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摧山來臨 關城鏖戰 皇子之問


  第688章 摧山來臨 關城鏖戰 皇子之問

  馬崇先是一名戰士,一名高階戰士,一名在帝國曾經聲威顯赫的高階戰士。

  他的旗幟的出場,瞬間引發了攻城一方山呼海嘯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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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在這麼一個靈能的世界裡,人們對職業者的尊重,一如在某個資本為王的世界裡,人們對資本家的尊重一樣。

  階位的高低,和財富的多少,都成了普通人眼中社會地位的最好分野。

  他們的品行如何低劣,道德如何敗壞,手段如何陰損,割過多少韭菜,似乎都不影響普羅大眾對他們的崇拜。

  最妙的是,他們懂得自我繁殖,所以,職業者的後代往往還是職業者,資本家的兒女也大概還是資本家。

  然而某些底層往往津津樂道於他們的神奇故事,成功逸聞,在白晝時努力為他們的世代傳承做著貢獻,在夜晚的入夢中才敢把自己帶入那個身份,悄悄的意淫一二。

  此時此刻,白首山下爆發出的歡呼聲浪,幾乎把山間的霧氣都震開了。

  隨著這名高階職業者的到來,天穹帝國這場從不知道多少年前就開始醞釀,直到遇到這個合適的人,合適的時間,合適的世代,才終於鼓動起來的波瀾,終於在夏月七年的秋日,演變成了一場足以撕裂帝國的風暴。

  馬崇先的大營就扎在白首山腳下,連綿數里,旗幟如林,和之前那幫雜牌軍亂糟糟的營壘不同,看得出來,這回來的,是真正打過仗的宿將在布置。

  以中央的大旗為核心區,周圍的營帳排出了一個個等邊三角形,互為特角,彼此支撐。然後這些營帳組團再從小三角聯接成中三角,中三角拼接成大三角,直到被營寨外圍高高的圍欄和削尖的木樁匝住。

  從高空俯瞰下去,整片營地透著一股子奇異的,幾何圖形的規律感。

  營寨的中央,是馬崇先的大營。

  一般來說,在這個有魔法師,有靈能法陣,有超級刺客的玄幻世界,敢公開立下帥帳,就代表著絕對的信心。

  當年獸人帝國南向進攻的時候,和瀚海多次交手,就經歷了一個從公開立帳,到設置假旗,再到乾脆把高級將領躲進普通營房的過程。

  現在,尊貴的高階職業者顯然還不在乎這個。

  營寨正中央,那面巨大的獸首黑旗之下,圍住雲端之城的各路附庸將領,參拜了這位帝國曾經的傳奇人物。

  如果只看身形,誰也無法將他和「摧山斷水「這個稱號聯繫起來。

  按照推算,這位馬家前家主如今應該已年過七旬,但從面相上完全看不出來,因為這位太胖了,胖到臉上的皮膚都被撐得圓潤飽滿,鼓鼓囊囊,連一絲皺紋都看不見。

  以至於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都覺得這位似乎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

  他的臉頰像兩個塞得快要裂開的肉包子,下巴少說疊了三層,從耳根到肩膀之間,幾乎找不到脖子的存在,以至於腦袋就像是一個肉球,安在了一個更大的肉團上。

  西大陸的游吟詩人不敢編排他的故事,但是某些浪跡到東大陸的名嘴就沒那麼多顧忌了,說起這位來的時候,有一個相當知名的段子。

  「他面上那層皮肯定是不夠用的,所以他若是張嘴吃飯,那皮層被往下一拽,眼睛就得跟著一起睜開。而若是想睡覺閉眼的時候,嘴巴非得往上拉起來才行————」

  你別說,這要不是有人親眼看見,一般人還真不一定能想到這一層。

  現在看起來,這些年的半隱退生涯,這老傢伙比過去描述中的更胖了。

  坐在寬大將軍椅上,就像是堆上了一坨爛泥,一層疊著一層,想像中英武大將的虎背熊腰,現場一看全是圓滾滾的輪廓。

  當這傢伙靠到椅背上的時候,胸腹處的皮肉如同被攤開的麵團一樣朝著兩側溢開,把腰帶直接深深地埋進了肉堆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負荷太重的原因,馬崇先說話也有些斷斷續續。

