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蘇綰綰


  第137章 蘇綰綰

  「不在這兒—」元照臉上浮起一層失望,眉梢微微垂落,「那該是弄錯了。」尾音拖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這副表情當然是裝出來的,

  「客官,您別灰心,慢慢尋,總能找著的。」白柳聲音輕柔,眼含關切地勸慰。

  干她們這一行,必須要會給客人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是啊,你說得對。」元照聞言,唇邊重新牽起笑意。

  等酒足飯飽,元照和羅欽又聽了兩位姑娘唱了幾支曲兒,隨即給了打賞,準備離開迎香樓。

  二人剛走出雅間,忽然聽聞不遠處便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只見一位穿寶藍錦袍的公子猛地將手中摺扇往掌心一拍,「啪」的一聲脆響,酒氣混著怒氣直噴出來:

  「姓張的,你休要欺人太甚!昨日我已差人跟梅姑遞了話,明說要請綰綰姑娘過府,你今日橫插一腳算什麼道理?」

  他身側的小廝也梗著脖子幫腔,聲音里滿是憤憤:「就是!我家公子為備這份請帖,連珍藏的端硯都拿出來當賀禮了,輪得到你搶?」

  那穿青衫的張公子卻慢條斯理撫著袖上暗紋,指尖輕輕摩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李兄莫不是喝多了?遞句話便算定下了?迎香樓的規矩,向來是價高者得,誠意為先。」

  他抬手示意身後僕從呈上錦盒,盒蓋開啟時,裡面的七彩琉璃盞在燈籠光暈下流轉著璀璨光華,晃得人眼暈。

  「這西域特產的琉璃盞,怕是比你那方破硯台更能表心意吧?」他警了眼對方,語氣帶著幾分輕蔑,「綰縮姑娘見了,自會明白誰才是真心實意。」

  「你敢辱我藏品!」李公子氣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揚手便要去揪對方衣襟,「不過是些俗物!縮縮姑娘是清雅之人,豈會看重這些金銀俗品?有本事咱們當場賦詩,看誰的才情配得上請她!」

  張公子側身靈巧避開,抬手拂了拂被帶亂的衣襟,眼神更冷了幾分:

  「詩詞歌賦不過虛文,哪比得上真金白銀實在?李兄若輸不起,便趁早滾回去,別在這兒礙眼。」

  「你找死!」李公子怒喝一聲,揮拳便要上前。

  周圍看熱鬧的酒客頓時一陣鬨笑,有人拍著桌子喊:「打起來才好看!」也有人扯著嗓子勸:「莫傷了和氣,縮綰姑娘知道要不高興的」。

  兩個僕從早已搶步護在自家主子身前,手按在腰間佩刀上,指節都得發白,眼看就要動真格。

  梅姑這才帶著兩個壯漢匆匆趕來,一邊往中間插身阻擋,一邊迭聲勸:「哎喲兩位爺息怒!都是為縮綰姑娘來的,犯不著動氣不是?仔細氣壞了身子!」

  可兩人哪裡肯聽,依舊互相瞪著,目光像要噴出火來。

  李公子喘著粗氣罵「小人得志」,張公子冷笑著回「無能狂怒」,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活像兩頭斗紅了眼的公獸,只梗著脖子等著誰先鬆口認慫。

  元照離得遠,雖聽見了二人爭執,卻不明就裡,便疑惑地問清漪和白柳道:「這是發生了什麼?」

  清漪伸著脖子往那邊望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說道:「又是兩個為縮縮姐爭起來的。」

  原來這迎香樓的蘇縮縮名聲太盛,每日想邀請她過府的人不計其數,而她又不可能對誰的邀請都應承,因此每日為了她該去哪家,眾人總要吵得不可開交。

  而且這爭的僅僅還只是邀請權,答不答應,最終還得看蘇縮縮的心情。

  「看來這蘇姑娘果然非同凡響!」元照看著那劍拔弩張的架勢,不禁感嘆道。

  「是啊,蘇姐姐可厲害著呢。」白柳語氣里滿是對蘇縮縮的憧憬。

  雖說都是清信人,但做到蘇縮縮那種程度,就算依舊身不由己,也擁有了一部分話語權。

  至少面對那些達官顯貴的邀請,她若是不想去,梅姑總要再三思量。

  若是換作白柳和清漪,不想去?沒門!不去也得去。說不定還得挨梅姑一頓打罵。

  就在這時,不知誰揚聲喊了一句:「蘇姑娘回來了!」

  元照順著聲音望去,隨即便看到樓下有一位帶著小丫鬟的女子懷抱古琴,款步而來。

  只見她身著月白裙,身姿裊裊,如一枝臨水照影的玉蘭。青絲松松挽著個流雲髻,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添了幾分靈動。眉不描而黛,眼如秋水橫波,既帶著幾分疏離的清冷,眼底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慧點。

