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合力
宋父也只扒了兩口就擱了碗,望著空蕩的堂屋發怔,忽然嘆了句:「這飯菜......怎麼吃著越發沒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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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家中寬裕時吃食甚是講究,就算落魄了剛搬進來也有宋清清做的鮮食,尤其是那香蔥餅和雞樅菌湯,香得能勾掉魂。
如今對比之下,這粗茶淡飯更難以下咽了。
宋清清清了清嗓子:「爹,大哥,其實我今天路過縣城街口,見好多人圍著買吃食,那攤主一個時辰就賣光了兩筐包子,銀子賺得嘩嘩響。」
二姨娘眼睛一亮:「賣吃食?就像你前幾天做的香蔥餅?」
「不止香蔥餅。」宋清清身子微微前傾,「我這兩天在山裡采了些稀罕菌子和野果,那菌子鮮得能掉眉毛,要是做成吃食去賣,肯定比尋常包子鋪搶生意!」
宋清清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眾人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宋成才皺眉:「可我們哪有本錢.......」
「不用多少本錢!」宋清清打斷他,「麵粉咱家還有,我采的菌子野果不用花錢,就缺個推車和幾張油紙。」
宋父抬眼看她,女兒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怯懦與懵懂,眼睛閃著點點星光。
他沉默片刻,想起今天被人驅趕的屈辱,又看了看桌上難以下咽的糙米飯,終於咬了咬牙:「好......就依你試試。但有一條,絕不能壞了宋家的本分。」
「爹放心!」宋清清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咱們憑手藝掙錢,乾乾淨淨!」
宋清清心頭一喜:「爹,只要給我時間,我保證能讓家裡寬裕起來,至少不用再愁下鍋的米!」
宋成才臉上滿是羞愧,瓮聲瓮氣地說:「小妹,以前是大哥不對。你要是不嫌棄,往後我幫你推車、吆喝都行!」
他是真的被現實打醒了。
往日那個自詡清高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在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大哥你識字,能算帳收錢,娘、二姨娘能打下手,爹您見多識廣,幫著看看選址,對付些難纏的人。咱們一家人搭夥干,總比四處求人臉強!」
她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倒出十幾文錢:「這是我昨天賣菌子剩下的,先拿去買推車。等賺了錢,先給家裡添兩斤肉,讓大家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姨娘連忙抹掉眼淚,換上一副熱絡的笑臉:「對對對!清清啊,姨娘手巧,幫你和面、摘菜都行!你看你昨天賣香蔥餅,肯定忙得腳不沾地吧?往後有我們給你打下手,保准你能多做些出來!」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能掙錢,家裡日子好過了,總比現在喝稀粥強。
宋成才也鬆了眉頭,搓著手道:「記帳我在行!保證一分錢都錯不了!」
堂屋裡的沉悶一掃而空,連空氣都仿佛輕快起來。
她悄悄摸了摸袖袋裡的血靈子,這寶貝暫時不能動,先把吃食生意做起來,攢夠第一筆本錢再說。
張氏看眾人都表了態,也放緩了語氣溫和地說:「清清有這份心是好的。既然大家都覺得可行,那便試試吧。只是......外面人多眼雜,凡事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宋清清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這便是現實,當生存的壓力壓過那些虛無的禮教規矩,態度自然會軟化。她不奢求立刻得到真心實意的支持,只要他們不再阻撓,便已足夠。
「多謝爹娘,多謝大哥,多謝姨娘。」她站起身,對著眾人福了一禮,「往後還要勞煩大家多幫襯。」
「一家人說什麼勞煩!」二姨娘立刻接口,手腳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清清啊,你這菌子是從後山哪塊采的?明天要不要再去一趟?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份力!」
宋清清心中一動,若是能借著二姨娘的口,讓「後山有好物」這件事變得順理成章,倒也省了不少麻煩。
她便含糊道:「就在後山深處,具體哪塊我也記不太清了,得碰運氣。明天我再去轉轉,姨娘要是不怕累,便跟我一起。」
「不怕不怕!」二姨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只要能採到好東西,累點算什麼!」
宋父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曾以為當上縣令就能讓一家人溫飽一世,衣食無憂,沒想到竟落到了如此地步,不過看著一家人眾志成城感覺心又頭暖暖的。
二姨娘和張氏在忙著和面,準備下午出攤賣香蔥餅,就連小妹也來幫忙,小臉蛋上沾著麵粉,像只小花貓。
「娘,順便幫我揉一些麵團發酵,我要包包子!」宋清清準備研發新菜品,雞樅菌包子!
將那些品相不好,賣不出好價格的雞樅菌剁碎和五花肉混合做成包子餡料試試看。
「好嘞!」
灶房裡頓時熱鬧起來。
二姨娘手腳麻利地分出一塊揉好的麵團,開始揉搓發酵。
張氏在一旁香蔥餅,油鍋里滋啦作響,蔥香瀰漫。
宋清清小心地將菌子洗淨,切成均勻的小丁。又將早上特意買的幾片肥瘦相間的豬肉細細剁成肉糜。
她沒有加太多調料,只放了少許鹽和一點點薑末提鮮——她深知,雞樅菌本身的鮮美,才是這道包子的靈魂。
「清清,這菌子味兒真鮮靈!」二姨娘一邊揉面,一邊抽動著鼻子,「就這麼聞著,肚子裡的饞蟲都叫喚了。」
宋清清笑了笑:「姨娘鼻子真靈。待會兒蒸出來,那才叫香呢。」
她將肉糜和雞樅菌丁混合,又加了一小勺清澈的豬油。豬油不僅能增加餡料的油潤度,更能包裹住雞樅的鮮香。
麵團發酵好了,蓬鬆柔軟。宋清清接過麵團,熟練地分成劑子,擀成中間厚邊緣薄的圓皮。
她舀起一勺飽滿的餡料放在皮中央,手指翻飛捏出均勻漂亮的褶子,整齊地將包子碼放在墊了濕籠布的蒸屜上。
蒸鍋里的水早已滾沸,白汽升騰。
宋清清將蒸屜穩穩地放上鍋,蓋上鍋蓋。
剎那間,沸騰的水汽被隔絕,只剩下鍋蓋邊緣急促噴出的白霧和鍋底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灶房裡其他人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那口蒸鍋。就連坐在堂屋看書的宋父,也忍不住朝灶房這邊望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