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瘋一個
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血腥氣,在樹屋裡瀰漫。
鹿戰背手佇立在陰影里,面沉如水,權杖的冰冷觸感透過掌心傳遞著無形的壓力。
鹿呤則是焦躁地在床前來回踱步,花白的鬍子隨著粗重的呼吸一翹一翹。
他盯著鹿莽的眼神,充滿了審視、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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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時他再快一步,再警覺一點,是不是那個瘦弱的外族雌性就不會摔得那麼慘?
鹿晨緊抿著唇,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鎖住床上那個曾經跋扈的身影。
雲翎倚靠在門框邊,眼眸平靜無波,仿佛這一切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
圖蘭剛為鹿莽更換了傷藥,此刻站在稍遠處,眉頭緊鎖,渾濁的眼中是深深的疲憊和茫然。
林溪晚的「應激」尚未解決,這邊又添了個神志不清的,實在讓她心力交瘁。
「行了!別裝死!」鹿呤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像淬了冰的石頭:「鹿莽!給老子說!林溪晚到底是怎麼摔下去的?!是不是你推的?!」
他的質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甚至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仿佛急於從鹿莽口中確認什麼,又或是急於洗刷掉自己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沒看好」的憋悶。
身為長輩,更是威嚴的大長老,他習慣了發號施令和掌控局面,如今卻讓一個外族雌性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
這讓他拉不下臉,更咽不下這口氣!
對林溪晚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此刻統統化作了對鹿莽的怒火。
鹿莽被他這一吼,身體猛地一彈,當她渙散的視線對上鹿呤那雙噴火的眼睛時,瞬間,爆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叫:
「鬼!魔鬼——!!」她雙手胡亂地揮舞,指甲在獸皮上抓出刺耳的聲響:「綠的!黑的!飛...飛出來了!疼!...啃好疼!啊啊啊——!!」
她語無倫次,聲音嘶啞變形,每一個字都裹脅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什麼綠的黑的?!說人話!」鹿呤氣得額角青筋直跳,一步上前,幾乎要揪住她的衣領:「老子問你林溪晚的事!是不是你推的?!是不是你們搞的鬼?!」
「炸了!都炸了!!」
鹿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怖幻境裡,對鹿呤的逼問充耳不聞,只是拼命蜷縮身體,手臂胡亂地揮舞。
「葉子...一甩!林溪晚...林溪晚來了!她要炸我了!!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救命啊——!!!」
她的指控混亂不堪,卻字字句句都指向那個名字,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懼意。
什麼「葉子」、「魔鬼」、「炸了」,在旁人聽來如同瘋魔的囈語。
鹿晨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琥珀色的眼底是壓抑的風暴——晚晚那麼柔弱,怎麼會是魔鬼?!
一定是鹿莽她們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才遭了報應,還反過來污衊晚晚!
「夠了!」圖蘭忍不住出聲,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力:「大長老,族長,她傷得太重,腦子也不太正常,現在根本問不出什麼...」
「不然先讓她靜養吧,我得...我得再去翻翻古籍,看看這種情況有沒有解法。」
她看了一眼床上狀若癲狂的鹿莽,又想起樹屋裡那個只認雲翎,畏懼一切靠近的脆弱身影,只覺得滿心沉重。
最後,她向鹿戰微微頷首,轉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五人,氣氛更加凝滯緊繃。
鹿晨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為壓抑的怒火而微微發顫:
「爹!舅舅!你們也聽到了!她雖然現在精神不正常,但句句不離林溪晚,還道歉呢!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就是她們!就是她們故意害晚晚掉下去的!!」
鹿呤煩躁地來回渡步,他何嘗不懷疑?鹿莽那副心虛又恐懼的模樣,加上這指向性極強的瘋話,幾乎坐實了他的猜測。
但...證據呢?光憑鹿莽躺在這身上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如何服眾?如何給部落交代?他這大長老的臉面往哪擱?
這種憋屈感讓他更加暴躁:「你吼什麼吼!老子不知道嗎?!可你看她現在這樣子,能問出個屁來!證據呢?拿證據說話!」
鹿戰深邃的目光緩緩掃過床上驚恐抽搐的鹿莽,又掠過憤怒焦躁的兒子和鹿呤,最後落在門口那個始終置身事外的身影上。
雲翎感受到他的視線,微微抬了抬眼皮,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
「沒有證據,就製造證據。或者說,讓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雲翎清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落在鹿莽身上,帶著一絲評估的意味:「把她們分開,等鹿雅醒後逐個擊破。」
他看向鹿戰:「把鹿莽的『供詞』,稍微加工一下,透露給鹿雅。」
「加工?」鹿晨皺眉,沒明白。
「對。」雲翎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袖口:「比如說,告訴她,鹿莽說自己被林溪晚用計炸傷,因為沒有人願意相信她,她便一氣之下吼出真相,還咒罵林溪晚裝柔弱騙過所有人!」
「那這不就冤枉晚晚了嘛?」鹿晨略表不滿:「晚晚那麼柔弱怎麼可能會這樣啊?」
鹿呤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雖不喜雲翎,但這法子...確實夠狠!也夠有效!對付鹿雅那種心思多的,就得用這種攻心術!
他立刻看向鹿戰:「族長!我看這法子行!鹿雅那丫頭,表面溫順,心思深得很!這麼一整,說不定就露馬腳了!」
鹿戰沉默著,那雙飽經風霜的琥珀色眼眸深不見底。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性力量:
「就按雲翎說的辦。鹿呤,你親自去布置,把鹿雅挪到最東邊的石洞,加派人手『保護』,任何人不得探望!鹿莽留在這裡,『嚴加看管』,同樣禁止任何人探視!」
「鹿晨。」他看向兒子,「收起你的急躁,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至於到時候給透露給鹿雅『消息』...」鹿戰的目光轉向雲翎:「由你去說。怎麼說,你心裡有數。」
雲翎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鹿晨看著父親和雲翎,最終狠狠一跺腳,強壓下衝出去找鹿雅算帳的衝動。
鹿呤則是精神一振,終於有了明確的方向,那股憋悶感似乎找到了宣洩口,火急火燎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