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懲罰
鹿余被這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嚇得連連後退,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掃過一張張憤怒的臉,最後落在鹿戰冰冷如鐵的視線里。
她想辯解,喉嚨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我...我沒有!」她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尖利卻虛飄:「是...是她!是林溪晚自己放的!她為了栽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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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她!她這個外來雌性最會耍手段!」
她猛地指向林溪晚,指尖都在顫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這荒謬的指控讓原本喧鬧的人群都靜了一瞬。
林溪晚看著鹿余那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唇角緩緩勾起一個極其輕微的弧度。
她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涼意,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鹿余姐姐。」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慣常的輕柔,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困惑:「你是說...我為了栽贓你,故意將自己的處境利於危險?故意把好不容易封存好的肉罐子打開,放進去這些惡臭的蟲子?」
她每問一句,就向前走一小步,眼神清澈無辜,卻又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最後,舉起剛剛捏過蟲子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污跡:「我做了這麼多...就只是為了陷害你這位無權無勢的普通雌性?」
她微微歪頭,濃密的睫毛眨了眨,眼中是全然的困惑不解:「鹿余姐姐,我們之間...有這麼大的仇恨嗎?值得我賭上自己的命,只為了害你?」
「噗嗤!」人群中不知是誰忍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荒謬感。
「哈!她可真敢說!」
「這外來雌性圖什麼?圖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就是!這腦子怎麼長的?比鹿莽還不如!」
「陷害你?你也配讓她費這麼大周章?」
鹿余被這鋪天蓋地的嘲諷和鄙夷徹底淹沒了。
她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看著鹿戰。
鹿戰的目光掃過她,那眼神已無半分溫度,只剩下冰冷的裁決。
他不再看鹿余,轉向林溪晚,微微頷首,隨後,威嚴的聲音如同磐石,壓下了所有喧囂:
「鹿余,意圖破壞部落重要物資,污衊功臣,證據確鑿,罪無可恕!念其初犯,但性質惡劣,罰鞭刑三十!即刻執行!行刑後,關入岩洞半年!」
「不——!族長!不要!」鹿余發出一聲悽厲絕望的尖叫,撲通一聲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族長!求您看在我阿爹的份上...」
但鹿戰已不再看她。
兩名強壯的護衛上前,毫不留情地架起鹿余,拖向部落廣場的方向。
她的哭嚎哀求聲,如同喪家之犬的悲鳴,一路遠去,最終被厚重的藤簾隔絕。
人群漸漸散去,低聲議論著這場鬧劇和對林溪晚油封肉法的驚嘆。
洞口前只剩下林溪晚、鹿晨和鹿戰幾人。
鹿晨緊繃的身體這才鬆弛下來,他幾步衝到林溪晚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依舊燃燒著未熄的怒火和心疼。
「晚晚!你現在是不是很難過?...」
「她們!她們就是見不得你好!見不得部落好!為什麼你總是要經歷這些?明明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為了部落能活下去!她們憑什麼?!」
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憤恨,拳頭緊握。
林溪晚靜靜地看著他,少年眼中那純粹的光芒,驅散了她指尖殘留的冰冷蟲膩感。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指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拂過他緊握的拳頭,帶著安撫的意味。
「鹿晨,」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溫和:「不是所有人都會站在你的角度,用你的眼睛去看事情的。」
她望向遠處鹿余被拖走的方向,暮色漸沉,給部落披上了一層灰藍的薄紗。
「天馬行空,引人注意的事情...有時候,恰恰是給我這樣的外來雌性,最致命的催命符。」
她的話語很輕,落在鹿晨耳中卻如同驚雷。
他猛地抬頭,對上林溪晚那雙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不再是單純的清澈或柔弱,而是一種他從未深刻理解的,帶著沉重枷鎖的清醒和疏離。
是啊...引人注意...她的聰慧,她的方法,每一次都像黑暗中驟然亮起的火把,照亮了希望,卻也必然引來那些藏在暗處,憎惡光明的蚊蟲鼠蟻。
她每一次的「出風頭」,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鹿晨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感覺又來了——那種面對林溪晚時,既想將她護在羽翼下,又隱約意識到她其實並不需要,甚至自己的保護本身都可能成為她負擔的複雜情緒。
她需要的...或許不是庇護,而是...
他的眼神從憤怒漸漸轉為一種堅毅的明悟。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力量:「我明白了,晚晚。我...我會努力變得更強!強到...讓那些陰暗角落裡的東西,再也不敢覬覦你分毫!」
林溪晚微微一怔,看著少年眼中那破土而出的決心,那灼熱的光芒幾乎要燙傷她心底的冰層。
她唇角動了動,最終化作一個帶著一絲複雜慰藉的笑容。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