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人間絕色喜相逢(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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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一盆冷水潑在臉上,張大寶猛地驚醒。
「誰……」
話剛脫口而出,張大寶就看到周圍的劉昭雪及其護衛,瞬間想起先前發生的事。
——他師父「一指」的人將他打暈過去,並帶到了這裡。
這麼說來,師父與李三元背後的人有關?
張大寶想著,心下頓時慌了神。
他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漬,打量著為首的劉昭雪等問道:「你是什麼人?」
他又看了看綁在身上的繩子,哼道:「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聲音是李三元的聲音,語氣沉穩冷靜。
劉昭雪此刻已然戴上紗帽,眼眸透過薄薄的輕紗平靜的注視著他,心下有些懷疑。
方才那聲「誰」的嗓音略高略尖細,不似此刻這般渾厚。
但仔細想了想,她便只當成是李三元突然被人帶到這裡後的畏懼。
「李三元,冀州商行蜀州巡風使。」
張大寶面色不變,昂起頭道:「既是知道我,還不快給我鬆綁?」
劉昭雪冷淡的說了一句不急,接著道:「待我等離開府城,有的是時間閒聊。」
張大寶聞言,這才知道他如今正身處畫舫的船艙裡面,身體隨波浪起伏,隱約還能聽到些嬉笑聲。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安危。
昨晚上,陳逸已經交代過,讓他不論遇到任何事都不用驚慌,水和同會保護好他。
因而此刻,他只想弄清楚這些人的身份。
「你們是商行的仇家?」
「不對不對,若是仇家,你們大可坐視我死在定遠侯府里,何必大費周章的劫我前來?」
「所以,你們應是對我有所圖。」
「你……」
「閉嘴!」
劉昭雪抬手打斷他,側頭看向外間。
一名身著黑衣的護衛快步走進來,行禮道:「啟稟大人,畫舫已通過城衛核查。」
劉昭雪微微頷首,「那便揚帆吧,儘快遠離。」
「是!」
待那人走後,張大寶心下略有焦急。
他不知道水和同如今在何處,也不知柳浪有沒有妥善安置李三元。
過得片刻,他忍不住再次開口:「我勸你們打消主意,我是不可能告訴你們任何事!」
劉昭雪一邊注意外面的動靜,一邊瞥了他一眼,輕飄飄的說:「是嗎?」
她接著從懷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圓環,像是金錢的形狀——外圓內方。
金色圓環上還刻有蛟龍、巒鳥,圖案精美。
且在中間還有「平正」二字。
「冀州商行平正堂巡風使李三元,我以商行平正堂清風使命你,將藏身蜀州的婆濕娑國使者告知於我。」
平正堂,清風使?
這是什麼?
張大寶心下一突,他只知道李三元是冀州商行的巡風使,沒聽過平正堂和清風使。
但是看到那塊金色令牌後,他總歸能猜到眼前的女子在冀州商行內的身份不一般。
思緒急轉間,張大寶臉上露出幾分嚴肅,「巡風使李三元見過大人。」
劉昭雪不為所動,重複了先前那個問題,「說吧,婆濕娑國使者如今身在何處?」
張大寶這下是真的不知道了。
當初他抓到李三元時,只顧著詢問一些基本境況,只為騙過那幾家糧行。
哪裡知道李三元還藏了這麼一手?
