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第200章 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嗬嗬,驚鴻將軍好大的口氣。」
「你只一人,無千軍萬馬聚勢,怎敢妄言請我等赴死?」
「嘻嘻哈哈……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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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娃,比起你父親蕭逢春來,你還差得很遠啊。」
蕭驚鴻話音落下,密林深處當即有數道怪異尖銳的聲音迴蕩。
嘲弄她不自量力。
大抵是他們這邊三名上三品境好手,讓他們擁有足夠的底氣。
「便是你父親蕭逢春在此,一樣被我等斬……」
「殺!」
賈老魔說著,彈了三根弦,好似為眾位邪魔壯壯氣勢般。
樂曲聲響起。
三縷微風拂過。
如刃一般,頃刻掠過五十丈,直直斬向蕭驚鴻。
反觀蕭驚鴻清冷眸光依舊,縴手翻轉間。
噌——
劍鳴聲動,雪華光芒乍現。
人已消失在夜空。
黑牙頓時升起一抹寒意,顧不得提醒周遭眾人,體內罡氣直接爆發。
身上鼓動衣袍時,天地靈機便匯於他身周兩丈。
竟是在看到尋蕭驚鴻消失的瞬間,他就全力抵擋。
下一刻,黑牙便看到先前在遠處劃破夜空的雪華,自身前浮現。
光亮如白晝,直染幾多邪魔。
另一名三品境界刀客這時反應過來,驚懼浮現眼瞳,長刀先於意識生出前便已出鞘。
幻音宗賈老魔被那雪華照耀,怪叫一聲,手指連點數下。
其餘修為低微的邪魔卻是沒反應。
或者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沒機會再做反應。
下一刻,光華驟然暗淡。
僅餘一抹銀白若隱若現。
將出現在黑牙等人身後的蕭驚鴻身影照得明滅不定。
一個呼吸。
兩個呼吸。
三個……
黑牙方才吐出一口氣,臉上的黑鐵面具被氣息一吹,從中而斷。
直直滑落掉在泥土裡。
當,當。
隱約可見,黑牙那張還算周正的臉上浮現一道血痕。
但他對此毫不在意。
準確的說,他正懷著驚懼且欣賞的眼神,看著眼前景色——
五十丈內,一切粗壯林木、山石盡都無聲無息的斷成兩截。
轟隆落地聲不絕於耳。
將那十多名被劈成兩半的邪魔跌倒聲音都掩蓋下去。
不論是反應及時的三品刀客,還是出手一次的賈老魔,俱都死在蕭驚鴻這一劍之下。
死的茫然無措,死的驚恐畏懼,更沒有掀起半點浪花。
聲音消散,塵土飛揚,黑牙摸了摸臉上的血痕。
殷紅的血色被明滅變幻的螢光照得一下紅,一下暗紅。
黑牙看了一眼,嘆息一聲,不由得讚嘆道:「手中一縷清風,可摧九州山河。」
「這一劍,可是昔日劍聖絕學『清風』?」
不待蕭驚鴻回答,黑牙自顧自的點點頭:「應該是了。」
「三十年前,年歲過百的老劍聖前往風雨樓跟白大仙比斗,鏖戰三天三夜,以一招落敗。」
「聽聞他最後一劍使得便是這『清風』。」
「一劍出,斷千里雲浪,聲勢應是極為壯觀。」
「可惜……在下無緣得見。」
黑牙低嘆一聲,轉過身看向十丈之外的蕭驚鴻,上下打量一番,繼續道:
「十年前,老劍聖應刀鬼前輩邀約,前往崑崙山比試,圍觀者寥寥,卻也有幾句話傳了出來。」
「刀鬼沒撐過十招,老劍聖棄劍歸隱,另——劍聖絕學後繼有人。」
黑牙頓了頓,正色問道:「你應該便是當時跟隨在老劍聖李無當身側的那名女娃娃吧?」
「世人都被你騙了,誰能想到名滿天下的驚鴻將軍會是劍聖弟子,會是那位以十歲之齡劍敗崑崙派大弟子的女娃娃。」
「便是我也只以為你劍、槍雙絕,修為四品。」
「呵呵,輸得不冤,哈哈,輸得不冤。」
黑牙大笑幾聲,驀地停歇下來,「殺了我吧。」
黑牙心知他不是蕭驚鴻對手。
即便他拳道大成,面對擁有劍聖絕學且劍道圓滿、修為不俗的蕭驚鴻,仍擋不住一劍。
反抗,掙扎,都是無用。
