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治病


  第99章 治病

  與曲蟬衣敲定協定後,元照旋即帶她去見了古乘良。

  古乘良一聽自己能進治安司,高興得幾乎語無倫次。

  緊接著,元照又領著二人去見了俟斤浩然、費敬、潘鳳及韓龍夫婦。

  對於元照舉薦的人選,他們自然毫無異議——曲蟬衣實力不俗,出身百花谷,身後更是站著四絕之一的醫絕百花仙子。

  有她來當治安司司主,正是四家勢力求之不得的事。

  敲定司主之位後,曲蟬衣便帶著古乘良從四家挑選好手,以充盈治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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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照卻悄悄給了她一個建議:治安司成員不必全從四家挑選,選一半即可,剩下的可以試著從外面招募。

  畢竟治安司工作穩定、薪資不菲,想來不會缺人報名。曲蟬衣心領神會,決定採納元照的提議。

  將後續事宜交託給曲蟬衣後,元照便孤身回了家。

  可剛到家門口,就見張知武騎著高頭大馬候在那兒,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不用想,裡面定然是中了毒的張公子張棟樑。

  見元照回來,張知武冷笑一聲:「元姑娘動作倒是快,這麼迫不及待想掌控天門鎮了?」顯然,天門鎮的一系列動靜他都已知曉。

  元照冷著臉回敬:「張大元帥,確定要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話?我若真動了氣,給你兒子再多下幾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毒藥,不過是舉手之勞。」

  這話一出,張知武臉色頓時青一陣紫一陣。

  恰在此時,馬車裡傳來張棟樑痛苦的呻吟,張知武臉上閃過一絲心疼,這才沉下臉道歉:「是我言行無狀,還請元姑娘見諒。」

  「哼,賤皮子。」元照冷哼一聲,轉身進了院子。

  張知武望著她的背影,臉色再次變幻。這時,院裡傳來元照的聲音:「在外面磨蹭什麼?還不進來,你兒子的毒不想解了?」

  他這才翻身下馬,命人抬著張棟樑進了院子。

  此刻的張棟樑渾身潰爛得不成樣子,若非胸膛還有微弱起伏,旁人怕是要以為他早已沒了氣息。

  等人被抬進醫館,張棟樑發現阿青已在裡面等著。

  見人進門,阿青瞥了眼出氣多進氣少的張棟樑,淡淡道:「早點服軟送來不就好了,何必白白受這些苦。」

  張知武有苦難言——他哪曾想金環鬼面蛛的毒竟如此兇猛。

  這時,曲凌霄看著渾身潰爛的張棟樑,對阿青說:「阿青,不如讓我先試試解毒,可好?」見這毒如此厲害,她竟有些技癢,想試試自己的本事。

  「好啊,那就讓凌霄姐姐試試。」阿青爽快應下。

  聽聞這話,張知武怒不可遏:「你們把我兒當成什麼了?隨意擺弄的工具嗎?」

  阿青當即怒斥:「你別不知好歹!你知道凌霄姐是誰嗎?她可是四絕之一——醫絕百花仙子的大弟子!肯給你兒子瞧病,你偷著樂吧!」

  張知武聞言,詫異地看向曲凌霄——這位竟是百花谷高徒?他連忙拱手道歉:「是張某有眼不識泰山,還請神醫見諒。」

  「無妨。」曲凌霄性情溫和,只擺了擺手,並未放在心上。

  她走到張棟樑身邊,示意抬擔架的人將其放到不遠處的木台上——那是她平時醫治無法動彈的病患的地方。

  張棟樑被放下後,曲凌霄掀開蓋在他身上的綢布,一股惡臭頓時撲面而來。

  因身上潰爛得太厲害,張棟樑下身只穿了條褲衩,其餘衣物皆無法上身,否則潰爛的傷口會與布料粘連。

  曲凌霄下意識掩住口鼻,隨即從兜里取出一個口罩戴上——這口罩的做法是元照傳給阿青,阿青再教給她的。

  接著,她開始檢查張棟樑的中毒情況。

  儘管對方的模樣看著噁心,但身為醫者,曲凌霄並未大驚小怪。

  她伸手按了按張棟樑一處潰爛的位置,對方頓時疼得直抽氣,口中不住念叨:「好痛!好痛!救我!救我!」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看到這一幕,阿青得意一笑——知道厲害了吧!