  他抬了抬鼓鼓的肉墊般的大手,厚實的手掌在空氣中虛虛一按,示意眾將落座。

  「各位————將軍————辛苦————咳咳,辛苦了。」

  說幾個字,停頓一下,再說幾個字,又得稍稍一喘。

  「明日————起大兵————攻城。」

  「本帥————親自————督陣,把————把那些————朝中————奸佞————通通——————砍了。」

  「還————還我————天穹—————個————朗朗————乾坤!」

  每當張口說話的時候,馬崇先的眼睛確實肉眼可見地被拉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瞳仁里透著的那股子光,依舊是凶氣逼人。

  眾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口號喊得雖不太整齊,但也算是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尊大將軍令!」

  「得令!」

  「敢不效死!」

  接下來的攻城,可就不是之前那般烏合之眾的模樣了。

  進攻的號角撕開了清晨的薄霧,大量的一轉以上職業者開始加入戰陣。

  和普通士兵或者低階見習不同,職業者戰士在戰場最顯著的表現,就是扛得住攻擊,躲得過突襲。

  投石砸來躲一躲,車弩飛來避一避,至於其他的強弓滾木,直接拿強悍的體格硬趟就行。

  尤其是頂在最前方一群膀大腰圓的壯漢,舉著足有兩米半高度的V形大盾,一身精裝符文鐵甲,卻依然健步如飛,跑得比身後的輕裝步兵還要快得多。

  面對敵人的遠距離攻擊,他們閃轉騰挪,靈活閃避,若是遇到實在躲不過的攻擊,那就將手中的重盾飛出去,和敵人的箭矢投石來一次結結實實的碰撞。

  金鐵交鳴的爆裂聲在戰場上轟然炸響,震得戰士們幾乎瞬間失聰。

  不要緊,盾雖沒了,可人還在呢,繼續沖就是。

  就算偶有城頭上拋射的羽箭落在他們身上,扎進盔甲縫隙,中箭的人也只是悶哼一聲,隨手掰斷箭杆,繼續往前衝去。

  關城上的重型車弩一發接著一發,已然是打出了最高射速,當發現房梁粗的超重箭抓不到對手,而敵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時,他們換上了射程稍近,但速度更快的輕箭。

  說是「輕箭」,但依然足有手臂粗細,比一般的箭矢要凶得多,然而這一次,沖在前列的馬家高階戰士卻展現出了令人瞠自的悍勇,面對直射而來的弩箭,他們繼續發力狂奔。

  領頭的那名大漢剛剛把盾牌飛出手去換掉一枚車弩,兩枚「輕箭」就迎面擊中了他,這傢伙被這麼一撞,衝鋒的勢能硬生生消去了大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雙腳瞬間在地上蹬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

  傷勢不輕,應該是沖不上去了。

  大漢又往前跟蹌了兩步,滿面猙獰,接上了一個距離很短,但速度加倍的衝鋒,借著這股子衝勁的勢頭,將手中的投槍重重地甩出去。

  那投槍在空中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隨後一分為二,二分為四,散作了一片星星點點的槍陣。

  即便城上的戰士匆忙躲避,但在這樣類似於霰彈一樣的覆蓋攻擊下,依然免不了被貫通腦袋,或者刺穿軀體。

  頂在最前排的幾名守城戰士,瞬間被穿成了卡在城頭牆磚上的血葫蘆。

  當然,這位強悍的馬家戰士也就到此為止了。

  蓄勢發力投槍的這一個停頓,足以讓他們被魔法陣的攻擊抓到。

  一道光芒閃過,腦袋和身體平滑地分離。

  靈能攻擊和物理打擊模式不同,有些無孔不入,水銀瀉地的味道,儘管戰士身體上有著能夠硬扛數道魔法攻擊的鐵甲,但甲和甲之間終歸有縫隙,當躲不開的他被靈能攻擊的輝光罩住時,頭盔與胸甲之間的縫隙,就被魔法輕鬆穿透,一斬到底。

  而他的死亡,只是戰場上微不足道的一個小插曲。城上城下的人都不曾多看他一眼。

  叛軍的戰士們踩著他的屍體繼續衝鋒,防守方的投石繼續漫天飛舞,戰場上號角齊鳴,鼓聲震響,石彈漫天,投槍落影!