蕭驚鴻平靜的看著他,平淡說道:「留你性命,我只想知道是誰請的你明月樓。」
「驚鴻將軍見諒,明月樓規矩,在下不能說。」
黑牙咧了咧嘴,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苦笑。
他都快不記得上一次出現這種無力感是在什麼時候了。
可現在,他卻是又一次體會到了。
蕭驚鴻看了他最後一眼,便也不再多說。
只一劍刺出。
依舊是光華乍現,依舊劍斬五十丈,摧得山石林木浩蕩翻飛。
黑牙的腦袋也跟著飛了起來,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盤旋間,他再次笑了起來:「可惜驚鴻將軍您被蕭家所累,合修槍道,一身劍道怕是再難精進了。」
「哈哈哈……飄在天上的仙女,竟也會跌落凡塵。」
笑聲中,黑牙頭顱落地,咕嚕嚕滾了兩圈。
彌留之際,他心中仍有幾分疑惑——究竟是誰出賣的明月樓,通知蕭驚鴻來此地埋伏?
狗東西,老子在九泉之下等著你!
待塵埃落定。
蕭驚鴻確定再無可疑之人,便直接閃身回到蒼狼鎮庫房所在。
龐軒見她回來,鬆了口氣之餘,他快步走來跪在地上:
「啟稟將軍,賊人都已拿下!」
頓了頓,龐軒面露羞愧:「末將無能,未能及時察覺鎮中歹人,讓將軍受累,請將軍責罰!」
周圍的軍士見狀,跟著跪下來。
只有先前出手的那十多名蒙面軍士被五花大綁的扔在一旁。
蕭驚鴻掃視一圈,清冷開口道:「功過相抵,起來吧。」
龐軒抬頭看了她一眼,遲疑著道謝,起身後臉上多少還有幾分慚愧。
其餘軍士也都一一起身。
蕭驚鴻自是不在意他們的想法,目光落在那十多名前來火燒夏糧的內賊,吩咐道:
「連夜審訊,明日我要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龐軒連忙應是,「末將已經讓人清除他們身上的毒物,免得他們……嗯?」
話音未落,他猛地轉身看向那十多名內賊。
只見這些被五花大綁堵住嘴的人,竟然一個接著一個七竅流血。
龐軒頓時面露愕然的喊道:「快,請醫師替他們診治。」
「來不及了。」
蕭驚鴻細細觀察片刻,搖了搖頭道:「應是藏於皮下的毒藥,骨骼、筋肉震動便可侵蝕五臟。」
「這……」
不待龐軒多說,蕭驚鴻已經轉身道:
「這裡交給你了,我去鐵壁、玄甲兩鎮,看看他們的境況。」
眼見如此。
龐軒只得躬身行禮,接著便語氣嚴肅的吩咐道:
「夏糧庫房乃是重地,爾等嚴加防範,再有閃失軍法不容!」
「是!」
蕭驚鴻自也聽到身後聲音,便只全力催動罡氣施展身法,快速朝鐵壁鎮飛去。
她很清楚。
既然蒼狼鎮內來了人燒夏糧,想必另外兩鎮也不例外。
所幸她先前有過布置,李長青和馬逵應該都能把人攔下。
……
然而,百密一疏。
縱使蕭驚鴻有過交代,鐵壁鎮總兵李長青仍然半信半疑。
大抵是和龐軒初聞消息時一樣的想法。
因為「刀狂」柳浪是位江湖中人,他多有些瞧不起,自然不會輕信對方的話。
再加上蕭驚鴻交代過後,一連兩日沒什麼動靜,他便懈怠了些。
直到發現時,庫房周圍已經冒起火光。
炙熱的火焰升騰間,黑煙瀰漫,還夾雜著一縷縷麥香、米香味道。
伴隨著滾滾熱浪向四面八方蔓延。
可李長青只覺得遍體生寒,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那片火光,臉色鐵青變幻。
完了。
他這次定然要受懲處了。
這時候,先前戍守在庫房重地的幾隊甲士,已經火急火燎的呼喊起來:
「走水了!」
「快來人,救火!」
「快……」
一時間,整個鐵壁軍鎮的將士都被驚動。
特別是在看到火燒的地方是儲存夏糧的庫房重地時,沒誰能保持平心靜氣。
「哪個狗日的乾的?」
「天殺的,老子好不容易吃上幾天飽飯,就有人來燒糧草,這是不打算讓我等好活?」
「都別廢話了!趕緊救火!」
「如今火勢還未蔓延,來得及!」
幾名偏將在副總兵帶領下,一邊安排人救火,一邊呵斥四周心神崩潰的軍士。
「李總兵,李總兵……」
李長青聽到聲音總算回過神來,眼見身側幾名軍士臉上的擔憂焦急,顧不得多想,連忙下令:
