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繼承制 迴旋鏢 雲端之城的南北大倉
第689章 繼承制 迴旋鏢 雲端之城的南北大倉
君獨照萬萬沒想到,自家這個兒子,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這算什麼?超級迴旋鏢?
什麼叫推恩推到皇家頭上?
「好————好小子!」
天穹的皇帝陛下可以肯定,六皇子君轍涵既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絲毫不用懷疑,這必然是那幫子世家在背後搗的鬼。
事實上,皇帝陛下猜的一點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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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轍涵雖然在年歲的排行中還算靠前,但確實是屬於一點繼承希望都沒有的那種。
歷來大國的皇位傳承,不外乎這麼幾種模式。
一是嫡長子繼承制,也就是正牌皇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就是儲君,這種方法最大的好處是可以避免內耗。
只要把這個規則鎖死,非嫡長子的所有人都別特麼動心思了,能最大程度上避免你爭我奪,明槍暗箭,讓國家少流點血。
這種方式,不可控的是嫡長子的質量,所以通常更加適合那些內閣強大,朝堂穩定,對皇帝本身的英明程度依賴不大的勢力。
二是皇帝嚴選制,這樣容易選出符合皇家期待的繼承人,不管是不是聰明伶俐吧,必然不可能是個傻白甜。
當然,這也極大可能性導致「九龍奪嫡」,群臣站隊,朝堂之上,腥風血雨。
第三嘛,那是文官、外戚、內宦,或者武將推選制,這種情況倒是擴大了甄選範圍,各種三歲奶娃,智力缺陷,都有入圍機會,只不過一般到了這種時候,皇帝就已經是個符號了。
天穹帝國早期的皇位繼承制度,正是嫡長子繼承制,但是很快就發現,這裡面有個大問題。
這是一個有靈能,有職業者的世界,天穹的開國皇帝之所以成為萬眾景仰的首領,就是因為他的階位在當時無人能及。
若是嫡長子水平太差,一個三階的皇帝,面對一群眼看就要六階七階的兄弟,他能怎麼辦?
只有趁著還沒長起來的時候,殺!
但凡沒坐上那個皇座,誰水平高誰死,這無異於把皇族的血脈來了一次反向提純。
要命的是,各大世家極其推崇這種制度,說得信誓旦旦天花亂墜,非嫡長子不能安國,非嫡長子不能興邦,堅決要維護這個神聖的繼承制度。
帝國的第三代皇帝是位雄才大略的主,在意識到問題所在之後,他堅定地認為,皇室的繼承制度必須改,但是,也不好和世家正面衝突。
既然嫡長子繼承體系不能動,那就,修改嫡長子的定義。
於是天穹的繼承制度很快進入了第二階段,嫡長子繼承制度不變,但加入了職業者能力這個考量。
繼承人必須是嫡子,同時,嫡子之中,不按年齡來分,而是按職業者天賦來分。
誰的職業者天賦更加優秀,誰就是嫡長子,或者換句話說,誰打贏誰是大哥。
這聽起來很合理是吧,但是問題還有一大堆。
職業者的階位可不僅僅只有天賦,諸如個人意志,自律能力,指導水平,特殊際遇等等等等要素,都直接關聯著職業者的成長。
天賦卓絕而無法兌現,最終泯然眾人的例子比比皆是。
不得不說,天穹皇室這一脈還真是特別務實,遇到問題,那就解決問題。
君獨照敢搞九品中正,搞全國推恩,認皇叔請天兵,顯然是繼承了老君家的遺風。
在長達上千年的歷史中,在位的皇帝們持續修正繼承條例,將立儲的年齡大幅度往上提,同時加上了成為正式職業者這一門檻,避免小時候看走了眼,後面出現尾大不掉的情況。
在境界水平相差不大的情況下,繼承人毫無疑問會在嫡子中選擇,但是總有特殊情況,比如,庶子之中出現了某個絕世天才。
那天穹皇家依然會採取特殊方式來打補丁。
最直接的辦法,是直接將這位庶子的生母上位為正牌皇后,強行完成其身份從庶子到嫡子的轉變,這是繁星版本的「母以子貴」。
