像落在地上的石子,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喉嚨發緊,「三天前遇到趙磊和林小婉,被救援三隊接應。這是……陳瑤的遺物。」

  前往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不再錯過更新

  說著,他將學生證推過去。軍官拿起在終端上掃了掃,屏幕跳出陳瑤的信息:「陳瑤,臨海一中高三(2)班,試煉編號LY-734,土系防禦法師,等級四級……」照片裡的女孩梳著高馬尾,眼神亮得驚人,嘴角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蛋糕屑。他指尖在「陣亡確認」按鈕上懸了半秒,像在猶豫是否要掐滅最後一點溫度,終究還是按了下去,屏幕瞬間彈出紅色的「已歸檔」字樣。

  「你們闖進了核心區?」軍官終於抬頭,鏡片後的目光多了絲審視,像在評估一件異常樣本,「具體什麼情況?」

  蘇清月接過話頭,聲音平穩地像結了冰的湖面,只有緊攥瀾光劍的指尖泛白:「核心區蝕甲蟲密度遠超外圍記錄,高階個體隨處可見,我們甚至遠遠瞥見了蝕甲蟲王的輪廓,大小如山一般。幸好它沒注意到我們這些『小蟲子』。」她刻意略去祭壇的細節——在基地的審查系統里,「核心區」三個字已經足夠解釋一切「異常」,多說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盤問。

  軍官在終端上敲出紅色標註,屏幕跳出「核心區蝕甲蟲異常增殖」的警告,旁邊還彈出一行小字:「建議增派S級清剿隊」。「去醫療站處理傷口,之後到C區帳篷待命。」他沒追問,顯然對「倖存者能活著出來就足夠反常」有共識,筆尖在記錄板上劃了個勾,算是給這段經歷蓋了章。

  醫療站瀰漫著消毒水和能量藥劑的混合氣味,像把冰冷的刷子,刷去身上殘留的血腥。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給林羽處理後背擦傷時,鑷子夾著棉球的手頓了頓:「你這體質夠硬啊——」他用儀器掃過傷口,屏幕上跳出「表皮紅腫,皮下組織無損傷」的字樣,「高階蝕甲蟲的粘液腐蝕性極強,普通人沾一點就得爛到骨頭裡,你這……頂多算輕度灼傷。」

  林羽沒解釋——170點體質帶來的抗性,在基地的常規檢測里只會被歸為「體質異稟」。他只是望著窗外,基地的合金牆反射著冷光,與核心區的岩壁截然不同,卻讓他莫名地覺得不真實。

  蘇清月那邊,醫護人員正給她手臂的劃傷塗藥膏,瞥見她指尖無意識凝聚的水元素光點——那光點繞著她的指尖轉了三圈,才緩緩消散,像有生命似的。「小姑娘是水系法師?」醫護人員愣了愣,推了推眼鏡,「這親和力,比不少畢業班學生都強,尤其是對能量的控制力,夠穩。」

  蘇清月淡淡點頭,目光落在腰間的瀾光劍上——劍鞘里的劍身似乎輕輕顫了顫,像在回應那句「控制力」。她沒說,這是劍與精神力共鳴的結果。

  處理完傷口,醫護人員指了指基地西側:「臨時帳篷在C區,編號17,和另外幾個學生同住。帳篷里有防潮墊和備用毯子,雖然簡陋,但比在裂隙里睡岩石強。」

  穿過合金通道時,東側休息室傳來爭執聲,像被捏破的氣球,尖銳地刺破了基地的平靜。

  幾個校領導圍著肩扛少將銜的軍官,頭髮花白的老校長氣得手杖直抖,紅木杖頭在合金地面上敲出「篤篤」的響:「出發前你們保證只是外圍清剿,最多遇到低階蝕甲蟲!怎麼會捲入核心區?十七名學生陣亡,三十多人重傷——必須給個說法!」

  少將的軍靴碾過地面,聲音沉得像壓著鉛,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質感:「空間裂縫的能量亂流超出預判,峰值達到了A級,連岩齒族的A4區也被波及,他們的散兵同樣在核心區掙扎,昨天還收到他們的求救信號。現在追究責任沒用,當務之急是安置倖存者,與岩齒族交涉後續賠償。」

  「交涉?他們殺了我們的學生!」女校長紅著眼眶,聲音發顫,手裡緊緊攥著幾張照片,「張小浩的石質護心鏡被砸得凹陷了三寸,肋骨全碎了;李默的能量手環還在閃『求救』,可人被撕成了三塊——這是交涉能解決的嗎?」

  林羽和蘇清月對視一眼,加快腳步繞開喧囂。他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坐下,聽著這些爭執只覺得無力,就像在裂隙里看著陳瑤倒下時一樣,什麼都改變不了。

  剛拐向帳篷區,就聽到張強的粗嗓門,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林羽?蘇清月!」

  林羽回頭,看見張強背著劉宇走來,劉宇的褲腿滲著血,被半拽半扶地拖著,嘴裡還在嘟囔「放我下來,我能走」,卻每走一步都打個趔趄。不遠處,李凱蹲在地上幫王文拍草屑,王文的藤蔓法杖斷了半截,斷口處還沾著暗綠色的蟲血;周雪和吳婷拎著藥箱,藥箱蓋沒扣緊,露出裡面半瓶沒開封的鎮痛劑;趙鵬背著所有人的背包,像座沉默的山,看到他們時,原本緊繃的嘴角微微動了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