  元照忍不住讚嘆一句:「好一個清冷美人。」

  哪怕是加上前世,她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般風姿的女子,不僅長得極美,氣質更是出塵絕艷。

  她暗自想,若是自己是男子,恐怕也要忍不住為這位蘇姑娘和人爭上一爭。

  見蘇縮縮回來,那兩位張公子和李公子立刻收了怒容,快步湊了上去。

  李公子搶先一步,臉上堆起熱絡的笑:「縮縮姑娘,半月之後,我家舉行詩會,屆時白鹿城的文人學子都會到場,還望姑娘到時能捧個場。」

  張公子聞言,伸手一把推開李公子,急道:「縮縮姑娘,你別聽他的,那什麼勞什子詩會有什麼意思!半月之後,我府中將舉辦一場飲樂宴,到時這白鹿城的世家子弟都會到場,還望姑娘能去助助興。」

  蘇縮縮聞言,眉頭忽的一燮,隨即停下腳步,淡淡警了二人一眼。

  片刻後,她眉頭舒展,用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說道:「二位請回吧。」

  這竟是一起拒絕了的意思。

  「縮縮姑娘」兩位公子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像霜打的茄子般了下去,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見對方已轉身,裙擺輕掃,飄然走遠。

  元照下樓之時,剛好和這位蘇姑娘擦肩而過。

  蘇縮綰目光在她身上一頓,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訝一一來青樓的女子,她還是第一次見。

  見蘇縮縮看著自己,元照對她坦然點頭,微微一笑。

  元照離開後,梅姑立刻找上了清漪和白柳,臉上帶著幾分探究:「那位姑娘點了你們之後,都要你們做了什麼?」

  「就是聽聽曲兒,然後向我們問了幾句話。」二人哪敢隱瞞,低著頭,老老實實地回了。

  「哦?問了你們幾句話?」梅姑眉頭一挑,追問,「都問了些什麼?」

  「她向我們打聽一個叫『羅生典當行』的地方。」清漪回答道。

  梅姑聞言,頓時輕笑一聲,擺了擺手:「真是有趣,打聽羅生典當行打聽到我這兒來了,我還想找羅生典當行呢!」

  很顯然,這迎香樓和羅生典當行並沒有什麼關聯。

  梅姑又問道:「她還打聽了什麼?」

  白柳回答道:「她還打聽了她一位堂兄的下落。」

  「堂兄?」梅姑面露疑惑,「可知他叫什麼,又是何模樣?」

  「姓名不知,那客官沒說。」清漪搖搖頭道,「模樣的話—」說著,她便將畫像之人的樣貌、身形細細描述了一番。

  梅姑聽完後低頭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帕子,想了半天,也沒在記憶中搜尋到有這麼一個人,於是便沒再放在心上,揮揮手道:「行了,行了,下去吧!」

  「是!」清漪和白柳躬了躬身,輕聲應道,退了下去。

  等清漪和白柳離開後,梅姑這才發現蘇綰縮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她當即笑盈盈地上前說道:「綰縮啊,你剛回來,怎麼不去休息?」

  蘇縮縮皺眉道:「媽媽,你既然要靠著姐妹們掙錢,那至少對待她們態度好些,不要沒事就大聲斥責。」

  梅姑輕笑道:「哎呀,媽媽下次會注意的,這不是習慣了嘛,下次一定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蘇縮縮面無表情地說道:「媽媽不要總是嘴上說著「知道」,卻從不往心裡去。」

  說完,她便轉身,徑直離開了。

  看著蘇縮綰纖柔卻挺直的背影,梅姑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口中不禁感嘆:「真是長大嘍,都開始教我做事了。」

  蘇縮縮回到房間之後,對著跟在身後的丫鬟說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是!」小丫鬟應了一聲後,恭敬地退出了房間,並貼心地將房門輕輕關好。

