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文弱書生陳輕舟(求月票)


  第315章 文弱書生陳輕舟(求月票)

  流民在任何時候都是隱患。

  若是處置不好,他們拿著棍棒磚石就能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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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他們的話說,左右都是死,搏一把,興許能成就一番大業。

  陳逸能想到這一點,蕭老太爺等人自然也明白。

  「老三,你去找劉巳,問問他打算如何安置那些災民。」

  「懸槊,你即刻帶刑堂的人趕往東城門外,看一看那邊的境況,若有歹人作奸犯科,你知道該怎麼做。」

  「力行————」

  「是!」

  天光不亮。

  蕭家內外就忙碌開來。

  親衛甲士嚴守前院、後宅,刑堂中人來回往返,帶回一道道消息。

  便連蕭婉兒一早起床,也被老太爺派人請過去。

  蕭婉兒一路而來,自也察覺府內甲士神色嚴肅,來到清淨宅後,她便問道:「爺爺,您找我?可是有事發生?」

  蕭老太爺雙手撐著拐杖,端坐太師椅上,微微頷首說:「廣、樂江、興文等縣百姓夏糧收成極差,鬧了饑荒,致使許多百姓一路來到府城。」

  「災————」

  蕭婉兒眼眸瞪大,「城外有災民?」

  蕭老太爺嘆了口氣,他極不願意用這兩個字眼,可事實確實如此。

  「昨夜裡那些百姓就來了,為數不少。」

  「那,那您找我來是————」

  「眼下府里還有多少銀子?」

  蕭婉兒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剩下不到四萬兩。」

  蕭老太爺合計一番,「全拿出來,稍後老夫差人送去萬家。」

  「萬家?」

  「老夫已與老萬商議妥當,一石糧食二兩銀子,買些糧食接濟城外百姓。」

  蕭婉兒明白過來,想了想說道:「爺爺,那由我去吧。」

  「你?不成不成。」

  「如今城外人員混雜,萬一————」

  杜蒼的事情剛過去沒多久,蕭老太爺自然不願讓自家孫女再犯險。

  何況給災民施粥本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蕭婉兒的身體能不能扛得住都兩說。

  蕭婉兒搖了搖頭,「爺爺,正因如此,才該由我帶人前去。」

  「蕭家雖是以武傳家,但終歸立足蜀州,理應在這時候身先士卒。」

  她很少離開侯府不假,可也讀過不少書,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似接濟災民之事,無論如何都該做,並且以蕭家如今境況,由她來做才能展現蕭家態度。

  蕭老太爺仍有些遲疑,「不是爺爺不通事理,可是你的身體————」

  「還請爺爺放心,婉兒身體已無大礙,而且還有妹夫————」

  「妹夫?陳逸?他一個文弱書生,頂什麼用?」

  蕭婉兒自知失言,連忙解釋說:「正是因為妹夫是讀書人,才能面對城外複雜境況時幫我。」

  「倒也是————」

  蕭老太爺暗自嘀咕片刻,又看了看宅子外面守著的謝停雲和沈畫棠,方才點點頭。

  「既如此,你便帶人去吧。」

  「切記,若是有意外發生,一定第一時間讓人護著你們返回城內。」

  「好————」

  蕭老太爺看著匆匆離開的蕭婉兒,神色難免複雜。

  既有欣慰,也有心痛。

  若是蕭逢春等人還在,偌大的蕭家怎會讓身患絕症的蕭婉兒去拋頭露面。

  「哎,時也命也。」

  蕭老太爺嘆息一聲,側頭看向東南,布政使司衙門所在,眼神轉為冰寒。

  「劉洪!」

  昨夜裡,蕭老太爺讓人了解過衙門境況。

  不容樂觀。

  知府衙門推脫布政使司沒有明確命令傳達,布政使司衙門那裡則是說糧食不足。

  至少在東西兩市糧行沒降價前,庫房內的糧食不能輕易動用。

  蕭老太爺聞說後,哪還不清楚劉洪打得什麼算盤?