張大寶心下暗自嘀咕一番,便打定主意不說。
「清風使大人見諒,我……出於對那位使者的安危著想,我將他安置在一個誰也發現不了的地方。」
「什麼地方?」
「府城裡。」
「府城何處?」
「在,在……」
劉昭雪見他吞吞吐吐,微微皺眉,語氣轉冷:「李三元,我想你已經忘了商行的規矩了。」
說著,她朝身後招招手,「讓他開口。」
便見兩名身材瘦削、神色陰鷙的黑衣人走上前就要對張大寶動手。
張大寶急中生智,連忙開口:「我說,我說,清風使大人,別忙動手,我說。」
「人被我安排在了城內煙花巷外,靠近南城門的地方!」
劉昭雪聞言叫住那兩名黑衣人,「若是有假,你知道後果。」
「知道,知道……」
張大寶訕笑一聲,朝那倆黑衣人道:「現在可以給我鬆綁了嗎?」
黑衣人沒理會他。
劉昭雪盯著他看了片刻,一言不發的轉身進入內里的隔間。
張大寶哎了一聲,循著她的身影瞧去,從掀開的帘子隱約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師父「一指」。
可也正因為是「一指」。
張大寶心下不喜反憂。
雖說他不清楚師父為何這麼做,但他卻是清楚陳逸安排他假扮李三元應是有所察覺。
尤其昨晚陳逸還特意找他問了問「一指」的事情。
顯然,陳逸清楚今日前來蕭家的人是他的師父。
而以他對陳逸的了解,被其盯上的人十有八九不會有好下場。
縱使那人是他的師父……
事關蕭家,陳逸絕不可能輕易揭過此事。
張大寶想到這裡,心急如焚,只想讓他師父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是眼下他還被綁住無法動彈,有人守著,他更不敢隨意開口,免得被人察覺。
他只能祈禱水和同快點出現,以便讓他能夠找機會提醒「一指」離開。
張大寶這邊焦急,隔間裡的幾人卻是輕鬆許多。
「一指」已經除去易容,坐在馬紮上,一口酒一口花生米的喝著吃著。
一邊吃,他一邊打量著劉昭雪和裴永林。
只聽劉昭雪說:「李三元說,婆濕娑國的使者如今身在城南煙花巷外。」
裴永林笑著點了點頭,「有勞。」
「稍晚一些,我會前去查探,找到那一位便不用耽擱宋兄的大事。」
劉昭雪嗯了一聲,瞥了眼「一指」,便轉身走出隔間。
「一指」看著她消失在門外,語氣隨意的說:「這女娃娃性子有些冷。」
「冀州商行的人都是如此?」
裴永林笑呵呵的搖頭,「也不盡然。」
「你也知道,商人嘛,只為錢財,和氣生財,為人便都算和善。」
「和善?」
一指自是不信,哼道:「你一個山族人,跟一幫商賈待在一起,怎可能和善?」
裴永林不置可否的說:「商行內的人來自九州三府之地,林子大了,自然什麼鳥都有。」
一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姓裴的,這些年,你變了不少啊。」
「時過境遷,有些變化實屬正常。」
「就不知道你家老太太看到現在的你,會不會為你的變化高興。」
裴永林臉上笑容頓消,側頭看向他:「我回到蜀州的事,不能讓山族的其他人知道。」
一指丟下花生米,嘩啦灑得到處都是,「你既是這樣的打算,為何還要用含笑半步癲?」
「『小道君』華輝陽是你和姓宋的一起殺的。」
「蜀州那個什麼學政一家子數十口,也是死在你手中。」
「事情鬧騰這麼大,衙門的人都已經懷疑到山族身上了,你走得脫嗎?」
裴永林聞言扯了扯身上穿著的錦衣,臉色徹底冷淡下來。
沉默片刻。
他似是有了決定,「山族的人沒有出手,衙門自是不可能查不到他們身上。」
「那你呢?」
「衙門的人查不到,不代表你娘沒辦法。」
一指哼道:「姓裴的,這麼多年過去,你忘了你老娘的脾性了?」
「她若是動怒,整個蜀州江湖都得跟著遭殃,你也不怕給山族引來禍患?」
「何況你殺了『小道君』?」
「即便是他察覺異樣找到了你,但你動手之前,可有想過武當山的那位老道士?」
「以鍾吾老道的本事,你跑得掉嗎?」
一指說著,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退一萬步講,鍾吾老道士找不到你,卻能找上山族。」
「憑山婆婆和你那些族人能擋得住老道士?」
「我看未必!」
裴永林聞言,嘆了口氣,「事已至此……大不了,我一命償還!」
「你還?」
「你拿什麼還?」
一指猛地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問:「你到底中了什麼邪?」
「那年你走的時候,明明告訴老子,你們去北邊乃是為了幫助朝堂查探北莽動向。」
「怎麼查著查著,你成了冀州商行的人?」
「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和琯璃她娘就是那勞什子商行的人?」
裴永林面色一沉,仰頭看著他:「一指,你的話說得有些多了。」
「怎麼?你還打算對老子動手不成?」
「姓裴的,老子原以為你是有什麼把柄落在那些人手裡,如今來看,你他娘的就是自甘墮落!」
一指剛要繼續喝罵,臉色驀地一變,身形已經出現在船艙角落,驚疑不定的看著他。
「你對老子出手?」
「你對老子出手?!」
「你……」
話音未落,一指捂著腹部靠坐木艙邊上,臉色肉眼可見的慘白。
「姓裴的,你……你不得好死!」
裴永林神色陰鷙的看著他,緩緩站起身,來到他身前,語氣冷淡的說:
「一指,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我饒你一命。」
「再有下次,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頓了頓,他接著說:「你猜得沒錯。」
「很早以前我就是冀州商行的人,那時候……」
裴永林當初並不是直接進入的冀州商行,而是先去的明月樓。
那時候山族剛將五毒教趕出蜀州,族裡的人傷的傷死得死,多半家裡都只剩下婦孺孩童。
即便他們活著的老壯每日進山打獵,依舊沒多少糧食養活這些人。
所以裴永林才會下山想辦法。
偶然的機會,他接觸到了明月樓,憑藉一手巫蠱之術,做成了幾筆買賣。
所得銀錢,他都會換成糧食運回山族。
儘管裴永林知道這樣做不對,明月樓畢竟是邪魔外道之流的聚集地。
若是被人發現他的身份,必然會牽連到山族。
但為了生計,為了族人,他不做不行,不拼命也不行。
因而後來,他和妻子商量後,一起離開蜀州,去了更遠的地方。
之後幾年,他的修為越來越高,買賣便做得越來越大。
接著他們夫妻倆人便被冀州商行相中,成了商行平正堂的清風使。
裴永林加入商行才知道,明月樓乃是一個由商行幕後操控的江湖幫會。
而平正堂的人多半都是從明月樓里殺出來的邪魔外道。
這也是冀州商行內部為何懼怕平正堂的緣由之一。
試想,一幫殺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負責監察,誰敢在背後動手腳?
