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背後捅刀子


  夜裡,丁梨給弟弟洗腳。

  何柱子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問:「姐,你以後還去集市賣菜嗎?」

  「當然去啊。」

  

  在寶芝堂干只為求庇護,沒錢掙,不賣菜怎麼攢盤纏?怎麼攢束脩?

  「只是我早上要賣菜,然後再去寶芝堂,以後就不能帶著你一起去鎮上了。」

  丁梨有點過意不去。

  何柱子這麼依賴她,她非但準備拋棄他,現在也不能陪在他身邊。

  何柱子卻很懂事地點點頭:「姐,我以後會乖乖呆在錢爺爺他們家,不讓你操心。」

  小屋的泥漿已幹得差不多了,這一晚,丁梨打算提前搬進去。

  她從大屋裡扛了兩張條凳和一塊修葺換下來的舊門板,在小屋搭了張簡易小床,再鋪上一層稻草一張薄被,架起一團篝火。

  暖色的火光噼啪跳躍,看起來十分溫馨。

  丁梨拉起何柱子的小手,正準備一起去睡覺,原本好端端趙無常卻突然發抽,道:

  「柱子不許走。」

  丁梨:「為什麼?」

  趙無常瞥她一眼。

  目光有意無意掃過他們交握的手。

  何柱子是撿的,倆人既不是親姐弟,也不是表姐弟,當他不知道嗎?

  孤男寡女,絕不能同睡一床!再小也不行!

  但他嘴上說的是,「因為柱子是男子,要學會獨立。」

  一副道貌岸然的口氣。

  丁梨蹙眉,為什麼她感覺這傢伙在胡說八道?

  何柱子看了看趙無常的疤臉,垂下頭。

  通過這幾天相處,他早已不像一開始那麼害怕姐夫。

  但姐姐以後每天都會整天整天的出門,他只有晚上才能跟姐姐在一起,他捨不得離開姐姐。

  趙無常眯了眯眼,對何柱子說:「你不是想跟我學功夫嗎?我可以教你。」

  何柱子眸光閃了閃,有些動搖,抬頭猶豫地看向自家姐姐。

  趙無常掃了他一眼,又開始賄賂:「再給你做一把彈弓。」

  啊這……

  何柱子更猶豫了。

  趙無常勾唇,伸出兩根手指,陰險笑道:「兩把。」

  聽到兩把,何柱子眼睛一亮,頓時興奮了。

  小手刷的一下就從丁梨手裡抽了出去。

  「好的呀!」

  虎蛋也有彈弓,可惜牛筋太鬆了,打麻雀十打十不中。

  兩把彈弓,一把給自己,一把給虎蛋,他們可以手拉手去野地打麻雀。

  他要天天打給姐姐吃!

  一旁,突然被拋棄了的丁梨:「……」

  不過想了想,一個人走了。

  反正她以後也是要走的,何柱子早點習慣也好。

  況且男女有別,很多東西她教不了,何柱子若能儘早多學點本事安身立命再好不過。

  ……

  翌日一早,丁梨依舊把何柱子交給柳氏。

  這回沒給錢作報酬,而是指點了柳氏發豆芽的技巧。

  「要讓地窖足夠暖和,如果柴火不夠燒,就用蓆子把地方圍小些,寧可種的少,也要保證質量。」

  她沒敢告訴柳氏自己有足夠揮霍一冬天的柴,更不敢隨意給他們。

  好處不能一次性都給出去,否則別人會起疑。

  因為還要去寶芝堂,丁梨比上次早了兩個時辰都鎮上。

  集市上行人稀少,沒什麼生意。

  畢竟尋常百姓冬日只吃蘿蔔白菜,富裕人家才會想著換換花樣。

  而富裕人家沒這麼早起,婆子丫鬟也不會一大早就出門。

  看看今天形勢不利,丁梨只能先收攤去了寶芝堂。

  寶芝堂這時剛開門,負責開門打掃的依舊是那個學徒。

  丁梨走過去,笑盈盈地跟他打了招呼,得知他叫隨安。

  丁梨拿起抹布,同他一起打掃,準備營業。

  屏風後,江墨默默站著,目光沉沉地打量前面那個瘦小身影。

  腦子裡回想著昨夜隨安稟報:「她就是梧桐村的,正好十四歲,自幼父母雙亡,被舅舅家撫養長大。

  半月前舅母許氏要把她賣給鎮上王老頭為妾,她不依,為此鬧了好大一場,何家嫌她忤逆,把她丟在舊屋不管。

  這冰天雪地的,病得發了好幾日高燒,後來她挺過來了,據說還成了親。」

  成親了,她才多大?

  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江墨抬手用力揉了揉。

  記憶深處,有什麼仿佛就快被想起來了,可又泥鰍一般哧溜一下滑走。

  他只清楚記得十四年前,自己被抓壯丁時,妻子挺著孕肚卻堅持送他到村口的情景。

  耳邊有一道刻薄的聲音說:

  「行了行了,在村口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新婚不到半年?已經請大夫把過脈了,肚子裡是個沒用的賠錢貨,你不用惦記。」

  後來就上了戰場,一片混戰,他正奮勇殺敵,背後卻突然被同袍捅了刀子。

  刀子拔出血肉的那一瞬,他聽見同袍說:

  「要怪就怪你倒霉,娶了不該娶的女人……」

  再後來——

  他重傷昏迷,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就連他如今的姓名,也是救他那位恩人給的……

  大堂。

  丁梨的桌子也不白抹,她藉機與隨安聊天,兩人漸漸熟絡起來。

  丁梨似乎不經意地問隨安:「哎,隨安哥哥,你幫我個忙唄?」

  「好說。」

  隨安全然沒防備。

  小姑娘嘛,能有什麼要緊事?

  他瞧她面色灰暗又長了幾粒不痛不癢的麻子,一定是同隔壁小妹一樣,想央他說個便宜好用的美容藥方。

  豈料小姑娘忽然話鋒一轉——

  「哎,你幫我查個人唄?」

  哐啷——

  隨安手一滑,笤帚落地,正好砸在自己腳上。

  他卻只愣愣地張著嘴,顧不上喊痛。

  什什……什麼?!

  「哎,你鎮靜點,不然怎麼打聽消息啊?」

  丁梨叉腰,好看的柳葉眉微微一皺,她反而還不滿意!

  隨安眼睛都瞪圓了!

  這是個什麼妖精?!

  以他的輕功……居居居然被她發現了?

  不會吧,看她的氣息也不像是會武的樣子呀?

  越想越恐懼,轉身就往裡面跑。

  「掌柜的——」

  隨安驚慌地在心底哀嚎。

  此刻他真的好想大哭一場!

  他的輕功,他平生最得意最驕傲最數一數二的輕功,被個不會武功的小村姑識破了!

  嗚嗚嗚……

  望著隨安逃也似的背影,丁梨無奈聳肩。

  看來求人不如求己,她還是自己去打聽一下好了。

  到後堂找了個煎藥小童,問清楚婁蔥住在哪間病室,路怎麼走,丁梨走過去,扣響房門。

  咚咚——

  不輕不重地兩下,禮貌,斯文。

  得到允許後,丁梨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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