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著實不像話！
「清清，快數數！」張翡竹興奮地倒出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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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蹲在地上數了半天，張翡竹猛地一拍大腿：「乖乖！才一個時辰不到，就賣了一百三十七個餅。去掉成本，淨賺四百二十文！」
四百二十文！相當於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口糧錢！
宋清清看著銀錢，眼中閃爍著光芒，之前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剛想收拾推車回家，卻見巷口走來幾個面色不善的壯漢，為首的正是縣城最大的點心鋪「王記點心」的掌柜王胖子。
王胖子挺著肚子，三角眼盯著宋清清的空鍋，皮笑肉不笑：「小娘子，這野蔥烙餅挺受歡迎啊？」
宋清清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不過是小本生意，讓掌柜見笑了。」
「哼，」王胖子冷哼一聲，「我勸你一句，這縣城的生意，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有些東西，不該你賺的錢，就別賺。」
說罷，他帶著壯漢揚長而去。
張翡竹氣得直跺腳：「這老王八蛋，是怕我們搶了生意？」
宋清清卻皺起了眉頭，她只怕對方用陰招。沒想到賣香蔥餅的第一天，就引起了注意！
突然，張翡竹慌慌忙忙躲在推車後面，再一眨眼就沒了人影，只留一句：「清清，明天我還來找你！」
宋清清看到巷子口熟悉的縣令身影恍然大悟，看來飛豬是要回家挨罰了！
她收好錢袋，悠悠地推著車往老宅走，喜滋滋地盤算著明天怎樣賣更多烙餅。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縣城的另一頭，李府的貴婦人正對著烙餅讚不絕口，而她的老爺，正是新到任的澄縣知縣……
「老爺，今早我也勸過清清，可是她不聽我也攔不住啊！」還沒邁入老宅就聽見了二姨娘急切的聲音。
只見爹氣沖沖地從宅門出來，看見推著推車的宋清清，不由分說一巴掌就招呼了過去。
「逆女！你還敢回來？真是丟我老宋家的臉！」
宋清清猝不及防，只覺得左臉火辣辣地疼，耳朵在嗡鳴，她一下就被打蒙了......知道爹會反對，但是沒想到反應這麼大！
「爹！」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父親。
「你還敢叫我爹？」宋益民顫抖地指著她。
「我宋家世代清流，縱使落魄至此，也容不得你一個閨閣女子拋頭露面，沿街叫賣！你可知廉恥二字怎麼寫？」
他的咆哮聲在巷子裡迴蕩，引得幾個鄰居探頭探腦張望。
「我宋益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日後還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去見九泉之下的你娘！」
「老爺，老爺您消消氣！」張氏快步上前，拉住宋益民的胳膊，看向宋清清的眼神帶著虛假的擔憂。
「清清啊，你姨娘今早就勸過你，姑娘家家的，怎麼能去做那商賈之事？你爹今日出去……本就受了些氣，你這不是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嗎？」
話里話外，把宋益民今日碰壁的怨氣也禍水東引到了宋清清身上。
「就是！」二姨娘李氏扭著腰肢也湊了上來，她可不會放過這個拉踩嫡女的機會。
「哎喲我的天老爺！清清丫頭，不是姨娘說你，你瞧瞧你這樣子，推個破車，滿身油煙氣，跟那些市井粗婦有何區別？」
她說著，還故意扯了扯旁邊一臉懵懂的宋歡，「這要是傳出去，別說你了，就連你妹妹歡兒的名聲都要被你帶累壞了！以後還怎麼說個好婆家？」
「姨娘，我怎麼記得你今天連吃帶拿地吃了我三個烙餅！吃人還嘴短，拿人還手軟呢，你這就翻臉不認帳了！」宋清清微眯著眼，她才不慣著，挺著腰板懟回去。
大哥宋成才剛從屋裡出來，看到這陣仗，尤其是聽到「丟人」「名聲」幾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翹起尾巴」，立刻指著宋清清嚷道：「爹說得對！宋清清，你自己想丟人現眼別拖累全家！我……我以後還要考功名呢！」
宋成峰站在二姨娘身後，抿著嘴沒說話，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宋清清和她推車上的空鍋。
宋清清看著眼前一張張或憤怒、或指責、或幸災樂禍、或冷漠的臉，聽著那些「廉恥」「名聲」「拖累」的誅心之言，心一點點沉下去。
或委屈、或憤怒、或荒謬全都堵在喉嚨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爹，廉恥？名聲？這些能當飯吃，能還那兩千六百兩的債嗎？」
「大哥欠下賭債害您丟了官，害我們全家被趕出府邸，只能住進這『鬼宅』招人恥笑的時候，你們的廉恥和名聲在哪裡？現在我要靠自己的雙手掙點活命錢，讓全家不至於餓死，不至於被人砍手抵債，反倒成了丟宋家臉面了？」
她目光犀利地環視眾人：「拋頭露面？我憑自己的本事烙餅賣錢，乾乾淨淨，比某些人賭錢欠債、比某些人袖手旁觀等著餓死強百倍！」
宋清清打開錢袋：「今天一個時辰，我賣了四百二十文！這是實實在在能買米下鍋的錢！你們告訴我，是這能活命的銅板重要，還是你們那點虛無縹緲、一文不值的『面子』重要？」
「你……你放肆！」宋益民被她一番話堵得面紅耳赤，那句「大哥欠債害您丟官」「招人恥笑」更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指著宋清清，氣得嘴唇哆嗦，「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宋益民還沒死，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從今往後，你再敢踏出這老宅大門一步去賣那勞什子餅，我就……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關起來！」
「老爺，您彆氣壞了身子。」張氏連忙撫著宋益民的胸口，轉頭對著宋清清，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
「清清，聽你爹的話。家裡再難，總還有你爹和你大哥撐著。你一個姑娘家，安分守己待在家裡才是正理。拋頭露面，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也……也著實不像話。你娘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這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