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夢魘

  林溪晚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昏暗中，映入眼帘的是洞頂倒掛的鐘乳石，尖端凝結的水珠正緩慢下墜，「滴答」一聲砸在地面，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渾身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左臂舊傷處還殘留著鈍痛，是之前與黑衣人搏鬥時牽扯到的舊傷。

  她撐著冰涼的岩壁坐起身，視線下意識掃向身側——雲翎正靠在對面的石壁上，姿態罕見的狼狽。

  他雪白的衣袍被冷汗浸得有些發暗，緊貼著單薄的肩背，露出的脖頸線條繃得筆直，原本總是從容舒展的眉峰此刻死死蹙著，像擰成了死結。

  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銀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緊抿的薄唇，正無意識地翕動著，似乎在喃喃自語，卻又模糊地聽不清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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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讓林溪晚心頭一緊的是，他垂在身側的手正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帶著肩膀都在細微地起伏，像是在承受某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這模樣，和平時那個眼含玩味，運籌帷幄的鶴長老判若兩人。

  「烏烏？」林溪晚在意識里輕聲呼喚，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他怎麼了？還有，我剛才...」

  她頓了頓，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之前的畫面——冰冷的會議室、虛偽的笑容、手機屏幕上那兩條未能發送的信息...

  那些記憶，清晰的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烏烏的電子音帶著點劫後餘生的雀躍：【剛才那個珠子你忘了嗎？就是你碰過的那個！本寶寶查過了，那是「憶魂珠」！】

  「憶魂珠？」林溪晚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之前放置珠子的高台方向——那裡此刻空蕩蕩的，只有石面上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白光痕跡，像是餘溫未散。

  【對！】烏烏的光屏在意識里展開，金色書頁嘩啦啦翻動：【這珠子一旦接觸到特定的血液，就會激活裡面的能量，把人拉進「憶境」里！憶境就是人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記憶碎片，要麼是最痛苦的，要麼是最掙扎的，反正都是刻在骨子裡的那種！】

  它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恍然大悟：【你之前不是跟那個血黑木箱接觸了很久嘛？木箱裡的能量跟你有點綁定了，所以你在憶境裡待的時間短，醒得也快！但云翎不一樣啊，他跟木箱沒接觸過，憶境對他的束縛更強，而且...】

  烏烏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遲疑：【而且他的憶境好像特別痛苦，本寶寶掃描到他的靈魂波動特別混亂，要是沒人幫他，他可能...可能就困在裡面醒不過來了。】

  林溪晚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再次看向雲翎，昏暗中，能看到他額角的冷汗正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那個總是把一切都藏在眼底，讓人看不透深淺的人，此刻卻像個被夢魘困住的孩子，連反抗都顯得無力。

  不知怎麼的，林溪晚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時的模樣——從高空墜落，摔斷手臂，孤身一人在陌生的獸世掙扎，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那時的她，何嘗不是像此刻的雲翎一樣，被困在絕望里，只是她比他多了個系統，多了個鹿晨。

  原來不管是誰，哪怕看起來再強大，也有這樣脆弱的時刻。

  她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心底那點因雲翎過往的「旁觀」而產生的芥蒂，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惻隱之心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在意識里問：「怎麼幫他？」

  【本寶寶想想！】烏烏的電子音帶著點急促，光屏上的數據飛快滾動：

  【對了！之前憶魂珠不是放在高台上的石箱子裡嗎？你當時還滴了血！現在憶魂珠沒了，但那個石箱子說不定有問題！按照你們人類的說法，「三步之內必有解藥」，你去高台上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幫他的東西！】

  林溪晚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高台，之前放置憶魂珠的石台已然消失，而赫然出現的是一個，箱子。

  她猶豫了一瞬——剛才的憶境讓她心有餘悸，誰知道高台上還藏著什麼未知的風險？

  可視線掃過雲翎愈發蒼白的臉，她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扶著岩壁站起身。

  腳下的地面濕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

  越靠近高台，越能感覺到空氣中殘留的微弱能量波動，像是憶魂珠留下的餘溫。

  等她終於爬上高台，蹲在高台前時，才發現這突然出現的箱子，材質像是某種堅硬的黑岩，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和之前血黑木箱上的符文有些相似，卻又更顯古樸。

  她伸手推了推箱蓋，紋絲不動。

  「烏烏，這箱子怎麼開？」

  烏烏的聲音帶著點緊張：【晚晚你之前不是手破了嗎？用之前的傷口試試！】

  林溪晚想起之前為了激活憶魂珠，刻意劃破的食指——此刻傷口還沒完全癒合，指尖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食指按在石箱子表面的紋路中央。

  冰涼的岩石觸感傳來，下一秒，指尖的血跡仿佛被紋路吸走，那些細密的紋路瞬間亮起淡淡的紅光，如同活過來一般，順著紋路蔓延開來。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沉重的箱蓋緩緩向上彈開，露出裡面的東西。

  林溪晚的呼吸下意識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