若是正牌皇后本身實力強大,或者和皇帝感情深厚,不方便把她的位置騰出來,那麼還有一招,讓這名庶子從名義上和自己的生母解除關係,改認正牌皇后為母親,同樣曲線轉為嫡子身份。
嫡長子繼承沒錯,但誰是嫡長子,我得好好選一選。
在過去的這麼多年裡,天穹內部出現過各種動盪,爆發過各種衝突,世家之中出過許多驚才絕艷的職業者,也出過凱覦皇座的野心家,但最終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依然還是開國皇帝一脈的君家,絕不是運氣使然。
皇室的千年積累,王城的堅不可摧,以及,繼承人大體在線,缺一不可。
當然,同時付出的代價就是,天穹的皇位繼承制度相當複雜,內里穿插了許多各種各樣的條款和限制,有很多甚至現在的皇室都不一定知道它設計的深意,已經不太好隨便改動了。
但不管怎麼說,怎麼比,目前業已成年,連一轉四階的坎都沒跨過去,智力也只是尋常的君轍涵,絕無成為繼承人的希望。
皇帝敢派他作為代表到關城前線去督戰,第一是篤定這傢伙搞不出什麼么蛾子來,第二,是覺得就算死了,對皇室也不至於無法承受。
但是呢,當切換一下視角就會發現,這種傢伙,其實是世家們最喜歡的皇帝人選。
資質平平,甚至略顯愚鈍,武力不高,前途一眼到頭,而且,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是皇室關注的重點,非常適合某些人給他灌輸概念,修正認知。
君轍涵這個六皇子,雖然繼位希望幾近於零,但基於有棗沒棗打三桿子的作風,其依然得到了世家們悄無聲息的暗地支持。
多年的默默澆灌,終於到了可以派上用場的時候。
儘管世家之家相互也有許多紛爭和矛盾,但是在共同攫取國家利益這一點上,世家們的立場是高度一致的。
所以,這一場對雲端之城發起的「清君側」,表面上看起來是馬家一意孤行,其他三家冷眼旁觀,但實際上在台面下,陳、馮、林三大家以及那張錯綜複雜的豪族網絡,雖然在明面上依然清純得像朵小白花,甚至一直在遣責馬家的冒犯行為,但是背地裡在不同層面,不同位置,對馬家給出了相當有力的支持。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就是最典型的例證。
縱然君獨照做足了布置,但正如那句話所說,再堅固的堡壘,也終會有被從內部被撬開的一天。
守軍中有一批被世家收買的基層將領,在之前防守左關西線的戰鬥中,選擇了有意放水,所以儘管戰場上看起來屍橫遍野,但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馬家職業者的偽裝。
隨後,同樣是這個方向的守軍負責負責清理戰場,檢查屍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地以收屍隊的名義,將這些閉氣裝死的職業者們拉到了距離城門僅有幾百米的處理場。
因為秋雨綿綿,這些屍體並未被第一時間焚燒處理,就那麼亂糟糟的堆在那裡。
一道又一道戰場保險就這麼被無聲無息地撬開,然後,夜色一落,城門洞開,馬家戰士蜂擁入城。
最後的關鍵一擊,則是作為皇帝代表,前線督軍的六皇子,公開宣布陛下身邊確實有奸人作祟,甚至挾持了君父,現在雲端之城正是亟待解救的時候,陛下已經和馬家約定,裡應外合,重整乾坤。
對於大部分守城戰士來說,他們不知道,也不懂高層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只能本能地服從那一面皇旗的命令。
儘管君獨照安排的忠誠近衛進行了殊死抵抗,但是在馬家精銳突襲,守軍茫然無措的狀況下,左關的失守就在頃刻之間。
左關一失,右關居高臨下的優勢蕩然無存,最要命的是,此前一直被防禦方遠程武器強力壓制,擔心重大損失,不敢投入戰場的魔法師集團,可以堂而皇之地從平視的角度,帶著魔法戰車的防禦,對右關展開強力打擊。
同為千年豪族的馬家充分展現了他們深厚的實力底蘊,一輪全力出擊,僅僅半天時間就轟開了右關的關城。