只是吧。
裴永林也清楚這樣不是長久之計策。
所以他才會在近期給山婆婆的信中寫明另謀出路,待族裡的人生活好了些,他便會回來。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
山族竟會與蕭家合作建了所謂的烏山互市。
這是裴永林萬萬想不到的。
「……事已至此,我與泠音沒辦法再回頭。」
裴永林屈指一彈,便見一個米粒大小的蠱蟲落在一指身上。
「希望你能幫我保守這個秘密。」
一指看著那隻蠱蟲順著他的領口來到他的心窩處,窸窸窣窣的鑽進他的身體裡,不由得氣樂了。
「姓裴的,你就是這麼讓老子幫你隱瞞的?」
「權宜之計,還望老兄見諒。」
「老子見你娘的……你不得好死!」
裴永林搖了搖頭,「言盡於此,你走吧。」
一指待察覺體內劇毒消散後,起身瞪了他一眼,轉身便朝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劉昭雪見他出來,微一頷首,便示意帶他離開畫舫。
而旁邊的張大寶看在眼裡,心下更是焦急。
眼見一指即將離開,他咬了咬牙,猛地開口:「姜朗照月!」
劉昭雪眉頭緊皺,側頭看向他:「你說什麼?」
周遭的人也都看向他。
便連邁出畫舫的一指也回過頭來看著他,眼神里的惱怒消散些許,隱約有些愕然。
張大寶自是清楚眼下的處境,「……似無眠,人間絕色喜相逢。」
「清風使大人,在下曾見過這位前輩。」
劉昭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指,沉吟道:「你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在劉家。」
「劉?哪個劉?」
「劉洪府上,當日他正在偷看劉家大公子的小妾洗、洗澡……」
張大寶硬著頭皮說完,眼神略有焦急的看向一指,希望他能明白。
反觀一指,聽完他的話,神色再次冷了下來。
「老子看過的小媳婦多了,哪記得是劉家的還是李家的?」
說著,他轉身便走。
可在即將跨過船艙門檻時,他猛地轉身,一片白色的煙塵瞬間從他手中拋灑而出。
「老子早晚被你這小王八蛋害死!」
「快走!」
隨著喝罵聲響起,張大寶身上一輕,他連忙站起身朝外跑去。
一邊跑,他一邊喊:「師父,你也趕緊走,大人已經發現了這裡,很快便會找過來。」
「若是被大人知道你來蕭家劫走李三元,一定會殺了你的!」
「大人?」
「你……」
師徒倆說話之際,劉昭雪也反應過來,冷著臉下令道:
「殺了他們!」
隔間裡的裴永林自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走出來看著一片煙塵中的身影。
「你們這樣做讓我很為難啊。」
一指聽到他的聲音,顧不得其他,直接推了張大寶一把罵道:
「還不快滾?!」
張大寶自知眼下境況,踉蹌著跑出船艙,嘴裡不忘喊道:
「水前輩,前輩,救命啊!救……」
話未說完,他便感覺自己撞在一人身上,定睛一看——不是易容成陳余的水和同,是誰?
不待他開口,水和同扶住他,目光落在船艙內,略有笑意的說:
「冀州商行的人?」
「老朋友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