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唯手熟爾(求月票)


  第265章 唯手熟爾(求月票)

  曲池邊上的小院落里。

  連日的陰雨,將石板路縫隙中的泥土沖洗一新。

  細密的雨點中,涼風吹拂。

  盛開正艷的木芙蓉開滿小徑兩側,花香混雜著泥土氣息蔓延整個院落。

  

  陳逸靜靜地坐在堂屋裡品茶,邊上的王紀畢恭畢敬的坐在一旁,講述著茶馬古道傳來的消息。

  「大人,那幫馬匪當真可怕。」

  「凡事從西域佛國回返的魏朝商賈,無一倖免,皆被他帶人所殺。」

  「若不是咱們蜀州萬家商隊遠遠察覺不對勁,僥倖逃脫性命,還不知會死多少人。」

  陳逸嗯了一聲,並未開口,心中思緒不停。

  他作為親手讓呂九南「假死」之人,早就料到蘭度王不可能對此事無動於衷。

  即便蘭度王不敢率領匪盟大軍前來蜀州,他一樣會做些合乎情理的事。

  一如屠殺過往的商旅,或者放出風聲說要找「劉五」復仇之類的話。

  當然這並非壞事。

  至少對陳逸來說,不是壞事。

  想到這裡,他不動聲色的問道:「蜀州府城這邊如何反應?」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他已經在心裡有了答案——亂象已生。

  事實也的確如此。

  就聽王紀說道:「不瞞大人,消息傳來之後,東西兩市的糧價從三兩銀子一石,直接漲到了六兩。」

  「即便如此,一些提前得到消息的世家大族仍派人前去搶購,連帶著城內百姓也是一樣。」

  「除此之外,藥材、絲綢、茶葉等等物品也都漲了價。」

  他知道陳逸這些天多是關注東西兩市,便首先稟告了相關的情況,然後才繼續道:

  「布政使司衙門剛剛發布公告,全城戒嚴。」

  「城衛軍取消一切休沐,戍守在各個街巷城牆,以及臨近的驛站。」

  「知府衙門聞風而動,多是在街上巡視,凡是有鬼祟動作,或者散布謠言的一律捉拿。」

  「提刑司那邊倒是一切如常,聽說他們近期都在追查殺害呂九南的『劉五』。」

  陳逸微微挑眉,「怎麼?知府衙門和提刑司想拿他交給蘭度王換取邊境平安?」

  若是這樣,那幾個提刑司千戶還真是軟骨頭。

  王紀苦笑道:「不無這種可能。」

  「您應該記得五年前的那場大戰,蜀州至今都還有些影響,尤其是定遠軍。」

  「雖說三鎮兵士已經滿編,但是良莠不齊,超過一半的新軍,其修為實力、廝殺經驗等均若許多。」

  陳逸自是知道這些,也清楚定遠軍沒成氣候前,蜀州這邊九成之人都不想輕啟戰端。

  想了想,他問道:「蕭家可有什麼消息?」

  王紀回憶片刻,「老侯爺暫時沒有傳出話來。」

  「不過聽說布政使司的劉洪大人,在安排好衙門事宜後,他就馬不停蹄的趕去了蕭家。」

  「大人,您說他是不是想讓老侯爺出山?」

  陳逸聞言笑了一聲,搖頭道:「恰恰相反。」

  「若我所料不差,劉洪去蕭家的目的應是勸說老侯爺稍安勿躁。」

  甚至他都能想到劉洪會出哪些話來。

  侯爺,眼下僅是有些許風聲,還需要查明孔雀王旗境況。

  侯爺,以邊關戍守的軍士足以應對那幫馬匪,便是他們捨命前來,也無需讓定遠軍出手。

  侯爺您身體抱恙,應該多等一些時日。

  再加上茲事體大,還需要傳信朝堂,讓聖上親自定奪。待消息確定後,您再動也不遲。

  云云。

  陳逸暗自冷笑一聲,他相信劉洪在得知此事的第一時間就會去信給蘭度王,同樣是勸說那幫馬匪稍安勿躁。

  以他對劉洪的了解,那老傢伙著急歸著急,還是能區分輕重緩急的。

  尤其他還準備拿雞毛當令箭,借著歲考的契機拉攏、打壓蜀州的世家大族。

  對於這些,王紀自然不甚了解,臉上露出一抹尷尬,「大人這麼說,必然不會差了。」

  他倒是沒想過劉洪會去勸說老侯爺別輕舉妄動。

  畢竟他所站的位置太低,不清楚如今朝堂、蜀州對蕭家的居心。

  說的直白些——不到萬不得已,大魏朝自聖上、朝堂到蜀州各位大臣,乃至一些世家大族中人,都不希望蕭家再獲得調兵遣將的機會。

  虎符一出,蕭家便真正掌控了三十萬定遠軍。

  屆時,那些居心叵測之人,拿什麼跟蕭家抗衡?

