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觸動


  林溪晚閉著眼,意識卻異常清明。

  烏烏嘰嘰喳喳的聲音在她腦中迴蕩,帶著急促:

  【晚晚晚晚!鹿雅要醒了!雲大佬他們還制定了一個計劃!果然雲大佬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和藹。】

  林溪晚纖長的睫毛在光影中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帘被掀開,昏黃的光線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鹿晨端著熱氣騰騰的石碗,裡面是煮得軟爛的根莖糊糊,混著一絲清甜的糖漿香。

  他身後的雲翎,雪白衣袍纖塵不染,步履從容,那雙特殊的眼睛,在踏入屋內的瞬間,精準地落在了林溪晚身上,帶著慣有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審視。

  鹿晨將石碗放在床邊的木墩上,目光落在林溪晚依舊蒼白脆弱的臉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圖蘭說鹿雅今天之內就會醒,也就代表舅舅和雲翎的計劃就要開始,晚晚被冤枉了會不會很難過?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晚晚...」他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吃點東西吧?圖蘭說你現在重點要養好外傷...」

  林溪晚沒有像往常一樣只依賴地望著雲翎,或是瑟縮著抗拒一切。

  她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曾盈滿水光和無助的桃花眼,此刻透露出微弱的清明。

  她的視線先是茫然地掃過鹿晨關切的臉,又帶著點遲疑和掙扎,落在了幾步之外的雲翎身上。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石碗裡微弱的熱氣升騰。

  終於,林溪晚極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嘴唇翕動了幾下。

  「鶴長老...你...能不能...出去一下?」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鹿晨:「我想...我想和他...單獨說句話...」

  最後那聲「單獨說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鹿晨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栗色短髮下的鹿耳猛地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認出他了!她主動要和他說話!

  雲翎倚在角落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瞳仁深處,那點朱紅斑痕似乎微微閃動了一下,快得如同錯覺。

  他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目光在林溪晚和激動得幾乎要衝過來的鹿晨之間轉了個來回,最終化作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好。」

  他應得乾脆利落,甚至沒再多看林溪晚一眼,掀簾而出,動作流暢得沒有一絲遲疑。

  樹屋裡只剩下兩人,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鹿晨粗重的呼吸和林溪晚微弱的氣息交織。

  「晚晚!」鹿晨一把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因激動和急切而微微發顫:「你...終於記得我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我讓圖蘭再來看看?」

  林溪晚任由他握著,指尖傳來的溫熱讓她冰涼的皮膚微微一縮。

  她沒有立刻抽回,只是抬起那雙眼眸,眸中盛滿了劫後餘生的脆弱和一種深沉的恐懼。

  「鹿晨...」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帶著氣聲:「我...摔下去前...鹿莽她...推我...」

  鹿晨的瞳孔瞬間燃起怒火!果然!果然是她!

  「她...還湊在我耳邊...咒我去死...說...說我一個外來者...不配...」

  林溪晚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像是回憶起了那冰冷的惡意:「說...你...只能是...鹿雅的...之前的針對...是...是教訓...我不識抬舉...現在...就要我死...」

  鹿晨的拳頭瞬間捏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額角青筋暴起!

  那些污言穢語,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心上!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撕碎那兩個惡毒的雌性!

  「掉下去...我還有意識...我...我本想爬起來的...」

  林溪晚的聲音帶著哽咽的哭腔,眼神迷茫又痛苦:「可她們...她們跟了下來...圍著我...鹿雅...她...她也在笑...說我...冥頑不靈...該去死...」

  「我...我害怕...想逃...爭執...頭撞到了石頭...好疼...就...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額角那塊已經結痂的暗紅傷疤,動作帶著後怕的輕顫:「可能...暈了...她們...以為我死了?或者...遇到了別的...最後就沒管我...」

  她迷茫地搖搖頭,聲音更低更輕,帶著不確定的恐懼:「暈過去前...我好像...聽到小蟲子...嗡嗡飛的聲音...」

  鹿晨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再用力揉搓!

  原來如此!原來她經歷了這樣的絕望和惡意!

  難怪她醒來後會變成那樣!恐懼、混亂、錯認雲翎...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太過分了!!」鹿晨的喉嚨里終於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低吼。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是擇人而噬的凶光,就要不管不顧地衝出去!

  「鹿晨!」林溪晚帶著哭腔喚住他,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腕:「別去!我們沒有證據...要是她們反咬一口...我...我怕!」

  她仰著臉,淚水終於從那雙盛滿恐懼和懇求的桃花眼中滑落,順著臉頰滾下,砸在鹿晨的手背上。

  這淚水瞬間澆熄了鹿晨大半的怒火,也澆得他心臟抽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坐回床邊,反手更緊地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承諾。

  「好!我不去!我聽你的!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以後有我在!誰都別想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他拿起木墩上的石碗,舀了一勺溫熱的糊糊,笨拙卻無比小心地送到她唇邊:「先吃點東西...身子要緊...」

  林溪晚順從地張開嘴,小口吞咽著,溫熱的食物下肚,似乎驅散了一些寒意。

  她望著鹿晨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尚未褪盡的赤紅,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吹涼食物,那副如臨大敵,視若珍寶的模樣,心頭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