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又是一年秋(求月票)


  第418章 又是一年秋(求月票)

  陳玄機在江南府生活數十年,對金陵自是熟悉。

  不說能記住一花一草,一磚一瓦,但也熟知各條街巷。

  便是一些藏得極深的偏僻小巷,他一樣知道。

  甚至他還能說出這些巷子住著什麼人。

  只不過,他所熟知的一切大都停留在五年前。

  除了個別被白虎衛盯上的人外,其餘變化,他自是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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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候。

  陳玄機一步出現在距離秦淮河不遠的巷道內,依舊是那身錦衣,依舊戴著那張白虎紋面具。

  他能聽到秦淮河上飄來的婉轉曲聲,也能聽到更遠處金陵布政使衙門的喧鬧。

  「————陳玄機以為自己是誰?」

  「不過是去了一趟佛國,帶回了佛國國主的幾封書信,有甚得功勞升任兵卿?」

  「還不是仗著皇恩?」

  「哼!」

  「這也就罷了!」

  「他陳家同樣是江南府內世家,不向著咱們,反而處處針對我等!」

  「枉我等這麼多年對他陳家如此敬重!」

  「都少說兩句吧。」

  「如今他陳玄機已是兵卿,深受聖上器重,便是我等鬧到聖上面前,估摸著也治不了他的罪。」

  「那你說怎麼辦?咱們就任由他在頭上拉屎?」

  「錢大人,您老消消氣。」

  「在陳玄機到江南府之前,你我等人不是已經預料到今日場景,何必動怒?」

  「老夫的確料到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可怎麼都沒想到他會這麼不念舊情。」

  「陳玄機為人冷漠,江南府人盡皆知。」

  「那你說怎麼辦?」

  「怎麼辦?」

  「呵呵,依我看吶,他不過是想抓些人,好在聖上面前邀功。」

  「既是如此,咱們給他送些人過去便是,等他賺夠了功勞,自然會離開江南府。」

  「你們說是不是?」

  「這樣————也好。」

  「不過老夫有言在先,若他還不知足,那就別怪老夫不客氣了!」

  「錢大人所說,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陳玄機側頭看了過去,眼神平靜,仿佛那些人口中所說的「陳玄機」不是他一般。

  「錢大人————錢家嗎?」

  「傳承兩百年的錢家若是就此滅族————」

  「再等等,還沒到清算他們的時候————」

  沒多停留。

  陳玄機收回目光,走出巷子,消失在人潮中。

  往來之人眾多,但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他存在。

  沒多久。

  陳玄機停在一處宅子前。

  宅子不大,小門小院,卻很是素雅。

  青瓦白牆內,從院門到堂屋是一條由鵝卵石鋪成的小道。

  兩側菊黃點點,伴著清幽香氣。

  堂屋門前,是一片青磚壘砌的平整場院,有一方石桌、四張木凳。

  此刻,正有一名身材婉約的倩影端坐在石桌前,安靜的看著手裡的書。

  她樣貌不算出眾,眉眼卻極盡溫婉。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普通的麻布衣裙,依舊有著淡淡恬適氣質。

  便是在人潮洶湧的熱鬧地,也能一眼看到她。

  陳玄機站在宅子外面,好似能看到內里一切,好似看到了那位女子。

  他站了很久。

  從午後到黃昏。

  那女子也看了許久的書,安靜地沒有一點聲音。

  唯有偶爾翻書時的唰唰聲。

  天色黯淡下來。

  那女子方才合上書冊,起身看了眼四周,眉宇間湧出一抹化不開的思緒。

  「又是一年秋————」

  嗓音糯糯,透著江南水鄉女子的甜。

  只是語氣難免帶著幾分嘆息。

  她說完走回了屋內,隨後便有炊煙裊裊從煙囪里飄出來。

  煙火氣裡帶著淡淡的米香,飄出很遠。

  陳玄機仰頭看了看,藏在面具下的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快了,素雅,就快結束了。」

