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往事,夢魘(2)
少年堅毅的眉頭,皺了下。卻不是因為聽見姜歲的聲音,而是鹽巴。
老婆子掏出鹽罐,猛抓了把,「災星散!家宅安!」
重重撒在少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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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額發,蓋住了眉眼。看不出情緒,像是一尊冰雕。
「災星散!」
又是一把鹽。
「家宅安!」
老婆子嘶啞地衝著少年喊,手上的動作不停。
「不要!」姜歲急紅了臉,她撲上去,想要打翻老婆子的鹽罐。
可是,卻穿了過去。
「為什麼這是夢啊!」姜歲不甘道,聲音崩潰。
因為這是夢,所以她什麼都做不了。
姜歲怔怔地環視了圈,對面害怕的人群。他們的眼裡全是恐懼、害怕、厭惡。
那種眼神,像是看洪水猛獸!
唯獨不像在看人。
為首的是那名老者,她見過他,在上一個靈堂場景里。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板黑著一張臉,眼神冰冷,默許這古怪的老婆子的行為。
「為什麼!」姜歲對老者喊,「你要這麼對他!」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姜歲聲嘶力竭,可是這裡的人,都無動於衷。
因為,這只是夢啊!
姜歲苦笑了下,秦綏這麼痛苦,是因為這些事情嗎?
「這都是你真實經歷過的事情嗎?」姜歲喃喃問。
少年不語。
完全陷了進去。
「神婆,儀式做完,就把這些人給超度了吧。」老者終於開口了。
「是,老太爺。」老婆子應道,瞥了眼滿園子裡,蓋上白布條的數十具屍體。
姜歲一愣,走上前。
「這些人怎麼了?」姜歲呆呆地看著戴上白布的屍首。
她掀不起白布,也沒有人回答她。
老婆子的儀式沒有停,她示意下人們將屍體都抬到少年秦綏的面前。
十二具屍體,被風掀開了白布。
姜歲震驚,「怎麼會!」
十二具屍體,全都滿目全非,他們有的被拔舌,有的被剜心,有的被割腎......
每個人的身上都被取走了一樣東西,而這手筆像是......
「諸邪消散!」老婆子嘴裡振振有詞,抓起一碗黑狗血,含了一口,直接噴了少年一臉。
少年的身子一僵,一聲不吭。
他像是一個提線木偶,安靜地忍受著這一切。
「夠了!真的夠了」姜歲崩潰了,一把抱住了少年,「秦綏,你醒醒!」
這一次,她終於抱住了他。
姜歲趴在秦綏的肩頭,上面滿是鹽巴,狗血,「秦綏,不要再做這個夢了,真不要了。」
少年一愣,聽了進去,痴痴問:「這是夢嘛?」
「是夢!」姜歲趕緊說。
「可為什麼,我的手上全是血?」少年攤開手掌,上面滿是血水。
姜歲心臟一沉,媚珠在不停灼燒她,「我,我幫你擦掉!」
姜歲伸出手,用力擦拭著。
可是,他手裡的血,越來越多。
「擦不掉的。」少年平靜地站起,他對著眼前的屍體說:「都怪我!」
喑啞的嗓音里,滿是苦楚。
姜歲猛搖頭,相信道:「這不關你的事,秦綏。」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在心碎。
那一滴淚,就是證明。
他把自己困在了夢裡。
「秦綏。」老者呵斥了站起來的少年,「跪下去,繼續儀式。」
少年垂眸,「是,爺爺。」
「秦綏!」姜歲眉頭擰皺,攔不住他,只能直愣愣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的背脊低垂,似乎是在懺悔。
老婆子見狀,忙清了下嗓子,「一磕頭。」
「不要!」姜歲失聲大喊。
少年「哐當」磕下。
「二磕頭。」
他的頭,破了。
「三磕頭!」老婆子喊完最後一嗓子,眼神肅穆,冷冷地盯著少年。
他照做。
「為什麼,秦綏你為什麼啊!」姜歲苦澀地看著少年,「你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老者長嘆一聲,「秦綏,願這些亡魂能夠安息,這幾年你就暫時不要留在老宅了。」
這是不容違抗的命令。
少年神情落寞,「是!」
「將這些人都送去好生安葬,畢竟他們生前照顧了少爺許久。」說完,老者深看了眼秦綏,轉身離去。
傭人們竊竊私語:
「我們去搬屍體,不會也染上晦氣吧。」
「放心吧,老神婆都驅完魔了。」
「可我還是不敢,這些人都是夫人在世時,帶來的人,與小少爺親的很。」
那人惶恐地瞟了眼門口,仍跪在地上的少年,「一夜之間全都橫遭變故,可是小少爺卻絲毫無傷,竟然在老太爺尋來時,還在老宅睡覺。你說,這邪不邪門!死了這麼多人,卻什麼都沒聽見!」
「小少爺,不會真的就是個災星吧!」
「少奶奶死了,少爺也住進了療養院,就連這些照顧小少爺的老人,都死了!你就說是不是!」
少年皺眉,背脊彎得更加下去,像是被壓彎的蘆葦,在風言中漂泊。
姜歲握緊了拳頭,「這些人!」
她衝上去,想要撕爛這些人的嘴,可是卻忘記了這是夢境。
竊語聲嗡嗡作響。
「別聽!」姜歲直接捂住了少年的耳朵,「這些都不是真的,你不是災星。」
「不能怪你。」姜歲溫聲安撫,一字一字道。
「他們不應該這麼對你!」
姜歲心疼地看著少年,他喃喃確認,「真的不是因為我嗎?」
「是!」姜歲一遍遍重複,「不是因為你。」
她摟住了少年的脖子,輕拍著他顫抖的背脊。
「你知道嗎?」姜歲抿了抿苦澀的唇,「你會成為一個除暴安良的警察,所有的人都愛戴你,你超級厲害。在你身邊,一點危險都沒有。」
「他們說的都是假的,相信我。」姜歲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什麼都好,唯獨就是總是拒我千里之外。」
姜歲默了好久,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你推開我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這些?」
少年喉結一滾,「姜歲。」
他的聲音在抖,有些不可置信。
「是我。」姜歲沒有放手,緊緊抱住少年,「是我,秦綏!」
「秦綏別哭,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少年一怔,緩緩伸手,抹了下眼角。
真的有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