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會修車
老村正老眼昏花,目光落在角落的那捆柴上定定看了一會兒,待看清那是什麼,眉頭頓時擰成一個疙瘩。
「這柴從哪兒來的?」
現在除了後山,就只有翻過山頭才有柴火。
而丁梨一個小女娃,絕不可能翻山撿柴,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去後山。
萬一被看守抓住,輕則破壞軍事罪,重則直接被當成敵國奸細,就地正法!
這樣想著,老村正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我跟穆姐姐討的。」丁梨甜甜笑道。
前世她五歲入宮,直到十四歲身死,總共混了近十年,只要她想,謊話張口就來,鮮少有人識得破。
穆氏膽小,臉皮薄,她若是硬討,穆氏怎麼會不給?況且穆氏家裡有公爹,完全可以翻過山頭去撿柴。
果然,村正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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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心落了地,倚著榆木拐杖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
……
謝過老村正,依舊把弟弟託付給老人家,丁梨獨自去了鎮上。
天又開始飄雪沫子,寒風卷著冰涼的雪花拍打在臉上,雙頰很快被凍得一片麻木。
來到鎮上,丁梨第一時間去糧鋪買米。
縱然空間有一日七十的暴長速度,但昨天才撒下的糧種沒法子今天就長成,她得先買米。
最便宜的粟米三十大錢一升,丁梨懷裡揣著二十大錢,顯然是不夠,可她還想試一試——只用一個大錢,買三十分之一升米。
鋪子裡,帳台後的紅泥小爐上坐著茶壺,老闆斜靠在帳台旁,一邊把玩著手中紫砂茶盞等水開,一邊懶洋洋地對她道:「一個銅板能買多少米?開什麼玩笑!」
他自是瞧不上這等小生意,想都沒想就揮手趕人,「去去去,別搗亂!」
被驅趕了,丁梨也不氣,咧嘴一笑,露出腮邊一對甜甜的梨渦。
「既然老闆嫌少不肯賣,那我給您幫工如何?我用今日的工錢再加上這一個大錢,跟您換米。」
說著,展開手心裡一枚被捏得汗津津的銅錢。
銅錢帶著體溫冒著熱氣,倏忽間被一股從窗縫鑽進來的冷硬寒風吹散。
老闆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他這小鋪子倒是缺一個送貨的,但裝車卸貨都是力氣活,小丫頭一個女子,又長得瘦小,能幹什麼?雇來肯定不划算。
他想拒絕,可還沒等他開口,門口棉帘子忽然掀起,走進來一名顧客。
「老闆,買糧!」
來人三十多歲,頭戴狐皮帽,身穿鑲狐皮毛領厚綢襖,腳蹬鹿皮靴,一看就是個有錢人,大主顧!
喲呵!
老闆眼睛一亮,一改適才的閒散,立馬直起身子迎上前殷勤問道:「客官想買點什麼?」
大主顧也沒令讓他失望,爽快答道:「要一石精白米,五斗細白面,再給我來三斗胭脂米、三斗玉田黑米和一斗黃豆。」
老闆滿面堆笑:「好嘞好嘞,客官稍等。」
一邊激動得直搓手。
怪怪,一下子買這麼多,大生意誒!
他麻溜喊來夥計量米,自己則拿起算盤,噼里啪啦地快活撥動。
今天賺了一大筆,再一想到自己不過是個小鋪子,心裡愈發美滋滋的。
目光有意無意的,瞥了面前黑瘦的女孩一眼,意思是「看見沒?這才是個正經買米的樣子」。
丁梨還是沒氣,她掃了下店內環境,笑吟吟地走到那位大主顧面前,微笑道:「這位客官,量米需要一段時間,請您先坐一會兒。」
她引著大主顧旁邊高背椅里坐下,轉身又從紅泥小爐上的茶壺裡倒了一盞熱茶,恭恭敬敬捧給貴客。
「客官請用茶。」
大主顧有些意外地瞧了丁梨一眼,接過茶盞笑道:「你這小丫頭倒是好生機靈,會做生意。」
又問,「你是店老闆的閨女?」
一旁,正在撥算盤的老闆聞言一驚。
周全一拍腦門,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只顧著得意,卻忘了招呼貴客!
他糊塗哇!若這次奉承周到,貴客下次也許還會來找他買糧!
這樣一想,忙從小柜子里拿出私藏的好茶葉泡了,湊上前給大主顧添新茶。
門口,鋪子夥計將量好的糧袋扛出倉庫。
總共兩百多石米糧,折合重三百來斤,被夥計一袋一袋搬上板車,準備送貨。
隨著糧袋一袋袋疊加在老舊的板車之上,車身不堪重負地漸漸歪斜,突然「咔嚓」一聲,車軸斷了。
車身整個兒傾倒,剛剛摞上去的糧食轟然倒塌,翻了一地。
「哎呀呀,怎麼不小心些?」
周全在裡面聽到聲響,急忙走出來查看。
再三確認糧袋沒被摔破後,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老夥計傻眼。
雖然這車子破損不好使已有幾年,但往常湊合著能用,一向沒什麼大問題,今天卻斷了。
他們不知道,往常鋪子裡做的皆是幾十斤的小生意,老車當然能扛,但今天一下子就裝了兩百斤,超重了才硬生生把車軸壓斷的。
周全看著地上散架的車軸,急眼道:「這要怎麼送貨?」
他難得遇上的大生意,可不想就這麼沒了。
丁梨眸光一閃,立刻快步走了出去:「老闆,我會修。」
「你?」
聽到這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周全回過頭,懷疑地看著面前女孩。
女孩柔柔弱弱,看著不過十三四歲,明顯不像會修車的樣子。
可丁梨小臉繃著,神情極是認真:「真的,我會修,很快就能修好。」
周全想了又想,終是不信。
索性轉身跟大主顧說了實話。
「抱歉,客官,小鋪送貨的板車壞了,您能否留個地址,我們把車修好後晚些時候就把貨給您送到。」
大戶人家採買應該不急的吧?晚一兩個時辰應該使得。
果不其然,大主顧溫和一笑:「無妨。」
周全擦擦額角急出來的汗,鬆了一口氣。
誰知下一刻,那大主顧又道:「既是不能送貨我就不要了。」
鎮上不止一家糧鋪,他再去別家買就是。
聞言,周全心下一沉。
做了十幾年生意,雖不是什麼大老闆,但聽話聽音,他一下子就聽出了大主顧的意思,趕忙賠笑改口道:「某這就修,很快就能修好,不會耽誤貴客功夫。」
見大主顧點了頭,這才舒出一口氣。
他扭身走回門口,悄聲問丁梨:「你真會修車?」
外頭天寒地凍,天色也不早了,他一時找不到修車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