馬家大帥馬崇先,帶著君轍涵踏上了右關的城樓。
這位體型龐大,如同一座小山一般的高階職業者,走起路來倒是毫無臃腫感,反而在肉浪起伏之間透著一股獨特的韻律感。
好一個身手敏捷的胖子。
馬崇先眺望了一下山頂的雲端之城,隨後轉過頭來,看著一片殘磚斷瓦之中,被牢牢按住,滿臉都是驚愕,憤怒,難以置信的另一位督軍皇子。
「嘖嘖,都是皇家的血脈,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呸!逆賊————」
二皇子噴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不過也就剛剛出口吧,就被馬崇先虛虛地隔空一捏,連痰液帶後面的話,都悶回了嘴裡。
隨即那隻圓滾滾的胖掌一翻一按,離著二十多米的距離,將幾個主辱臣死,目眥欲裂的皇家近衛直接拍成了肉糜。
「你看————明明————已經————沒————反抗————能力,還————偏————不識————時·,自尋————死路,何苦————何苦?」
「哪怕————裝裝————樣子,留————性命————偷偷————練————一練。」
「有點,機會,再來,拼命————」
「是————是吧!」
君轍涵有些痴痴的看著這傢伙舉重若輕的施展,那是他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被馬崇先這麼一說,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是真心欽慕幾大家族的長輩,絕不是偽裝————」
「沒————說你。」
站在身邊的一名中年文士微微一笑,用手輕輕托住了君轍涵有些搖搖晃晃的身體:「賢侄多慮了,馬將軍就是這副真性情,想到哪裡說到哪裡,並不是意有所指,賢侄不必憂心。」
君轍涵擠出一點蒼白的笑意,小幅地點了點頭,這傢伙的「真性情」,他倒是看出來了。
踏上關城的馬面,他一拳砸飛了作為掩體的青石;路過滿地的屍體,他連開大腳,盡數踢飛了出去:看到插在地上的長槍,隨手拔出來就給折成了V字型:至於那些還有些動靜的傷兵,更是非要湊上去,一腳一個,跺得腦殼碎裂,漿液飛濺————
留在地上的一長串腳印,紅的紅白的白,有時入石三分,有的不見蹤影————
君轍涵非常懷疑這傢伙有傳說中的「小兒多動症」。
不過看起來,這胖子還是有點數的,君轍涵以為他會把自己的二哥也踩成肉餅,但馬胖子只是讓他閉了嘴,轉身就晃晃悠悠,朝著北側雲端之城的方向去了。
中年文士一邊扶著君轍涵往前走,一邊解釋,兼寬慰。
「你二哥現在還不能殺,不殺是「清君側」,殺了的話,那就是弒君了。」
「我們都是為天穹好。」
「對對對!」君轍涵腦袋連點:「為天穹大業計,不得已而為之。」
「嗯,你也不用擔心,別看起兵勤王的只有馬將軍這一支,但其他地方州府,各路公爵,不攔,不打,不救,就足以看得出人心向背。」
「等此間事了,以陛下的功績,少不了一個太上之皇的尊位,至於公子你,可是要好好學一學,如何管理政務呢!」
「是,謝老師教導!」
得知外部要塞失陷的那一刻,雲端之城就關停了那條能夠自行向上移動的「通天大道」。
但這並不能阻擋馬家戰士前進的步伐,充其量讓他們走得慢一些。
再慢,總有走到城門外的時候。
因為外城的失守,此刻的雲端之城,已經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士氣低落階段。
雖然理論上來說,馬家想拿下雲端之城,絕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但是,皇城被敵人兵臨城下,本來就是對帝國權威的巨大挑戰。
或者換個角度來說,一個正常的,具備良好秩序和力量的大國,就不可能會出現首都被人圍攻這種局面。
在東夏的歷史上,皇城一旦被圍,最終的結局,都不大好,這就是歷史的一種必然。
很快,雲端之城中流言四起,各種真真假假的信息開始在市井之間瘋狂蔓延,其中除了城中民眾的各種揣測,自然也少不了某些世家暗線的推波助瀾。
但君獨照此時並不擔心。
流言?敵得過禁衛軍嗎?