  隨後他嘆了口氣,身影消散,人已是不知去向。

  那位名叫素雅的女子似是心有靈犀,她燒火的手頓了頓,流水般清澈眼眸透過窗子落在院子裡。

  良久,無言。

  陳逸從陳雲帆處離開後,沒有直接回返蕭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市百草堂。

  如今的百草堂,早已家喻戶曉。

  堂外人來人往。

  往返西市的百姓,進出藥堂按方拿藥的病患,以及採買茶飲的人,絡繹不絕。

  有道是「三尺門堂容不下八尺的豪傑」。

  進出的人多了,不僅顯得百草堂擁擠了,也使得門頭變窄了。

  無奈之下。

  王紀連夜請來工匠,重新修繕了鋪門,從原來的一進一出,改為三進三出。

  六扇門同時暢快,人頭攢動。

  陳逸幾日不來,甫一看到也是有些愣神。

  ——

  不僅門頭變了,內里的布置同樣有變化。

  上面幾層不變的情況下,王紀找人在地下挖了兩間靜室,專門當做庫房。

  一間存放茶飲,一間存放銀錢。

  陳逸大致看過一圈,知道王紀這段時間沒閒著,便只簡單問了問百草堂的境況。

  這些天。

  閆海跑前跑後,廣原,廣安等縣百草堂陸續開業,生意還算紅火。

  因為蕭家的緣故,這幾縣的大小世家都沒來搗亂。

  只不過生意好了,藥材、茶飲便更加緊張。

  「眼下百草堂的人分了兩路。」

  「大寶帶著人去烏山互市,去山族,主要負責採買藥材。」

  「薛斷雲跟隨護衛。」

  「另外一路是由三虎、四虎負責,他們各自帶著數名天山派弟子去了廣原、廣按等縣」」

  。

  陳逸喝著茶,問:「柳浪呢?」

  王紀恭敬回道:「他閉關了。」

  陳逸瞭然的點點頭。

  柳浪這時候閉關應是臨近突破,也算好事。

  「風雨樓那邊可有回信?」

  「有。」

  「昨日水樓主帶著人過來,我已跟他們商定,下個月便會在荊州、幽州、廣越府三地開辦百草堂分號。」

  「只是————」

  王紀略有遲疑的說:「大人,如今鋪子開得大雖是好事,但人手實在短缺,還有鋪面,銀子————」

  陳逸擺了擺手,打斷道:「銀錢的事,稍後我會拿給你,步子不能停。」

  「各州府城的鋪子先開,再逐步去各縣。」

  「人手不夠就去請,只要銀子給的足,必然會有人前來。」

  「必要時候,你可以找水和同,風雨樓的人一樣可用。」

  王紀點頭應是。

  雖說他也想讓百草堂開遍大魏朝,但人手、銀錢確實棘手。

  如今有陳逸這番話,他便能放開手腳。

  一旦功成,那他王紀必將成為人上之人。

  無他。

  只因為他面前站著的不止是名滿天下的輕舟先生,還是半隻腳踏上陸地神仙境的「龍虎」。

  陳逸自是清楚他的想法,卻也沒在意。

  機會給了王紀,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

  能成,他就是百草堂總堂大掌柜。

  若是不成,換一人便是。

  陳逸問完百草堂的事後,又交代幾句,正要起身離開,耳垂微動,目光隨之落在靜室之外。

  「貧道空空,想見貴堂陳余老闆,不知他如今人在何處?」

  「這位道長,還請見諒,我家老闆不在。」

  「你有什麼事?我稍後稟報掌柜的。」

  「叨擾了。」

  「若是陳余來到,還請轉告他,武當山空空來過,他自會清楚貧道來意。」

  武當山,空空道長————

  陳逸微一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望氣術下,他透過靜室厚厚地牆壁,看到一道有著青蔥霞光的身影。

