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致人而不致於人(求月票)


  第243章 致人而不致於人(求月票)

  柳浪剛要離開,但見陳逸神色清冷的站在那裡,不禁又有些「依依不捨」。

  「老闆,你先前答應過跟我比刀,不知道什麼時候?」

  陳逸一頓,稍稍抬起斗笠斜,笑著問道:「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

  柳浪嘿笑兩聲,「我平生就好兩件事,一是煙花巷柳,二就是比刀,所以———」」

  不等他說完,陳逸擺手道:「明白了。」

  「九月初八子時一刻,赤水河畔,我等你。」

  柳浪微愣,反應過來後大喜,「十天後?」

  

  「老闆,這可是您定的日子,可不許反悔。」

  陳逸睨著他一眼,「希望你到時候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他總歸要跟柳浪比斗一場,早一些晚一些都沒所謂。

  何況以他現在的武道修為、技法境界,不說穩勝柳浪,十招之內取勝還是有希望的。

  當然,前提是他使用槍道。

  用刀的話,他估摸著還得再習練些幾日。

  柳浪絲毫不受這話影響,反手握在刀柄上,熱切的說:

  「勝者生,敗者死。證道如斯,何其快哉?」

  陳逸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滾。」

  不過是一場切比斗而已,怎麼到柳浪嘴裡就成了打生打死?

  「好嘞。」

  柳浪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閃身朝劉家所在掠去。

  陳逸看著他消失在雨幕中,暗自搖了搖頭。

  難怪柳浪闖蕩漠北能闖出個「刀狂」名號,這腦子裡缺了不知道多少根弦。

  不過往好了想,柳浪這樣的人反倒是心思單純,至少比劉洪、冀州商行和白虎衛等人好相處。

  想到劉洪和冀州商行,陳逸頓時思緒萬千。

  劉洪,馬書翰,歲考——

  劉桃方,冀州商行,糧價上漲—.

  林懷安,蘭度王,鐵器重甲、精鐵——

  還有白虎衛的將星與蘭度王聯繫等等。

  近來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事,走馬燈般一一浮現在陳逸腦海中,很快形成一張大網。

  又像是在棋盤上星羅密布的棋子,錯綜複雜。

  隱約之間,他看到了其中一些關節,仿佛有一條線將這些串聯在一起。

  可是極不真切,無法貫穿始終。

  陳逸仰頭看著昏暗無光的夜空,任由點點雨水打在他的臉上。

  「還差了一些線索,就差一些。」

  「說不得我得把水攪一攪。」

  兵法有云:致人而不致於人。

  意思是要調動敵人,而不要被敵人所調動。

  唯有掌握一定的主動權,方可使其由治變亂、由勇變怯、由強變弱。

  渾水摸魚,大抵如是。

  陳逸收回目光稍稍拉低斗笠,轉身朝煙花巷春雨樓而去。

  「攪渾水這種事情,沒有比隱衛更合適的人選了。」

  片刻後。

  陳逸悄然來到春雨樓外,打量著那座張燈結彩的秦樓。

  三鎮夏糧被燒之後,因為明月樓黑牙等人藏匿在春雨樓,蕭驚鴻帶人來此掃蕩過一回。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如今重新開張的春雨樓,名字沒變,背後的老闆卻已經換了人。