「此地有火油味道,不過應是還沒浸透內里,嘗試拆了庫房,把糧食救出來!」
統兵多年,他自然清楚一些常識性的東西,有火油澆灌的灼燒,等閒方法很難將其撲滅。
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不如捨棄掉外圍所有的糧草,這樣還能保留幾成。
親衛連忙領命,帶著一眾甲士在身上澆灌一桶水後就直接撲進庫房。
另有一些仗著修為高深的軍士,刀砍槍刺,破壞著庫房堅硬的牆體。
約莫一刻鐘時辰,李長青看到有人搶出數石完好的麻袋,心神稍稍一松。
總歸他的方法應對得當。
不過想到此事後果,他仍清楚自身不可能免受責罰。
為今之計,他只能儘量補救。
李長青腦中念頭浮動,臉上頓時嚴肅起來,大喝一聲道:
「來人,隨本將捉拿放火歹人,絕不能讓他們逃脫,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脫不了干係!」
只是眼下亂糟糟一片,想從中抓到那些內賊顯然不可能。
李長青當即下令,除去救火救糧的軍士外,其餘人等傾巢而出,朝四方追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與此同時。
鐵壁鎮北面十里外的山坡上。
劉文遙遙看著遠處的火光,陰柔臉上滿是笑容,
「好,好好……燒得好,燒他個乾淨哈哈……」
陳逸站在他身側,黑鐵面具遮蔽下,自是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看向鐵壁鎮的眼神多少有幾分無奈。
他始終都想不明白。
明明他已經讓裴琯璃提前通知了蕭驚鴻,這鐵壁鎮怎麼還會被人得手?
而此刻仍被他抱在懷裡的樓玉雪卻是鬆了口氣。
鐵壁鎮夏糧被燒,不但她和鷂鷹能交差,閣主那邊不會有責罰,她還順帶著確定心中猜測。
——這神神秘秘的「劉五」的確不是蕭家之人。
至於「劉五」是不是荊州劉家之人,還有待她進一步確定。
總歸不算是最壞的結果。
旁邊,同樣知情的柳浪看了看鐵壁鎮火光,忍不住湊到陳逸身側,低聲問:
「老闆,您不是……」
陳逸抬手打斷道:「不是什麼不是,還不快帶著諸位同道前去接應?」
柳浪微愣,側頭注意到其他邪魔的眼神,便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走,跟我去接人!」
「嗬嗬,這等輕鬆買賣我喜歡,黑牙長老,以後再有這樣的好事,還請一定給在下留個位置。」
「做完這一票,數千兩銀子到手,比得上以往十多次買賣了。」
「輕鬆輕鬆哈哈……」
待柳浪等人走遠,陳逸確定周遭再無人注目,便側頭看向劉文,問道:
「劉公子,可還滿意?」
劉文笑著點頭,「滿意,本公子滿意得很!」
「原先本公子還有些顧慮,但看到眼前一幕,本公子徹底信服。」
「你們明月樓不愧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勢力,手眼通天,竟真的能火燒三鎮夏糧。」
「黑牙長老,今日之後,你我可要多多來往。」
即便劉文見多識廣,家學淵源,也甚少經歷過燒邊鎮糧草的大事。
別說經歷了,以往他也只是聽聞,見都沒見過。
因而當他親眼看到鐵壁鎮糧草被燒之後,心中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使得他整個人亢奮不已。
平生第一次生出「天下盡在我手」的豪氣。
陳逸自是能夠理解劉文的心思。
這就跟一個初登賭場的雛兒用十兩銀子博到百萬兩時的想法類似。
大抵他們是真把自己當成「天命之子」、「天選之人」了。
殊不知,某些看似真實的感覺不過都是過眼雲煙罷了。
一戳就破。
陳逸笑了笑,眼角掃過劉文身後的那名車夫,心中清楚他也是位中三品武者,便沒有過多遲疑。
隨後一個瓷瓶滑入他手中。
喀嚓。
清脆悅耳的聲音,自是沒有引起劉文的注意。
唯有樓玉雪注意到他的動作,眼神憐憫的看著劉文。
這劉家二公子也是可憐,被人玩弄於鼓掌還不自知,死了也活該。
呸,我為何要說個「也」?