  張知武則滿臉心疼地喊道:「神醫,您輕點,輕點!」

  曲凌霄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繼續專注地檢查。

  只見張棟樑裸露的皮膚上沒有一塊完好之處,密密麻麻的膿瘡鼓脹著,紅得發紫的瘡口邊緣翻卷,像被水泡爛的腐肉。

  有的已經熟透,黃白色的膿液順著皮膚往下淌,散發出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氣味;有的剛冒頭,鼓鼓囊囊地透著青黑色,輕輕一碰就讓他齜牙咧嘴;還有的已經潰破,露出底下紅肉模糊的創面,結著一層又一層暗褐色的痂,稍一活動就會裂開,新的膿血隨即湧出。

  張棟樑抬手想撓,指尖剛碰到一處瘡口,膿液便順著指縫流下,黏糊糊的,令人胃裡翻攪。

  就連頭髮里都藏著小小的膿點,一動就牽扯著皮膚疼,汗水混著膿血往下淌,在脖子上衝出一道道骯髒的痕跡。

  摸清中毒的具體情況後,曲凌霄開始正式醫治。

  她先走到桌案前,寫下一張藥方,讓阿青去抓藥、熬藥,隨後回到張棟樑身邊,取出針灸包展開。

  她抽出一根金針,細如毫毛的金針在微微震顫中泛著冷光。當她的目光落在榻上人身上時,手中的金針卻穩得沒有半分波瀾。

  「忍著些。」曲凌霄聲音平淡,手腕卻在開口前已先動了。

  第一針扎在百會穴,銀針刺破皮膚的輕響幾乎聽不見,榻上的人卻猛地一顫,仿佛有股涼氣順著天靈蓋往下鑽。

  緊接著,她手指翻飛如穿花,金針一道道刺入病人周身大穴——肩井穴入針時,附近潰爛的膿瘡竟微微收縮,滲出的膿液似乎慢了半分。

  足三里落針處,原本青紫的皮膚竟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最險的是胸口膻中穴,曲凌霄避開一處正在流膿的大瘡,金針斜斜刺入,張棟樑頓時悶哼一聲,喉頭湧上的腥氣竟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不過片刻,張棟樑身上已扎了整整八十根金針,活像一隻刺蝟。

  曲凌霄拇指食指捏住最後一根金針,在燭火上虛虛一掃,轉而刺向臍下關元穴。

  這一針入得極深,她手腕輕旋,金針尾端便簌簌顫動起來。

  「唔……」張棟樑忽然低吟出聲,原本凝滯的氣血像是被這顫動引活了,那些鼓脹的膿瘡竟緩緩癟了下去,潰爛處滲出的不再是黃膿,而是帶著淡淡血色的清液。

  曲凌霄見狀,飛快捻轉各穴金針,只見那些金針尾端或急或緩地顫動,像是在牽引著什麼,張棟樑身上的腐臭之氣竟隨著金針的震顫,一絲絲淡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曲凌霄收針時,榻上的人已沉沉睡去。