  陳逸心中清楚這些境況,卻也沒跟王紀解釋。

  他敲著桌子,思索片刻,問道:「這幾日柜上應該還有些銀子,你都拿給柳護衛。」

  「這……」

  王紀略有遲疑的點頭說:「小的稍後就去。」

  其實他這句話說得很是違心。

  過去的三天裡,百草堂因為限量售賣茶飲,攏共就賺了不到五千兩銀子。

  受到影響的不僅包括秦樓、酒樓,連帶著蕭家幾間藥堂的茶飲供應都受了很大影響。

  準確來說,如今百草堂只給蕭家每天每間藥堂供應一百壇茶飲。

  多的沒有。

  陳逸自是看出王紀的小心思,依舊沒有解釋,只繼續吩咐道:

  「另外,你去找賈老闆一趟,想辦法將他手裡的銀子都拿來。」

  「理由是讓他賠償損失也好,還是借取也罷,總之你把那些銀子拿到手後,一併給柳浪送過去。」

  王紀點頭應是。

  沒轍,百草堂的銀子都用了,他也不差賈余志那些銀子了。

  同時他恢復平靜後,還想到一事。

  「只是大人,閆海在廣原縣那邊的銀子怕是沒有著落了啊。」

  陳逸嗯了一聲,目光看向屋外的木芙蓉,臉上罕見的露出些遲疑。

  這幾日,他在查探蜀州各處境況時,考量最多的已然不是劉洪,而是蕭家。

  準確的說是蕭老侯爺。

  一來是他這次以「陳余」的身份在蜀州露面,蕭家那邊無動於衷,讓他心下嘀咕。

  不免擔心老太爺那邊有什麼謀劃。

  二來他手上的銀子的確不夠用了。

  除去給柳浪的十多萬兩銀子外,剩下的錢都是他給樓玉雪準備的。

  若是全力收購幾家糧行手裡的糧食,必然影響他接下來的計劃。

  沉默片刻。

  陳逸暗自嘆了口氣,如今的境況,他怕是也得多冒一些風險了。

  當然,他所想的「風險」與性命無關,純粹是可能被蕭老太爺瞧出破綻來。

  他先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暗中做那些事情時都有意避開與蕭家的人正面對上。

  這次看來避無可避了。

  「明日一早,你代我給蕭家遞一張拜帖。」

  王紀微愣,「蕭家?您要去拜見大小姐?」

  陳逸搖了搖頭,「遞給蕭老侯爺,看看他什麼時候方便見我一面。」

  「好。」

  以百草堂如今的紅火,王紀倒是不擔心蕭家老侯爺拒絕拜帖。

  沒多會兒,王紀領命離開。

  陳逸不待遲疑,喚來張大寶,吩咐道:「讓你找的人都準備好了嗎?」

  張大寶用力點點頭,略顯青澀的臉上隱約有幾分激動之色。

  「大人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盡心。」

  「那好,今晚就讓他們動起來吧。」

  「是!」

  張大寶應和一聲,剛要上前給他解除臉上的易容偽裝,就聽陳逸道:

  「你去吧,這次我自己來。」

  「這……大人,要不我給您說說其中竅門?」

  陳逸搖了搖頭,笑著說:「你給我易容了這麼多次,便是我沒太注意,也學到了一些。」

  頓了頓,他擺手示意道:「正事要緊,趁著還沒入夜,讓他們提前去合適的地方。」

  張大寶聞言便不再遲疑,躬身行禮後轉身離開。

  陳逸看著他消失在院門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的消散。

  「算算時間,樓玉雪那邊的人也該動起來了。」

  「再加上張大寶這邊的,短時間內足以將『蘭度王欲率領大軍前來攻打蜀州』的消息傳遍蜀州。」

  沒錯。

  陳逸在先前和樓玉雪商議後,依舊不放心,便安排了張大寶做第二手準備。

  目的很簡單——他要用最短的時間讓蜀州的糧價漲起來。

  「想要使人滅亡,必先使人瘋狂。」

  「冀州商行……呵,終歸小家小氣了些……」

  這般想著。

  陳逸接著取出張大寶的傢伙什——一個由藤條編織的箱子,從中拿過一柄巴掌大的匕首。

  他比劃兩下,便對著銅鏡逐步卸下臉上的偽裝。

  陳逸看著自己的容貌一點一點的恢復,直至手上多了張薄薄的面具時,他方才有所感慨。

  「易容術倒也算神奇。」

  「只是這門技藝唯手熟爾,並不涉及天地靈機,再是精湛的人,也僅是把面具製作的精細些罷了。」

  和這門技藝相比,琴棋書畫、武道等方才是大道之途。

  陳逸擦了擦臉,便收拾好藤條箱子,將其帶上後撐著傘出了院子。

  接下來幾日,張大寶也有安排,他得自己動手給自己易容了。

  「也好,這樣我也不用來回騰挪了。」

  ……

  正當陳逸得知這則消息時,柳浪已經帶著薛斷雲等人守在那間位於西市深處的一間兩進院子裡。

  相比前些日子的老舊家具的布置,此刻這座院子各個房間都已經被糧食堆滿。

  一個麻袋裝著兩石糧食,這裡滿滿當當堆了三萬個。

  若非因為連日下雨,柳浪都想將他們全都擺在院子裡,省的搬來搬去的麻煩。

  所幸他們這幾日除了費些力氣,沒遇到過什麼麻煩。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時候,柳浪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就守在堂屋門外。

  他看著連門都很難進去的內堂,嘴裡忍不住嘀咕說:

  「老闆這是算準了糧價還會漲,所以提前讓我們囤積想大賺一筆?」

  他這幾日不斷的喬裝身份奔波於東西兩市,自然清楚每日的糧價如何。

  今日之前倒也罷了。

  每天的糧價頂多漲一錢兩錢的銀子。

  待到此刻,隨著茶馬古道的消息傳來,整個蜀州的糧行都以各種理由調整的糧價。

  細糧一石六兩。

  粗糧一石三兩。

  其餘能夠代替糧食的紅薯、地瓜之類,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漲幅。

  這不得不讓柳浪有所懷疑——那位素來算無遺策的老闆的目的。

  要知道他們先前花費十多萬兩銀子收取的糧食,均價約莫三兩二錢一石。

  若是現在售出,所得銀錢幾乎翻了一倍。

  「三十萬兩銀子啊……該說不說,老闆這頭腦只在百草堂算是屈才了。」

  聞言,一旁的薛斷雲、張三虎、張四虎三人也面露敬服。

  別看他們天山派在江湖上名頭很響,但那只是以武道聞名。

  若論賺錢營生,拍馬也趕不上他們這三日經歷。

  張四虎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忍不住撓了撓頭:「師兄,咱們賺了多少銀子?」

  薛斷雲哭笑不得的搖頭:「四虎師弟,不是咱,是東家賺的銀子。」

  他們只是聽命行事,可不能見錢眼開,憑白讓人誤會。

  特別是一直帶著他們的「柳青」護衛頭頭兒還在跟前。

  張四虎憨笑兩聲,大抵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便不再多問。

  旁邊的張三虎倒是回了一句:「師兄,你說咱們老闆買這麼多糧食做什麼?」

  薛斷雲遲疑說道:「如今蜀州糧價漲了這麼多,下一步應該就是要把糧食售出了吧?」

  柳浪聽到他們的對話,掃視著三人,笑著搖了搖頭。

  「依我說,老闆這麼做一定不簡單。」

  「哦?柳護衛知道東家的打算?」

  「不知道。」

  柳浪解釋道:「雖說我不知道老闆具體用意,但我卻是清楚他的為人。」

  就以老闆走一步看三步的行事風格,必然不可能只是為了賺些銀子。

  要知道當初火燒三鎮夏糧的時候,老闆就已經賺了六十萬兩銀子。

  雖說其中三十萬兩給了蕭家,一部分留在了春雨樓的樓玉雪那裡,但這也能說明老闆對銀錢並不上心。

  至少他不像黑牙那樣,唯利是圖。

  「那……老闆他……」

  沒等張三虎繼續,柳浪抬手道:「有人來了!」

  薛斷雲一頓,連忙示意張三虎、張四虎分散在院子四周查探境況。

  柳浪則是待在原地,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待確定兩里外的三名可疑之人的目標是這裡後,他不由得嘀嘀咕咕起來。

  「還真讓老闆說著了,有人前來查探我等……」

  話音未落,柳浪從懷裡掏出兩張紙看了看,臉上頓時愣住。

  「哎?」

  「老闆怎麼說來著?」

  「有人阻攔偵查看這張,還是那張?」

  娘的,兩張紙長得一模一樣,又被他放在一起,神仙來了也分不清哪張是哪張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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