  蘇縮綰盯著房門看了一會兒,隨即上前,「咔噠」一聲將門鎖門好,然後緩步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她對著銅鏡,證發呆半響,才緩緩抬起手,從衣袖中抽出一張燙金的邀請函,那樣式,赫然和當初魏初升收到的一模一樣。

  另一邊,元照從迎香樓離開後,對羅欽道:「線索又斷了,現在只能看魏家那邊了。你現在就去,通過百曉門把消息傳播出去。」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說著,他便轉身離開,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元照的視線里。

  和羅欽分開後,元照直接回了唐府。

  她回到在唐府居住的院落時,正見阿青蹲在地上,逗著老狼和雪蕊玩。

  「姐姐,你回來啦!事情辦完了?青樓好玩嗎?」看到元照回來,阿青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帶著老狼和雪蕊上前迎接。

  「還行吧。」元照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說道。

  站在門口的小廝聞言,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啥玩意兒?青樓?

  姑娘家家的去青樓,他還是頭一遭聽說。

  這名小廝是唐景行專門安排來供元照她們差使的。

  這時,元照看向他,問道:「聽竹,我有些事想找你們家少爺,他在府中嗎?」

  聽竹便是這小廝的名字。

  聽竹不確定地回答道:「應該在吧—小的去給您問問?」

  元照點點頭:「那就有勞了。如果他在府中,麻煩請他過來一趟。」

  「小的知道了。」說著,聽竹便小跑著離開了。

  片刻之後,聽竹已領著唐景行腳步匆匆地趕來,人剛邁進門,他便揚聲朗道:

  「元姑娘,聽說你有事找我?」

  元照連忙起身相迎,輕聲道:「是有些事想請唐公子幫忙。」

  二人各自坐下,唐景行臉上帶著爽朗笑意,乾脆說道:「元姑娘有事但說無妨,只要唐某派得上用場,一切都好說。」

  要知道,像元照這般鍛造大師,換作平時,就算讓他舅舅親自去請,人家都未必願意搭理。

  如今這麼好的機會就在眼前,他自然得好好巴結。

  至於府中那個假貨··哼回頭有她好看!

  他已經開始著手調查那假貨的身份,現在只等結果。

  其實他先前也有調查,只是沒查出什麼結果罷了。

  這次他花了大價錢,委託了天下第一追風樓一一七星樓在全江湖幫他調查,他還就不信了,弄不清楚這女人的身份!

  元照緩緩從袖中抽出那張小廝的畫像,指尖輕捻著紙角,徐徐將其在桌上攤開,輕聲道:

  「我想請唐公子幫我找個人,如果能夠找到,我願意出手幫你量身鍛造一件兵器。」

  她答應唐景行來唐府,不就是為了藉助唐府之手,幫她找到羅生典當行嘛。

  唐景行聞言,眼晴一亮,臉上露出明顯的驚喜,連忙追問道:「當真?」

  元照唇邊漾起一抹淺笑,點頭道:「自然。」

  唐景行當即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道:「元姑娘,這件事包在我身上,這白鹿城還沒有我唐家找不到的人。」

  「那就有勞唐公子了。」元照感激道。

  「元姑娘客氣了。」

  唐景行說著便要伸手去拿那張畫像,剛要觸到紙邊,卻被元照抬手輕輕按住,阻止了他。

  「唐公子,這副畫像我還有用,你不如重新臨募一張。」

  她心裡已打算讓百曉門也幫著查查看,雙管齊下。

  她直覺想要找到此人恐怕不簡單。

  「沒問題,我這就叫人來臨募!」唐景行爽快應下,隨即轉頭對不遠處的聽竹揚聲說道,「聽竹,去請林先生來!」

  這位林先生是唐府的一名畫師。

  「是,少爺!」

  聽竹脆生生應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不多時便領著一位年過半百的男子走了過來。

  這位林先生畫技果然非同一般,手中毛筆三兩下起落,便輕鬆臨募出了一副一模一樣的畫像。

  唐景行接過募本後,興沖沖地帶著畫像離開了。

  時間轉眼過去三日,儘管唐景行已經派人竭力去尋找那名小廝,然而事實卻是,他幾乎快把白鹿城都翻過來一遍,也始終未曾找到那人的下落。

  這讓他感到有些挫敗。

  同樣,這三日裡,元照一行也始終在四處打探羅生典當行的消息,結果同樣是一無所獲。

  這羅生典當行簡直就像是一則傳說,聽說過它的人有,但知曉它在哪兒的,卻一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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