  雙方展開了一場慘烈的交換。

  依託於居高臨下,堅城硬寨的地形優勢,防守方的殺傷效率顯然比對手要高得多,但戰場上的形勢往往比得並不是誰死得多誰死的少,而是誰更能站得穩,熬得住。

  城下的叛軍死了一波,又衝上來一波,只要前面的職業者還在,後面的見習戰士和普通士兵就只能跟隨著繼續狂沖不止。

  在這方面,城上的守軍,明顯比城下的職業者要稚嫩得多。

  雲端之城,太久沒有打過仗了,而雲端之城外圍的戍衛部隊,都是從皇家直屬領地的皇莊中選拔出來的,有經驗豐富的老師指導,有武術高強的教官督導,有忠心耿耿的將領指揮,拿著最高的餉銀,穿著最好的鎧甲,握著最精良的武器,但終究無法改變他們幾乎沒怎麼見過血的本質。

  承平日久,就是這麼回事。

  此前一面倒的壓制和捶打,將守軍襯托得無比強大,自然在狀態上表現的士氣高昂,但是當敵人能夠真真切切地還手,鮮血開始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噴涌,死亡在觸手可及的地方發生,這些年輕戰士的心理優勢也不過如同一面脆弱的玻璃幕牆,開始裂紋盡顯。

  他們擅長的是操練、列陣、接受檢閱,而不是在這座被鮮血浸透的關城上,和一群殺紅了眼的瘋子以命換命。

  車弩的攻擊越來越慌亂,持槍搭弓的戰士開始放低身軀,尋找掩體。

  一名弓手剛拉開弓弦,就被城下一支投擲而來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正中面門,半邊臉都被砸塌了,一聲不吭地栽倒下去,在城牆上滾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另一名正在揮舞旗號的隊長被一支短矛穿透了大臂,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嚎叫,鮮血濺了周圍的戰士一臉一身,像是給他們的盔甲刷上了一層殷紅的顏料。

  慌亂的情緒開始蔓延。

  城頭的陣線開始鬆動,後撤。

  一名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孩子被一大捧腦漿子糊在了臉上,發出了一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打鳴一般的尖叫,驚慌失措地甩掉了手中的武器,雙手在臉上胡亂地扒拉著,踉踉蹌蹌朝著城梯的方向跑去,在城頭上留下一串雜亂的,盔甲碰撞的聲音。

  然後,一柄長刀從後方遞出,乾脆利落地斬下了他的腦袋,那顆小小的頭顱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隨後在台階上一路蹦蹦跳跳,滾落塵埃。

  「退後者,斬。」

  督戰隊上來了,這些身材高大的戰士面無表情地站在每一處下城的通道口,手中的斬馬刀斜斜地指向地面,新鮮的血珠從亮閃閃的刀刃上一顆顆滑落。

  城上的領軍到底是經驗豐富的宿將,在防守陣線剛剛有動搖苗頭的瞬間,就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預備隊和督戰隊同時壓上了城頭,強行穩住了搖搖晃晃的陣線。

  與此同時,魔法塔也開始了不計消耗的輸出,開始大範圍的清理下面漸漸迫近的敵人,連續打出了好幾片戰場真空區。

  戰場形勢重新被一點點拉了回來。

  這一場驟來驟去的遭遇戰,最終以進攻方的撤退宣布告一段落,但是看著一片狼藉的防禦陣地,過度損耗的靈能法陣,以及一臉或驚惶,或迷茫的基層士兵,守將不得不在向雲端之城報捷的同時,請求增援。