  氣息之強,隱隱超過水和同。

  陳逸若有所思的收起望氣術,「一品境的高手?」

  武當山來得比他預料的晚一些。

  但是,該來的總會來。

  裴永林殺了「小道君」華輝陽,以武當山的聲威,自是會來查探。

  不過,他能來找到這裡,還知道「陳余」————

  想必是受人指引了。

  「宋金簡————」

  陳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看來宋金簡比他所想得還要著急。

  先是安排人給提刑司透露「裴永林」是殺害馬書翰的兇手。

  再讓武當山找來百草堂。

  這般謀劃看似有條不紊,實則沒有半點威脅。

  尤其在眼下,宋金簡隱匿不出,不難推斷出他如今心思。

  「呵呵,想必他已經知道我突破槍道極境的事————黔驢技窮了啊————」

  陳逸想著,又跟王紀吩咐幾句,便起身離開。

  到得門口。

  他眼角掃過西市方向——那些喜好書道的讀書人不遠處的一位道士。

  與江湖上常見的道士不同,這位武當山的空空道長身著寬袖道袍,面容溫和平靜,很有仙風道骨的味道。

  這會兒空空道長正與那些讀書人一樣,打量著百草堂的牌匾,似是有些驚訝。

  「圓滿境書道不算稀奇,可這新體————揮毫肆意,隱含天地自然,難得難得————」

  陳逸不動聲色的背轉過身,慢悠悠朝蕭家走去。

  宋金簡這麼急切出招,他也該有所回應才是————

  回到蕭家,已是入夜。

  小蝶張羅好一桌飯菜。

  陳逸沒回來,便是蕭無戈都耐著性子等著。

  裴琯璃更是如此。

  用飯時,蕭無戈和裴琯璃嘰嘰喳喳,說著他們那場十年之約。

  互不相讓。

  陳逸看著兩人打鬧,自是微笑以對。

  蕭無戈還是個孩童。

  裴琯璃同樣沒長大。

  兩個小傢伙打打鬧鬧,倒也給春荷園平添幾分熱鬧氣氛。

  吃飽喝足。

  蕭無戈說:「姐夫,明天一早,大姐讓咱們過去用飯。」

  「她說後廚那邊來了幾條海魚,讓咱們去嘗鮮。」

  陳逸自無不可,隨口應和幾句,他便回房間歇息。

  蕭婉兒這些天都在準備去桐林鎮的事,估摸著已經準備差不多了。

  「桐林,倒是個不錯的地方。」

  陳逸端坐在床榻上,眼眸里映著明月星空,深邃得如同星海。

  他沒忘記營救蕭逢春、傅晚晴的事。

  除了準備手段應對蠻族危險外,他自是也要找個能夠長久脫身之法。

  桐林鎮便是他想到的唯一能合理脫身的辦法。

  戌時過半。

  天光黯淡。

  春荷園裡,寂靜無聲。

  陳逸換上夜行衣,布置好一切,悄然離開。

  如今他的實力突飛猛進,修為、技法都有精進,自是不用擔心被人察覺。

  便是唐浣紗身在春荷園內,他一樣能無聲無息的進進出出。

  沒多久。

  陳逸繞開侯府親衛以及風雨樓的人,遁至鎮南街。

  如今沒了五湖四海來的江湖客,府城內少了許多喧鬧。

  白天如此,深夜更甚。

  因而各衙門的人自是沒那麼著緊,只在部分主路上能看到零星的衙差。

  陳逸掃了一眼布政使司、知府衙門,隱約聽到一道熟悉的嗓音,眉頭微挑。

  「她回來了?」

  不是別人,正是跟隨樓玉雪去往京都府的提刑司千戶方紅袖。

  此刻雖是深夜,但方紅袖仍未歇息。

  她正帶著人在提刑司衙門裡審問一名犯人。

  「————你從何處來?」

  「西,西州————」

  「西州哪裡?」

  「天,天山腳下,大人,我,我句句屬實,望大人明鑑啊。」

  「屬實?」

  「那我問你,天山腳下的雪蓮花開得可好?」

  「雪蓮花自,自然開得極好————」

  「是嗎?我怎麼聽說雪蓮花可不在天山腳下?」

  「小的,小的記錯了,大人————」

  「還敢有所隱瞞!」

  「哼!」

  「有人在茶馬古道上見過你,說說吧,你究竟是何身份,來到蜀州意欲何為?」

  「小的,小的————」

  聽到這裡,陳逸腳步調轉,直直潛入提刑司內,靜靜地等在方紅袖的案房裡。

  只是隨著他聽到的內容越多,他的眼神越是古怪。

  這麼巧?

  宋金簡要找的婆濕娑國使者,竟被方紅袖抓了。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

  陳逸很清楚,宋金簡想找到這名婆濕娑國使者,必然跟崔家謀劃有關。

  依著先前劉洪的行事,估摸著應是想讓婆濕娑國兵發蜀州。

  所幸陳逸先前殺了李三元,讓宋金簡和裴永林的謀劃落空。

  否則此刻,他們已經與婆濕娑國的使者有了聯繫。

  思及此處。

  陳逸便有了更好的主意。

  若是行之得當,無須他大費周章的讓裴乾去劫下崔清梧,便可引來宋金簡。

  「天都要亡你啊。」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方紅袖吩咐手下人看好那名婆濕娑國使者,獨自回返案房。

  開門,關門。

  她穿過屏風,腳步立時一頓。

  待看清靠坐在的桌前的身影,眼眸映著那張黑鐵面具,「劉五?」

  陳逸臉上浮現些笑容,揮手道:「許久不見,方千戶。」

  方紅袖鬆了口氣,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的確有段日子沒見了。」

  「劉五閣下名聲更響亮了。」

  「僥倖罷了。」

  陳逸正要說那名婆濕娑國使者的事,哪知方紅袖語氣幽幽的說:「讓一位白虎衛金旗官記掛,也是僥倖?」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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