  具體是誰,陳逸不得而知。

  可從今晚的情報來看,樓玉雪能將那婆濕娑國人約在這裡會面,不難推斷春雨樓還在她掌控之中。

  陳逸看了看四周,便旁若無人的走進春雨樓。

  絲毫不在意他這身與那些自翊風流的文人、雅士不同。

  可門內的鎢姐、龜公卻不得不在意。

  鎢姐盯著陳逸打量一番,朝一名龜公使了一個眼神。

  那龜公連忙上前躬身著笑問:「這位客官,尋歡還是尋人?」

  陳逸腳下不停,摘下頭上的斗笠丟給他:「尋人也尋歡。」

  許是他那張經過易容後的臉俊美的不像話,鎢姐和龜公都鬆了口氣。

  「您要尋什麼人,小的給您問問。」

  陳逸沒有理會他,抬頭看向樓上一一靜室所在。

  那一堵牆後面,正有雌虎樓玉雪的說話聲,似是正在給人吩咐什麼。

  「·請人來,避開樓下客人。」

  聽了兩句,陳逸側頭看向那表情諂媚的龜公,說道:「黑牙。」

  那龜公臉上笑容一凝,下意識的看向身後正觀望的鎢姐。

  那鎢姐反應過來,巧笑嫣然的迎過來,不動聲色的擠走龜公。

  「這位客官要尋黑丫兒,巧了,那丫頭剛學會撫琴,今晚就讓她服侍您。」

  面上如是說著,以免驚擾周遭的客人。

  可在說完後,鎢姐又壓低聲音道:「客官,黑牙已死,您來錯地方了。」

  陳逸笑了笑,道:「那,樓玉雪姑娘在吧?」

  鎢姐面色微變,驚訝地看著他:「您,您———」

  不待她說下去,陳逸指著樓上:「她來了,看來人是在的。」

  下一刻,就見一身紅裙打扮艷麗的樓玉雪出現在三樓的欄杆之後。

  只是吧。

  樓玉雪的神色顯然有些不悅,俯首間仿佛在問,你這王八蛋怎麼來了?

  陳逸不以為意的揮揮手打著招呼:「是我上去,還是你下來?」

  「滾上來。」

  話真糙,不中聽。

  所幸陳逸不在意這些,笑著揮別那名鎢姐,徑直走上三樓。

  隱約間,他還聽到樓下大廳內不少人都在詢問樓玉雪的身份。

  甚至有些急色且家資不菲的人已經開始朝鎢姐叫價了。

  「那姑娘今晚能否為是獻舞一曲?我出五十兩金錢。」

  「我出一百兩!」

  「客官見諒,那位乃是春雨樓專門教導姑娘們彈琴唱曲的大家,不陪客——」」

  一片嘆氣可惜聲音接踵而來。

  陳逸頓覺好笑,遠遠看著樓玉雪打趣道:「不愧是玉雪姑娘,一曲百金啊。」

  樓玉雪狠狠地了他一眼,「跟我進來!」

  陳逸笑了笑,跟著她進入後方的靜室里。

  打量一圈,他說:「這裡有些變化,重柳木、鐵沉木,花了不少銀子啊。」

  樓玉雪不理他。

  陳逸倒也不在意,自顧自的碟碟不休,從靜室的布置,到一些戴著黑鐵面具的僕從,一一評頭論足。

  「明月樓這是又回到蜀州了?可怎麼不見那些邪魔外道?」

  樓玉雪停下腳步,忍無可忍的轉身一把將他拉進距離最近的靜室里。

  房門關閉瞬間,她盯著陳逸咬牙切齒的問:「你究竟怎麼找到我的?」

  「今晚是這裡重新成為明月樓據點的第一天!」

  陳逸面露恍然,嘀咕著難怪沒什麼邪魔前來,然後笑著說:

  「在這蜀州找到你有什麼難的,忘了餛飩鋪子的事了?」

  樓玉雪自然沒有忘記。

  但她一個最擅長潛藏隱匿的白虎衛,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輕易找到蹤跡,實在說不過去。

  「你,你說不說?」

  「想知道?」

  陳逸繞過她坐到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道:「不告訴你。」

  若非情報提醒,他才不可能知道樓玉雪所在。

  可這種事情便是他說了,估摸著樓玉雪也不會相信。

  索性不說。

  「你!?」

  樓玉雪氣惱地瞪著他,卻又對他無可奈何。

  明明她才該是占據主動的那個,可在陳逸面前,每次吃的都是她。

  片刻後。

  樓玉雪深吸一口氣,昏黃燭光將她的倩影投在牆上,渾圓輪廓偉岸。

  接著她坐到陳逸對面,濃妝艷抹的臉上恢復平靜的問:

  「說吧,這次來找我何事?」

  「難道先前你和我約定的事要開始了?」

  陳逸微一挑眉,沒想到她這麼快平復心神,想了想說道:

  「算是,也不是。」

  不等樓玉雪詢問,陳逸繼續解釋道:「那件事情我已經有眉目了,但還差了一些條件。」

  「這次過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說。」

  「有沒有辦法給我準備些糧食。」

  「多少?」

  「至少十萬石,多多益善。」

  樓玉雪聞言瞬間瞪大眼晴,「十萬石?還多多益善,你當我是閣主大人?」

  陳逸笑著搖搖頭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你我想要賺一些銀錢,總要拿些東西引誘那幫人上鉤才好。」

  「那幫人?你究竟要對付誰?」

  話音剛落,樓玉雪腦中靈光一現,「糧食?你要對付糧行?」

  「別告訴我是東市那幾家。」

  陳逸笑著反問道:「為何不能是他們?」

  「相信前兩日東市糧行庫房被燒的事,你已經有所耳聞,連幾個蠻奴兒都敢對他們下手,咱們為何不能?」

  樓玉雪眉頭瞬間緊鎖,問道:「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冀州商行。」

  「你——你既然知道,為何——」

  陳逸攤開手,似笑非笑的說:「當然是因為他們有錢啊。」

  看樓玉雪的樣子,她應該知道冀州商行的底細。

  即便不是全部,至少也知道一些。

  也好。

  倒是省了他多費口舌。

  想著,陳逸繼續道:「我得到消息,除去被燒掉的那些,他們手上還有不下百萬石糧食。」

  「以現在的市價,那可是將近三百萬銀錢啊,你不動心?」

  聽到這個數字,樓玉雪依舊不為所動,反而盯著他一字一頓的說:

  「我勸你放棄這個打算,很危險!」

  「怎麼,連你這位白虎衛銀旗官也害怕冀州商行嗎?」

  「怕!我當然怕!」

  「你可知道冀州商行都是些什麼人,你可清楚他們背後又站著哪些人?」

  陳逸很誠實的搖搖頭:「不知道,也不關心。」

  「我只知道他們手上有大把大把的銀子,且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與其將銀子放在他們那裡,不如我拿來做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這話看似合理,實則漏洞百出。

  他不過是拿話擠兌樓玉雪,想探聽一些冀州商行的消息罷了。

  樓玉雪下意識的就要反駁,可看到他那張笑臉後猛地反應過來。

  「你在套我的話?」

  「哎,被你發現了。」

  「你—」

  陳逸擺了擺手道:「也不全是套你話,我是真打算對他們下手。」

  「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先前謀劃火燒三鎮夏糧的金主就是他們。」

  樓玉雪臉上羞惱之色一凝,「他們?」

  她還真不清楚這件事。

  先前都是黑牙在跟那些金主聯繫,害她以為是蜀州哪個對蕭家有敵意的世家做的。

  如今得知金主是冀州商行後,她瞬間想通了許多事。

  尤其是近來蜀州糧價上漲,以及蠻奴兒、婆濕娑國出沒東市等等。

  難道蘭度王已經跟冀州商行的人有了合作?

  若是如此,那就糟糕了!

  陳逸自是不知道樓玉雪的猜測心思,點點頭道:「正是他們。」

  接著他臉上露出幾分促狹:「玉雪姑娘,看在這一條消息的份上,你不打算給些回報?」

  樓玉雪回過神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半響,方才開口道:

  「冀州商行的事,倒也不是不能告訴你。」

  「雖說他們行事隱秘低調,但大魏朝內有不少人聽過他們的名字。」

  「只是礙於查無可查,他們即便聽說過一些事,也不敢輕易透露出去。」

  陳逸聞言雙手搭在桌子上湊近一些,說:「聽上去他們背景很深?」

  顯然這是句廢話。

  一幫子能倒賣大魏朝鐵器、精鐵的人,背後若是無人撐腰,給他們十個膽也不敢。

  樓玉雪嗯了一聲,道:「我醜話說在前面,我告訴你這些,不代表我同意跟你一起對付他們。」

  陳逸點了點頭,笑著說:「我不信你能眼睜睜的看著銀子溜走。」

  樓玉雪沒理會他的調侃,想了想,沉吟道:「冀州商行的確在冀州,但他內部組成卻不止在冀州。」

  「總不可能遍布九州三府吧?」

  「相差無幾。」

  「除江南府、廣越府和京都府三府外,九州之地都有他們的人。」

  陳逸聞言,「當真?」

  樓玉雪看了他一眼,「知道怕了?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陳逸沒有回答,臉上笑容收斂起來,「繼續。」

  樓玉雪見他不死人,哼道:「你可知我為何身在明月樓內?」

  「事實上,明月樓的背後就是冀州商行!」

  這下陳逸當真有些驚訝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明月樓會是冀州商行在背後扶持。

  難怪。

  難怪黑牙這麼死要錢,視財如命的樣子根本不像個江湖人。

  原來他本就不是江湖人做派,而是商人做派啊。

  沉默片刻。

  陳逸突然笑了起來,「有意思,我倒是把他們想得簡單了。」

  他只想到冀州商行背後有朝堂、世家撐腰,卻是忘了「江湖」這一茬兒。

  說著,他直視著樓玉雪問:「所以你的任務是調查明月樓還是冀州商行?」

  樓玉雪瞪了他一眼,「告訴你這些已經不合白虎衛規矩,你還想打聽我的任務?」

  「好好,不說就不說,繼續說冀州商行吧。」

  「沒了。」

  陳逸一愣,「就這些?比如他們有哪些人,在蜀州的布局啊謀劃啊,又或者背後的靠山之類的呢?」

  樓玉雪羞惱道:「我要是知道這些,何必隱藏在明月樓——」

  話沒說完,她頓覺不好。

  可陳逸已經反應過來,笑著說:「哦,你的任務是這個啊。」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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