  原本流膿的瘡口結了層薄痂,鼓脹的膿包消了大半,連呼吸都平穩了許多。

  她將帶血的金針扔進藥水裡,看著水面泛起的血絲,轉身去記錄醫案。

  張知武見兒子臉色好了許多,連忙追問:「神醫,我兒的毒解了嗎?」

  「差不多了,還有些餘毒,需靠藥物慢慢清除。我待會兒把藥方給你,回去按時抓藥熬給他喝。」曲凌霄頭也不抬地答道。

  「是是是,我知道了,多謝神醫。」張知武一臉欣喜地說。

  這時,阿青熬好藥從後院出來,見張棟樑臉上已恢復血色,驚喜道:「哇,凌霄姐姐,你好厲害呀,這麼快就解完毒啦!」

  說實在的,這毒她自己是解不了的,原本還打算借用朱睛冰蟾的力量,沒想到凌霄姐姐醫術如此高超,輕而易舉就解了她束手無策的劇毒——看來她培養的金環鬼面蛛還不夠毒。

  「凌霄姐姐,你一定要教我!」

  「好好好,教你。」曲凌霄笑著應道。

  只要不是百花谷的不傳之秘,她都樂意教給阿青。

  阿青研習了《百蟲邪典》,曲凌霄擔心她左了心性,所以儘量教她正兒八經的醫術,帶她治病救人,誘導她向善。

  「快把藥餵給張公子喝了。」

  「哎~」阿青應了一聲,粗魯地捏開張棟樑的嘴巴,強硬地將藥湯灌了下去。

  這一幕看得曲凌霄直搖頭。

  服下湯藥沒多久,張棟樑便吐出一口大黑血,嚇得張知武不知所措——可憐天下父母心。

  阿青白了他一眼:「吐出來的都是他體內的餘毒,急什麼?沒看到他臉色都好了許多嗎?」

  聽到這話,張知武的臉色才緩和了些。

  曲凌霄走上前,將藥方遞給張知武:「好了,你們可以回去了。按時服藥,短則數月,長則半年就能痊癒,不會留下後遺症。」

  「多謝神醫!多謝神醫!」張知武一臉鄭重地用雙手接過藥方。

  他正要示意隨從抬著張棟樑離開,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試探著問曲凌霄:「神醫,不知您可有去黑石城發展的打算?如果您願意,我可以為您開家更大的醫館,不管您想要什麼藥材,我都能為您尋來。」

  阿青一聽這話頓時怒了:「你這狗賊,挖牆腳都挖到姑奶奶頭上了,是不是姑奶奶太給你臉了?」

  張知武理直氣壯地說:「什麼挖牆腳?你少污衊人,本帥只是在徵求神醫的意見!」

  「信不信我現在就毒死你兒子?」阿青怒不可遏。

  「好啦,阿青,別鬧。」曲凌霄笑著擺了擺手,隨即看向張知武,「張元帥,抱歉,我在天門鎮待得很滿意,沒有去黑石城的打算。」

  張知武聞言,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這樣啊,那我就不勉強了。不過黑石城的城門隨時為您敞開,只要您願意來,我隨時歡迎。」

  說罷,他朝曲凌霄抱了抱拳,隨即帶人抬著兒子離開了。

  阿青追到大門口,對著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我呸,什麼玩意兒!」

  曲凌霄見此,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喊道:「阿青,進來,我繼續教你針灸之術!」

  「哎~來了!」阿青應了一聲,一溜煙跑進了屋裡。

  時光飛逝,轉眼數月過去。

  如今整個天門鎮已差不多完全在「五元老團」的管理之下,五元老下屬的各個職能部門框架也基本組建完畢,剩下的便是一點點完善,這並非短時間內能完成的事。

  有了專門的官方機構管理,天門鎮的秩序好了很多,鎮上終於不再亂糟糟的。

  無論是居民、外來商販,還是路過的武林人士,都變得守規矩…

  與此同時,正如俟斤浩然等人先前所料,隨著邊境那些「兩不管」城鎮陸續被大蕭、大梁兩國接管,曾經繁榮的邊境貿易遭受了重創。

  關卡增設、稅賦陡增、盤查嚴苛,往來商隊的路變得愈發難走,許多商販不堪其擾,開始輾轉尋找新的落腳點——天門鎮成了他們共同的選擇。

  雖說如今在天門鎮經商同樣需要繳稅,但這裡的稅率低得超乎想像,僅是兩國邊境的三成不到。

  更重要的是,只要守規矩不生事,天門鎮的官方機構從不會橫加干涉。

  既沒有莫名的攤派,也沒有故意的刁難,連查驗貨物都透著一股利落。

  這般寬鬆的環境,對飽受束縛的商販而言,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紛至沓來的不僅是商販。

  周邊村鎮的居民們聽聞天門鎮秩序井然、謀生容易,也開始拖家帶口地往這邊遷移。

  順帶一提,這數月間,威遠鏢局的倖存者們已陸陸續續聚到了天門鎮。

  昔日鏢局鼎盛時,光是常駐鏢師就有近百,趟子手的吆喝聲能震得山谷回聲不絕,如今攏在一處清點人數,竟不足十人。

  此刻前院會客廳里,許紅芍、程樹正與眾人圍坐議事,商量著鏢局今後的前途。

  眾人說話時總帶著些滯澀,提及某位沒能等來的兄弟,便會有人不自覺地伸手摩挲桌沿。

  窗外的風卷著枯葉掠過屋檐,像極了從前鏢隊夜行時,掛在馬頸上的銅鈴在寂靜里盪出的餘響。

  沉默良久之後,許紅芍問道:「諸位如今自己可有什麼打算?如果不想再幹這一行,我可以讓元照……就是小姐,給你們安排個穩當的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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