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討回嫁妝
人群中，錢柳氏最是嘴快憋不住話，見狀忙問。
許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家裡有公爹留下的祖產，有婆母的嫁妝，有她的嫁妝，有小賤人爹的陣亡撫恤金，還有小賤人娘的嫁妝和家產……
總之，何家有錢，很有錢。
但她不想露富，故意裝窮。
這些年他們仨裡面穿的都是好料子，冬天皮襖，夏天細葛，春秋兩季細軟綾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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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外頭套一件滿是補丁的粗布衣，比村里人穿的還破，看著好不可憐。
也是因為這個，村民們都以為何家在村里最窮，每當她苛待丁梨和何柱子時，沒人會覺得她是區別對待。
十幾年來無人識破，沒想到今天卻露餡了。
「這……這是我嫁妝里的舊衣。」
極力穩了穩心神，許氏訕笑著向大家解釋。
許家是官家，許爹在縣衙做文書，她是千金小姐出身，若不是礙於外室女的身份，當年也不會嫁進泥腿子何家。
她的解釋很合理，眾人差點就信了。
丁梨搶在眾人之前開口，「難道嫁人不只是為了省滯嫁稅？為啥還會有嫁妝？」
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似乎真的感到疑惑。
眾人聞言一怔，心頓時都軟了。
是啊，自有滯嫁稅以來，至今已是第十八個年頭，像丁梨這個年紀的孩子，哪知道正常的婚嫁是什麼樣？
孩子可憐……
「閨女出閣，做爹娘的會給她準備一筆銀錢帶到婆家，這便是嫁妝。」錢柳氏好心解釋。
丁梨又問：「既然舅母有嫁妝，那我娘呢？」
何氏那個短命鬼的嫁妝當然是被收回何家了。
許氏臉色一沉，忍不住狠狠剜了顧二一眼。
多嘴多舌的老東西！
顧二也不是好惹的，立即不客氣地回瞪過去，「瞪誰呢你？目無尊長，虧你還是官家出身！」
許氏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你娘沒得早，你還小，你娘的嫁妝自然是我替你收著呢。」
丁梨便理直氣壯地沖她伸出手，「我現在長大了，麻煩舅母把我娘的嫁妝還我。」
許氏眼皮一抽，「你還小呢，不懂花錢，還是我先替你收著吧。」
嫁妝她早就變賣了，想叫她吐出來？沒門！
丁梨狀似委屈地：「舅母，您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
「是您說我歲數大了，叫我趕緊嫁人，難道這不是說我長大的意思？」
許氏心頭狠狠一跳。
此刻她才發現，眼前的小丫頭不再是記憶里唯唯諾諾的模樣。
沒想到這小賤人大病一場後，不但變得牙尖嘴利，還懂得給她下套！
居然還是跑到她的地盤上，給她下套！
許氏越想越氣，氣得肝疼！
而心底除了恨，還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論勾心鬥角，娘家那些嫡姐庶妹加起來全不如她，如今居然輸給一個從小被她拿捏的村丫頭！
「你娘的嫁妝是家中的私事，不方便當著外人的面談。」許氏冷道。
明顯是在趕村民們走。
賤丫頭不就是仗著人多跟自己叫囂嗎？她把人都支走，看她還怎麼囂張？
丁梨當然不給許氏機會，「沒關係，我不介意鄉親們看我娘的嫁妝，舅母拿出來便是。」
「你！」
許氏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來，腦門青筋直突。
再看圍觀人群，真的都留在原地，一個沒走！
大夥都知道。
何家大富大貴是十七八年前的舊事，而何氏在十五年前出嫁，彼時何老爺子剛去世沒幾年，正是敗落前夕。
他們好奇，何氏會有哪些嫁妝？
許氏雖極不情願，可到底架不住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
「你可別後悔。」
許氏發狠話。
丁梨微微一笑：「不後悔。」
許氏只得轉身，進裡屋倒騰。
何順不知何時已縮在角落裡砸吧菸嘴。
旁邊，何月容拉著爹爹的衣角，吵著要逛街吃雞。
許氏胸口一滯，莫名有些發寒……
半個時辰後。
乒！
一隻樟木箱，重重砸在丁梨腳尖。
虧得丁梨閃得快。
「你不是要你娘的嫁妝嗎？這就是。」許氏神情陰冷地說。
搬得動再說吧，裡頭她可是裝滿了磚塊和石頭！
丁梨試著輕踢了箱子幾下。
踢不動！
更別說搬了。
她索性也沒費那勁，反正她本來也沒想著搬箱子回去。
左右看看，見堂屋門外有塊尖石就走過去撿起來。
「等等！」
許氏見狀急忙驚呼阻止。
但已經晚了！
啪！
箱子上的鐵鎖被應聲砸開。
丁梨打開箱蓋，滿滿一箱石頭磚塊呈現在眾人面前！
眾人眼睛瞪得溜圓。
錢柳氏低聲驚叫：「這怎麼可能是嫁妝？！」
另一個戴頭巾的老漢也道：「我家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吃了上頓沒下頓，去年我閨女出嫁時，我還陪嫁了一片銀鎖幾匹土布呢，老何家當年竟連我都不如？」
何家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富戶，何氏出嫁是在十五年前，縱使再落魄也不可能這樣。
再說一箱子磚頭能幹啥？擺明了糊弄人嘛！
「會不會是……」
人群中，有人慾言又止。
大夥面面相覷。
何氏的婚事是何順張羅的，那時何家老兩口都已經去了。
會不會是何順摳搜，不肯給妹妹置辦嫁妝？
可摳搜歸摳搜，首飾錢財上少一些也使得，何順卻直接裝了一箱子土，這不是戲弄人嘛！
還親兄妹嘞！
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心照不宣。
先有許氏穿破衣裝窮，後有這一箱子土得掉渣的嫁妝，再想想許氏昨日賣梨丫兒不成就舉報她窩藏細作……
哦喲喲，這兩口子都是什麼人啊！
大伙兒想明白了，個個面露鄙夷。
許氏覷著眾人面上神色，心知不好，可又捨不得給錢。
丁梨不是她閨女，在她身上多花一個大錢她都肉疼，能把人養這麼大就已經仁至義盡了。
何況原打算把人賣兩次的計劃落空，她簡直心痛得滴血！
這時，一道身影，突地從裡間衝過來。
到了跟前，將一把碎銀，丟到丁梨面前。
丁梨忙眼疾手快地接住。
——她才不會等銀子落地再彎腰去撿嘞，那樣太沒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