  雲端之城的皇帝陛下迅速做出了反應。

  不到半天時間,兩位皇子自雲端之城而出,分別進入了左右兩座衛城。

  二皇子督戰左衛城,六皇子督戰右衛城,舉龍旗,架大麾,宛如皇帝親臨,迅速將現場安定了下來。

  他們還帶來了兩支帝國近衛軍。

  和駐守在要塞中的戍衛部隊不同,帝國皇家近衛部隊,就要強悍的多了。

  雲端之城的軍隊一共分為三大類,戍衛、禁衛、以及近衛。

  戍衛負責的是外圍防禦,秩序維持和巡城警戒,其中最精銳的,正是駐紮在兩大衛城的主力部隊。

  禁衛,顧名思義,重點在於保護宮禁,保護皇帝的居所,職責是「守」,皇家禁衛軍團,也是皇宮,內城之中唯一的合法駐防部隊。

  而最後一支近衛,顧名思義,近距離保護,它保護的不是固定地點,而是皇帝,或者皇族核心人物,是皇室的隨行精銳部隊。

  皇帝走到哪裡,他們就護駕到哪裡,屬於不僅可以打守城戰,還可以打野戰的複合型部隊。

  現在,他們增援到了關城現場。

  「天穹映月龍旗」,御賜鎏金甲冑,皇子持節,近衛壓陣,皇家千年之威,終究不是一句空話。

  在接下來的幾次交鋒中,山下剛剛有點起色的攻勢被錘了個頭破血流,灰頭土臉。

  馬家叛軍每隔一天或兩天發起一次進攻,攻勢有輕有重,忽左忽右,飄移不定。

  有時候是漫山的步卒頂著箭雨填壕溝,有時候是精銳職業者小隊沿著山脊突襲側翼,有時候乾脆把剛剛拼湊出來的投石車抗上山,和關城對著轟上幾發十幾發,直到被砸爛才宣告結束。

  守軍這邊也漸漸適應了節奏,戰事再一次陷入了僵持狀態,兩座衛城如同兩顆扎在白首山腰上的釘子,任憑山腳下的浪潮如何拍打,絲毫未見鬆動。

  但是,在馬崇先的臉上,眾人沒有看到任何一點沮喪,反而眼中爬滿了濃濃的,興奮,躁動乃至於嗜血的光芒。

  「打!」

  「接著————打!」

  「那幫————小東西————沒用————」

  「再幾日————就是————破城————大勝!」

  大家已經對這個「武瘋子」的話有些麻木了,要不是打不過他,高低得來個民主手段,把這傢伙清理出去。

  但很快,滿月之夜的一場變故,將馬崇先推上了神壇。

  左關的關門,破了!

  夏月七年九月初,月華如水,照得山間一片清亮,這樣的能見度,不用照明彈都能看到幾公里之外的遠方,對於防守方大大有利,所以,關城上的守軍都以為,這又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然而,就在午夜剛過時,白首山的東西兩側同時亮起了急促的烽火信號。

  僅僅一次衝鋒,位於西側的左關要塞,就被沖開了關門,大量的叛軍職業者攻上了城頭,濃濃的硝煙直上天空,甚至連峰頂之上的雲端之城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從睡夢中叫醒的君獨照,臉色鐵青地邁入大殿,用從東夏買來的遠程對講設施,親自呼叫了自己駐守左關的兒子。

  六皇子,君轍涵。

  「你在哪裡?左關現在什麼情況!」

  對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雜響,十幾秒鐘後,隨著某個聲音連聲高喊「安靜,安靜」,君轍涵的聲音總算慢慢清晰了起來。

  「父皇,我就在左關城上!」

  聲音帶著大口的喘息,背景里還能聽到金鐵交擊的聲響和此起彼伏的喊殺。

  「敵軍來了多少,左關還能撐多久?」

  「馬家來了多少不知道,不過左關關城內外,已經都是巨獸黑旗了。」

  君獨照微微一怔,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陡然壓低了下去,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喉嚨中低吼出聲:「涵兒,你和馬家混到一起去了?」

  「父皇明鑑!」

  這回答如同一支箭,正正飛中了天穹皇帝的胸口,君獨照怒目圓睜,手掌緊握,對講機的外殼都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狀。

  「為何————為何如此?」

  「父皇!」

  六皇子君轍涵的聲音里似乎也帶上了幾分激動,音調漸漸升了起來:「父皇,您如此英明神武,以推恩之法頒行天下,統御帝國,要締造千秋偉業,孩兒萬分欽佩,也願意肝腦塗地,為父皇前驅。」

  「但為何,您不能給我們這些繼承不了大位的皇子,也推一推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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