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謝謝你!


  趙無常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破稻草墊子。

  他雖失血過多,臉色卻因是事先用胭脂描畫的面具並無明顯異常,顯得有些高深莫測。

  一雙黑沉沉的眸子,疲憊卻亮得驚人,像淬了雪光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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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無常目光慢悠悠掃過丁梨攥緊鐵鍬的手,又看一眼她額角還沒消腫的大包,最終停在她臉上,注視著她的眼睛。

  「三件事。」

  趙無常淡淡豎起三根滿是血痂的手指,聲音虛弱卻透著慵懶。

  「第一,此事是你舅母挑唆在先,不能怪我。」

  丁梨怒不可遏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這傢伙剛才辱沒了她的名節,卻說她活該被拿來當擋箭牌!

  「第二,你太弱,護不住我,以後每天扎半個時辰馬步鍛鍊體能。」

  丁梨不客氣地白他一眼。

  她已經不是宮女了,使喚誰呢?!

  「第三。」他忽然收了玩笑神色,目光沉了沉,嚴肅道,「我會娶你。」

  口氣卻仿佛恩賜。

  丁梨銀牙咬得咯吱響,「我可謝謝你啊!」

  說完摔門而去。

  砰!

  屋檐積雪再一次被震得撲簌簌往下掉。

  門內,趙無常望了眼緊閉的門板,呲笑。

  這丫頭膽子大,有頭腦,不錯。

  打清早起就鬧了一大通,此時晌午已過,肚子「咕嚕」一聲叫了起來,丁梨這才發現自己已餓得胃痙攣,眼前也陣陣發黑。

  丁梨扶著牆走進灶屋。

  此時正午剛過,是一天中日頭最暖的時候,然而漏風的灶屋裡,米缸里僅剩的一把粟米表面卻仍結著霜,不見絲毫融化。

  哎,這凍死人的鬼天氣!

  丁梨沒吃早飯,這會子餓慌了,手抖得厲害,顧不得淘米,索性連霜帶粟米一股腦倒進灶上大鍋。

  又用木碗鏟了一大碗窗台積雪,在灶膛里生起熊熊烈火,不多時,雪水融化,咕咚咕咚地沸騰起來,粟米在沸水中翻滾,很快飄出誘人的米香。

  丁梨精神為之一振。

  原本想就著大鍋直接吃,可想了想,還是拿碗盛了小半碗出來,也不及拿筷子,就這麼仰起脖子狼吞虎咽地吃下。

  胃裡升起一團暖意,痙攣緩解,總算感覺活過來了!

  丁梨將剩下的粟米粥分為兩份,一份米湯一份稠的。

  米湯端進去給屋裡那位,這傢伙畢竟對她有用,得留著。

  稠的盛進小瓦罐里,準備帶去村正家。

  老村正一大早又幫她開臨時戶籍又幫她照顧弟弟,這粥暫且聊作謝禮,以後等她有了錢再好好答謝。

  但丁梨將瓦罐收進空間後又想了想。

  「還是去撿點柴火好了。」

  村正年邁,本就行動不便,她卻諸多叨擾,只送半瓦罐粟米粥誠意屬實不夠。

  她來到村後山坡。

  此處是這一帶唯一的林子,周圍幾個村落的鄉親平日都來這裡砍柴撿柴。

  只是上月附近軍營將這一片圈禁了起來,說是要伐木修築工事,不許百姓靠近,還派了兵丁看守。

  從那以後鄉親砍柴就得翻過山頭,還有多走五六里山路,極不方便。

  但修築工事往往只選粗壯樹幹,枝丫和小樹十有八九是不要的,軍營此番封禁未免太過分了些。

  丁梨狀若無意地走過,看見有砍伐扔在地上的枯枝就快速撿起來收進空間。

  因為擔心被看守發現,丁梨溜達一會兒撿一會兒,每次彎身都沒敢撿太多,不過饒是如此,也叫她收穫了一大堆。

  這下不但有了謝禮,連自家燒的柴火也有了。

  丁梨見好就收,準備回村。

  哪知剛一轉身,恰巧看見顧阿二家的小兒媳穆氏從山坡上滾下來。

  穆氏也是來撿柴的,可她想多撿一些,就趁看守不注意偷摸上山,結果被發現了,她又怕又急,逃跑時不小心一腳踏空。

  摔得不輕,穆氏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看守就在附近,她不敢哭,跟不敢呼救。

  丁梨看她瘦弱無助的樣子挺可憐的,走過去,扶起穆妮。

  「摔哪兒了?能走嗎?」她打量著穆氏問。

  穆氏試著活動了下手腳,怯懦地搖搖頭。

  「腳……腳崴了。」

  「沒事,我扶你走。」

  丁梨將穆氏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穆氏害怕地看著山坡上三個提刀追兵,「後……後面。」

  丁梨只淡淡撩了一眼,「沒事,且遠著呢,追不上來。」

  看山跑死馬,看得見未必追得上。

  何況這一帶百姓穿著都差不多,若非特別熟識,隔遠了認得出誰是誰。

  穆氏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人家是來幫自己的,就算只是安慰,她心裡也好受。

  丁梨把穆氏送到她家門口後就走了。

  ……

  村正家。

  昏睡了一上午的柱子醒了。

  「醒了?」

  老村正一手顫巍巍拄著拐,一手端著粥碗,笑眯眯地走進來。

  「乖孩子,吃吧。」

  他把粥遞給小柱子。

  他也煮了粟米粥,稀的那種。

  身為每月能領到兒孫們戰亡撫恤金的孤老頭兒,他倒不是無錢買米,而是如今柴火難得,煮稀粥更省柴火。

  柱子訥訥地看著老村正,沒好意思接碗。

  村里人窮,大夥向來只吃早晚兩頓,眼下是晌午,村正爺爺卻破例給他加餐。

  村正將碗往他手裡推了推,「吃吧,不是啥好東西,墊墊肚子。」

  無奈地哀嘆一聲。

  何順這些年為逃兵役東躲西藏,沒多少在家的時候,除了早年生過一個閨女外再無後嗣,而何家頗藏匿了些資財,許氏怕家中無男丁被親戚吃絕戶,這才收養了柱子。

  但說是收養,其實比使喚牲口好不了多少,一天只給一頓飯,冬天也沒有棉衣穿,小小年紀卻要乾重活累活。

  鄉親們不知何家底細,以為何家很窮,窮卻肯收養孤兒,覺著何家人為人還好。

  可他不一樣,身為村吏,他什麼都清楚,卻什麼都做不了。

  丁梨就是在這時候來的。

  她從空間取出柴火和瓦罐,笑吟吟地扣響屋門。

  「村正爺爺,是我!」

  「姐!」

  柱子眼睛陡然一亮,歡快蹦下地,噠噠噠跑去開門,倒是省了村正邁開僵硬的老寒腿跑一趟。

  丁梨走進門,將柴房在地上,瓦罐放在桌上。

  意外發現空間竟還有保溫功能,罐子和先前剛盛粥時一樣熱乎!

  嗯?保溫?

  丁梨眸光閃了閃。

  既然熱能保,那冷必定也能保。

  她可以趁眼下天寒地凍時做些冰塊存著,等到酷暑時節再取出來賣給有錢人賺一大筆。

  不過現在距離夏天還很遙遠,這個計劃只能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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