  氣得他直哆嗦。

  若非蕭驚鴻臨走前,跟他合計過對付劉洪還差些火候,他早就披甲帶著人殺到劉家去了。

  然而事情到得現在,他總要想個辦法安撫好城外災民,免得出現其他亂子。

  「狗日的張瑄,老夫借的糧食、銀錢送哪去了?」

  蕭老太爺干著急時,陳逸卻是不慌不忙。

  他知道要跟著去城外施粥的時候,已是辰時。

  他剛吃完早飯,正準備待在春荷園裡,一邊等著外面的消息傳來,一邊修煉四象功。

  蕭驚鴻沒回來,他總歸要多用用功努努力,免得日後修為差得太遠。

  何況昨晚上,他已經做了應對。

  有林莊的糧食在,多少能讓那些災民對付幾日。

  不過等蕭婉兒帶著人前來說完此事後,陳逸便只當自己什麼都沒做過,滿口答應下來。

  待他換好一身常服,幾人便乘坐車駕趕去城外。

  除了謝停雲、沈畫棠外,娟兒、翠兒和小蝶三個丫頭自也一併跟來。

  而在這之前。

  王力行、劉四兒等侯府甲士,早已將府里的糧食運出城外,設了施粥地。

  讓城外的人安心許多。

  即便如此,府城內仍受到許多影響。

  儘管災民不像孔雀王旗和蠻族斥候那般可怕,但是百姓們仍是有些擔憂。

  憑白多了數萬張嘴出來,府城內的糧食是否足夠,衙門態度如何,糧價還會不會跌。

  問題一個個拋出來,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連布政使司、知府衙門等對外的告示上,也沒有給出具體對策。

  僅是說城門只進不出,也讓他們減少外出。

  「近來咱們蜀州怎地這般混亂?」

  「茶馬古道那邊商賈死傷無算,都在說是孔雀王旗打過來了,「那邊還沒個準確消息傳來,廣按幾縣的災民倒是先跑來了。

  「多事之秋啊。」

  「比起這些,那幾家糧行不是更可恨?」

  「今日的糧價已經高達三十兩銀子了,這樣的價格別說咱們這些人,便是那些個世家大族也吃不起啊。」

  「他們?」

  「他們都有陳糧,哪輪得到咱們操心————」

  陳逸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百姓,自也能聽到周圍嘈雜的議論聲。

  「終歸是受了災民影響,城門都半封了。」

  蕭婉兒聽得不清,卻也知道眼下境況緊急,蒼白臉上浮現些憂思。

  「妹夫,咱們這般施粥能不能撐過去?」

  陳逸沒有給蕭婉兒潑冷水,「應該能。」

  他很清楚問題的關鍵不在災民本身,而是造成廣按縣百姓擁來府城的罪魁禍首。

  若是那人狠心些,頃刻間就能讓那些災民亂起。

  屆時,再多的糧食都無濟於事。

  想了想,陳逸提議說:「不妨多準備幾個地方,畢竟是數萬的災民,單憑咱們這幾個一天時間都不夠。」

  蕭婉兒略有遲疑,「人,不夠。」

  「我有辦法。」

  趁著馬車路過濟世藥堂時,陳逸下車找到劉全等,讓他們一併跟來。

  眼下不是顧及藥堂那仨瓜倆棗的時候,儘快安撫好城外災民為上。

  便在這時,馬良才帶著袁柳兒和一位樣貌周正的少年湊近些,行禮說:「師父。」

  陳逸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嗯了一聲,捏著鼻子認了這聲「師父」。

  「柳兒拜見師公。」

  「哎,還是好徒孫知進退懂禮貌,師公帶你乘車過去。」

  「————」馬良才張了張嘴,一句話說不出來。

  袁柳兒看了看他,又看看身邊少年,期期艾艾的說道:「師公,這是我弟,袁浩,能不能————能不能一起跟您————」

  「他是你弟?」

  陳逸打量著那位少年,不免想起那些金色大字,便以望氣術看了他一眼。

  咦,沒病?

  陳逸想了想,眼角掃向東城門外,難道是城外的那些災民?

