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讀書改變不了這個家
青林村地處知遠縣城郊,裡面住的人也比較雜,並不是什麼宗族鄉村。
本來范修中舉,他們雖心有嫉妒,但卻也不敢亂來。
而如今,
在被張疤臉和王管家摧殘過的范有,已經變得破敗不堪,他們自然不會放過奚落范家的機會。
范修聽著院內之人的奚落,看看向滿臉呆滯的母親,和臉上掛滿淚痕的小侄子,一股邪火混合著不甘直衝頭頂。
「看什麼看!」
范修猛地一腳踹飛腳邊的破瓦片,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吼出:「有什麼好看的!都給老子滾!」
這一幕,嚇得在場的村民全閉上了嘴巴。
這范修不僅是舉人,而且剛才還敢跟張疤臉拼命,這樣的狠人,他們可不敢當面招惹,只能憤憤離去。
趙里正道:「小修,老朽那裡,還有幾兩銀子,可以先借給你。」
范修長出一口氣,搖頭道:「不用,謝謝趙里正,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趙里正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院子。
「呵。」
范修一屁股坐在夯土地面上,臉上滿是自嘲道:「讀書……舉人……狀元!有個屁的用!就算能考上狀元,全家人早他媽全餓死了!」
吼完,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兇狠和決絕,但也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氣勢。
若是在回到范家之前,他想經商,只是想賺點小錢,娶幾個美嬌娘每日勾欄聽曲。
那現在,
他是迫切地想要賺錢,改變如今這破碎的生活!
西屋內。
蕭若卿躺在硬板床上,身下還殘留著尷尬的濕冷感。
外面范修的吼聲傳來。
蕭若卿眼神冰冷刺骨,盯著破舊的房梁。
大胤王朝以文立國,科舉制度更是大胤選拔人才最佳的方式。
百年來,一直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以能讀書而自豪,但蕭若卿卻從來沒想到,范家為了供一個范修讀書,幾近家破人亡。
腐敗的吏治、內憂外患的朝堂。
讀書,真的能改變命運,真的能強盛大胤,拯救大胤嗎?
院內。
范守成強行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說道:「你現在已經是舉人,讀書重要,錢的事,爹想辦法。」
「不需要!」
范修大喊道:「狗屁的讀書!我要去棄文從商,要去賺錢!賺大錢!」
范守成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顫抖著手指著他:「你…你…你說什麼?你要經商?你敢!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嗎?」
隨後氣急攻心,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對。」
范修毫不退縮地看著范守成道:「我要經商!」
嫂子李春桃怒聲質問道:「范修!你個敗家子,你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全家人砸鍋賣鐵供你讀書,現在就指望你這個舉人能改變家族命運,你說你要棄文從商?我他媽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能嫁進你們范家!」
她的嗓門巨大無比,甚至震得房樑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蕭若卿神色微怔,一雙青杏雙眸中,滿是驚駭。
范修要去經商?
這傢伙已經考上舉人了,就算不考進士,也能通過舉薦制度,做個候補縣令噹噹,妥妥的士大夫級別的層次。
大胤王朝,講究士農工商。
商人,在大胤王朝是最低級的行業,見了差役都得下跪磕頭!
大胤朝甚至有規定,經商的家族人員一律不允許入仕。
范修一旦棄文從商,雖然不會革除功名,但卻會失去舉薦資格,被士林所唾棄,而且終生不能入士途。
包括其子孫後代,除非改藉或皇帝賜官。
所以許多人寧願死,也不願經商。
外面。
范修無奈道:「老爹,老媽,大哥嫂子,我知道這些年來,你們為了供我讀書辛苦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再繼續連累你們!只有經商,才能救咱們家!」
「混帳!」
范守成怒聲道:「你在放什麼狗屁!你要是敢經商,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我們老范家,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孫!」
周氏沒有說話,默默地起身開始收拾起了一片狼藉的院子。
李春桃突然哭泣了起來,拉過旁邊的范毅,抹著眼淚道:「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為了供你讀書,小毅五年沒換過衣裳!天天盼著你能高中,結果你中了舉人卻要去經商,還不如把我們母女賣掉,橫豎我們最後都是要當賤籍的命!」
「相信我。」
范修沉聲說道:「什麼讀書人,什麼光宗耀祖,什麼士大夫,都是虛名而已!只有賺到銀子,咱們家才能過上好日子!至於其它的,我不在乎!」
「那也不行!」
范守成沉聲道:「隔壁村的王掌柜,去年去跑商,被山匪砍死扔在官道上!西街張記布行的張老闆,一出去就是十幾年沒回來,估計早就死在外邊了!經商經商,那跟死了沒區別!」
范修說道:「左右不過十天時間,若是十天時間,我湊不出三百五十里銀子,那說明我沒有經商的天賦,以後什麼都聽您的,這樣總行了吧?」
范守成糾纏了思索了幾秒後,點頭道:「一言為定!」
隨後一家人,開始跟著周氏一起,收拾狼藉的院子。
另一邊。
王管家帶著兩名家丁,也回到了知遠縣城西趙員外的府上。
趙府門外,坐著兩尊巨大的銜環銅獅。
朱漆大門上面,掛著巨大的趙府牌匾,旁邊還有一個小牌匾,上面寫著四個金色的大字。
樂善好施!
王管家來到一路偏廳,偏廳正中間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財神。
五十多歲的趙德福,正在向財神磕頭。
王管家並沒有打擾他,而是恭敬的站在旁邊。
直到趙德福起身,王管家這才道:「老爺,我回來了。」
趙德福輕笑道:「王管家,怎麼樣?見到那個范舉人了嗎?」
「回老爺,見到了,不過他並沒有答應我們的提議。」王管家回道。
「嗯?」
趙德福皺眉道:「什麼意思?這麼好的事情,他竟然不答應?難不成是有錢還了?」
王管家的臉上浮現出凝重之色,說道:「這正是我想回稟老爺的,范修身上,有一錠十兩的金子,不過被四海錢莊的張疤臉給搶走了!」
「十兩金子而已,至於你還專門說說麼?」
趙德福沉聲道。
他們趙家,其它的沒有,就是錢多,區區十兩金子,對趙家來說完全就是毛毛雨。
「金子沒什麼。」王管家湊近趙德福,小聲道:「但那枚金子,出自皇室的內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