雲端之城是什麼地方?皇室這麼多年的經營,別說這幫子世家的莽夫了,就算是我那皇叔陳默來了,也得空著手回家去。
至於圍城。
雲端之城高居山巔之上,確實能自產的糧食極其有限,但帝國準備充足啊。
千百年來,皇城之所以能在這孤峰絕頂之上繁榮至今,靠的是一套極其龐大且精密的靈能運輸系統,以及分布於山峰各處、專為儲糧儲水而修建的巨大庫群。
城中有兩大超級糧倉,隨便拿出一個來,存放的糧食都夠整個皇城吃上三年五載,皇家園林內有依託峰頂凹口修築的白首接天湖,裡面甚至能通行整支的帝國海軍。
彼此相持下去,到底誰會先撐不住,那還真不好說。
俯瞰著山下那星星點點的馬家營火,君獨照甚至還有心情調笑了一番。
「說起來,這馬家若是一直打不下雲端之城,不會,老死在王城之下吧,我記得那傢伙年紀可不小了!」
然而,君獨照的愉悅甚至沒能堅持過第二天早晨。
彼時的天穹皇帝正在用早膳,一碟來自南鄉的飛花玉露,幾塊大廚精心烹飪的可口點心,再加上瀚海預製特產「海鮮灌湯小籠」,君獨照慢條斯理地一口口吃著,眉眼間略帶憂鬱,大約終究是記掛自己被俘的二兒子的傷情。
然後,帝國內庫的總司就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
「臣有罪————臣有————」
此人渾身抖如篩糠,額頭上的汗珠子滾得到處都是。他連頭都不敢抬,用一種近乎哭腔的聲音喊道:「回————回陛下!昨夜,南北大倉守倉三司,盡數逃亡,不知所蹤!臣下派人去查,發現,發現————」
君獨照心中升起了一絲強烈的不安,他強作鎮定,一邊若無其事地繼續架起一個湯包,一邊輕聲問道:「說,何事?」
「是,回,回陛下,臣下已經清查的二十餘倉中,存糧看似滿倉,其實只剩下表面一層,不過十之一二,其餘皆是沙土麩皮,稻殼木屑————」
君獨照手指一抽,還不太熟練地筷子猛然夾緊,將手中的那枚灌湯包擠出了濃濃的一道湯汁,盡數撒在了袍袖之上。
也幸虧是職業者不怎麼怕燙,不然非得跳起來不可。
丟下餐具,君獨照直接起駕前往了率先被發現問題的南大倉。
內庫司的官員們正在瘋狂地拆驗,被抽出的糧袋已經排了長長的一列,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嚴重得多。
這倒真不是這些世家官僚有先見之明,知道皇帝日後要翻臉,需守城,所以未雨綢繆地抽走了雲端之城的大庫。純粹是這幫傢伙秉性貪婪,順手為之。
反正這大庫是備用的,平時雲端之城自由供應,糧食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先借去用用,等以後糧價低廉,或者清查節點,再還回來就是。
今日你抽幾車,明日我拿數袋,就這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把國家大庫的底層都給薅空了。
雖然還沒能完全清點完龐大的南北糧倉,但君獨照已經大概明白,就當前這個情況,怕是連幾個月都未必能挺得過去。
這些大庫,是皇城的生命線,也是皇室最重要的命脈之一,現在,被那幫子挖牆腳的挖塌了。
怎麼辦————
怎麼辦?
「快快快,幫我聯繫瀚海領主!」
「請皇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