  袁柳兒見他沉默下來,還一直盯著袁浩,雙手手指糾纏一處,語氣急促的說:「師公,恕我方才說錯話了,您,您別介意————」

  便連在她身後縮著腦袋的袁浩看向陳逸的眼神都有幾分畏懼。

  陳逸回過神來,笑著擺擺手:「放寬心,這麼點兒小事,我可不會介意。」

  「來,跟我一起來吧。」

  陳逸不由分說的帶著袁柳兒和袁浩一同登上馬車。

  當然,袁浩只撈到車駕上的位置,跟謝停雲、沈畫棠一起。

  袁柳兒跟著陳逸坐進車廂。

  劉全、馬良才等人則是背著藥箱跟在馬車後面,以防萬一。

  待馬車來到東城門,謝停雲跟城衛軍交涉一番,眾人得以出城。

  便見城外兩側,數百城衛軍縱向隊列,腰間掛著長刀、身背木盾,神色嚴肅。

  而在遠處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有些人。

  他們大多衣衫檻褸,泥灰遍布臉上,看不出本來樣貌,只能看到一雙雙眼睛O

  不論年長年幼,是男是女,皆是眼巴巴的望著府城方向。

  嘴裡大都虛弱的說著幾個字。

  「水,吃的。」

  「救救我的孩子。」

  「大老爺,求————」

  陳逸透過窗簾縫隙看著這些災民,神色平靜。

  以他的自力自然看得更遠,知道這些距離府城近的災民境況算是好的。

  更遠的地方,已經有一些餓得脫相的百姓虛弱得走不動路了。

  或靠在樹下,或是躺在官道邊上,只能虛弱的呻吟出聲,祈求些吃的喝的。

  見此情況。

  蕭婉兒面露不忍,「妹夫,這裡百姓不少,要不就在這兒施粥?」

  陳逸搖了搖頭,「去林莊,這裡的人自有其他人前來救治。」

  他相信如劉洪那般心狠的人不少,但也相信府城裡像蕭家這般施行善舉的人更多。

  不提之後,便是此刻,他就聽到了身後城門內傳來的馬蹄聲和斥責。

  「沒看到我孫家要去救濟災民?還不快快放行?」

  「蕭家可做,我等做不得?」

  「趕緊讓開,小心你們的官身不保。」

  諸如此類的狀況不少,陳逸直接開口吩咐道:「勞煩停雲仙子趕去林莊。」

  「二姑爺放心————」

  蕭婉兒不再多言,只要這些災民得救便好。

  可隨著遍看沿途境況後,她的臉上越發的蒼白了。

  她只在書上看到過一些天災人禍下的百姓慘狀,大都是一句「易子相食」。

  可她完全想像不到,也不願相信。

  如今親眼所見一那些餓得滿眼血絲的災民,看向身邊孩童時,如同野獸般的眼神。

  由不得蕭婉兒不信。

  陳逸瞧出她的異樣,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待咱們開始施粥,這些人就得救了。」

  蕭婉兒顧不得小蝶等人還在,輕靠在他肩上,嗯了一聲,已然不忍再看下去。

  小蝶、翠兒、娟兒三個丫頭同樣如此,眼眶中盈滿淚花。

  唯有袁柳兒看得極為出神。

  半晌。

  袁柳兒低聲開口:「師公,這些人藥石可醫嗎?」

  陳逸略有訝然的看著她,「藥石?」

  他頓了頓,搖頭說:「難醫。」

  飢餓儘管痛苦,但不是病。

  何況他們太過虛弱,尋常藥石餵下去,還不如一碗熱氣騰騰的米湯來得有效。

  袁柳兒哦了一聲,小臉嚴肅的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逸倒是猜到幾分。

  嚴格說來,袁柳兒的父親也算是死在「餓」上。

  估摸著袁柳兒觸景生情,動了惻隱之心吧。

  走走停停。

  馬車一路來到林莊外。

  跟陳逸猜測的一樣。

  先前圍在這裡的府城內的百姓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面如菜色的饑民,強撐著虛弱的身體排著長隊,等著喝上一碗米湯。

  隊伍前面。

  王力行、劉四兒等人正在忙著燒粥,一共四個施粥的位置上,各有四名甲士O

  外面還有蕭懸槊帶著的蕭家刑堂中人。

  而更遠的地方,則是做了偽裝的柳浪、薛斷雲等人所在。

  他們正守在一處宅子,觀望外面境況。

  陳逸掃視一圈,大致了解了這邊情況,便與蕭婉兒匯合蕭懸槊。

  不待多看,蕭婉兒說:「二叔,再另起幾個爐灶,儘快給他們喝些吃些。」

  蕭懸槊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陳逸等人身上,沉吟說:「不是二叔不願,而是糧食————」

  別看這次蕭老太爺拿出所有銀錢購買糧食,但是相比災民數量來說,仍是杯水車薪。

  不等蕭婉兒開口,陳逸插嘴道:「二叔,能撐過今日即可,我看府城還有其他世家大族來人。」

  「當真?」

  蕭懸槊見他說得篤定,不再猶豫,帶著人就在旁邊又壘砌了幾口土灶。

  又差人拿來大鐵鍋,生火造飯。

  沒多會兒。

  林莊外面,一個個災民便都端著碗喝上米湯,一口一個恩人的喊。

  柳浪雙手抱懷,看著忙碌的陳逸、蕭婉兒等人,嘖嘖說道:「不愧是蕭家,樂善好施啊。」

  「大寶,你說老闆是不是也想這麼做?」

  張大寶看著人群中的陳逸,小心回:「應該是————吧。」

  「說不準。」

  「老闆那人最是精於算計,吃虧的事,他可不怎麼會做。」

  「————柳大哥,我勸你別說老闆壞話。」

  「怕什麼,他又不在,放心————」

  張大寶欲言又止,眼角掃見正平靜看過來的陳逸,嚇得一個激靈,低下頭去。

  柳大哥,我可提醒過你了啊。

  是你非不聽————

  柳浪沒有絲毫察覺,且瞧見陳逸看過來,他還昂著腦袋挑挑眉,嘴裡嘟嘟囔囔:「蕭家贅婿————看你柳爺做什麼?」

  「算了,看在驚鴻將軍的面子上嗯————我跟一個文弱書生較什麼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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