果然,沒過多久,本還欣喜若狂的劉文和那名車夫就都察覺到身上的不對勁。
不待反應過來,他們便相繼倒地。
「怎麼回事兒,我,我為何動不了了?」
「黑牙,黑牙?」
劉文看了看前面挺拔身影,又看看他懷裡癱軟的樓玉雪,再是愚蠢也反應過來自己中了誰的算計。
他頓時惱怒質問:「黑牙,你這是做什麼,竟敢對我下手,不要命了?!」
不等陳逸回話,樓玉雪受不了他的愚蠢,忍不住道:
「顯然易見。」
「你被人騙了啊。」
陳逸一頓,捏著她的脖頸將她拎在半空,「就你話多。」
樓玉雪哼了一聲,「我樂意,有本事你就殺了我。」
陳逸搖了搖頭:「殺你麻煩太大。」
「諒你也不敢,你……」
但沒等樓玉雪說完,陳逸已經一個手刀砍在她脖子上,讓她強制閉嘴。
「本來還想讓你聽幾句,既然你這麼囉嗦,那就先睡一覺吧。」
陳逸嘀咕一句,將她抱到馬車上,方才轉身回到劉文身側,笑著說:
「劉公子見諒,馬車借用一下。」
不等他開口,陳逸接著說:「不過想來你以後也用不到這輛馬車了,應該是不介意的。」
劉文臉色鐵青的瞪著他,五官幾近扭曲,眼神里滿是瘋狂殺意。
「你究竟要做什麼?」
「本公子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害我?」
「本公子還給了你三十萬兩銀子!你就是這麼對待本公子的!?」
陳逸笑了笑,「劉公子問題有些多,我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如我講個故事給你聽?」
說著,陳逸也不管劉文願不願意,一邊取下手臂中的五折槍組合起來,一邊講述道:
「曾經有個可憐的書生,因為某些原因被迫來到蜀州,算是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那類人。」
「這倒罷了。」
「畢竟他本身不愛名利,只想安安穩穩度日,清閒自在。」
「雖說所處環境不太樂觀,但他一心低調,不惹人注目,日子倒也能過下去。」
陳逸頓了頓,組裝完五折槍,看著劉文仍舊惱恨憤怒的眼神,笑著說:
「可偏偏有一天,一個莫名其妙的傢伙跑出來,要請他走一遭。」
「那傢伙當真莫名其妙,明明那書生什麼都沒做,還是被盯上了。」
「然後那傢伙還揚言要殺了他,霸占他的夫人和大姨子。」
「不得已……」
陳逸話語間的笑意消散幾分,手中的五折槍順勢戳進旁邊車夫的心窩裡。
然後轉了兩圈。
本還憤怒的劉文見狀頓時愣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而在三個呼吸後,不知不覺間,他的眼神也變了。
從憎恨憤怒變成了祈求焦急,嘴上求饒道:
「別說了,別說了,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銀子?我給你十萬,不,給你一百萬兩,求你,求你別殺我……」
陳逸拔出長槍,側頭看向他,啞然失笑道:
「你跟他不愧是血脈相連的兄弟,臨死前都是一個反應。」
「只不過,他當時被我捏碎了喉骨,說不出話,只能跪在地上求饒。」
「而你,劉二公子是不能動彈,還是有區別的。」
劉文聽完,求饒的話停了下來,驚愕恐懼的看著他,語氣艱澀的說:
「是,是你,殺了劉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