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事了拂身


  第181章 事了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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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元照與阿青便分別騎上老狼與雪蕊,悄然離開了天門鎮。

  漫天黃沙里,兩隻異獸四腳翻飛,朝著白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蹄下濺起的沙塵如黃龍翻滾,

  轉瞬便將小鎮的輪廓遠遠甩在在晨曦中。

  約莫日上中天時分,姐妹二人終於抵達白玉城外。

  此刻的白玉城外,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武林人士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皆是為了今日元照與安西王的巔峰決鬥而來。

  圍觀人群中不乏熟面孔。

  朱雀山吳家七兄妹並肩而立。

  百花谷二弟子曲南星身姿清雅,身旁的謝流烽亦步亦趨。

  天龍山莊少莊主蔣玉璋神色沉靜,其表弟唐景行伸頭張望。

  天下第一富孫家公子孫鎏鑫衣飾華貴,身後四位師叔垂手而立,氣勢沉穩。

  百曉門二長老戴著面具,不露真容,卻目光如炬。

  白玉城大元帥蕭洪則身披鎧甲,率著大批軍隊在外側維持秩序,神情肅穆。

  因聚集的武林人士實在太多,蕭洪派出軍隊設防,實屬情理之中。

  天剛破曉之際,這些武林人士便陸續涌至空曠的白玉城外。

  待元照二人抵達時,這裡已被潮水般的人群填得密不透風,連數里外的沙丘之巔都站滿了人影,放眼望去,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邊際。

  決鬥場地選在一片開闊的戈壁灘上,提前抵達的銀騎衛早已用界樁圈出方圓百丈的範圍。

  界樁外圍,各色旌旗如林般林立一一既有少林、雲棲寺、落霞派、驚濤門等名門正派的杏黃大旗,亦有絕魂寺、血影教、繡雲莊等魔道勢力的玄色令旗。

  甚至還夾雜著少量西域諸國的彩幡,獵獵作響的旗幟在狂風中交織,暈染出一片喧囂的色塊,

  人群層次分明。

  前排是各派掌門、世家宗主等有頭有臉的人物,或安坐錦凳,或立馬而立,皆神色凝重地望向場中核心地帶。

  中間是各門派的核心弟子與中堅力量,他們大多腰佩兵刃,眼神灼灼,緊緊鎖定場地中央。

  後排則是江湖上無門無派的獨行俠,有人踩著同伴的肩膀登高,有人攀爬臨時搭起的木架,更有人直接立在馬背、攀上枯樹,連駝峰、巨石上都爬滿了人,密密麻麻如蜂巢般。

  饒是先前阿青已告知元照,此次決鬥在江湖上早已鬧得沸沸揚揚。

  但當她親眼見到這般大陣仗時,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震。

  人實在太多了,她竟生出一種整個武林都在此刻匯聚的錯覺。

  老狼與雪蕊的模樣太過惹眼,是以當元照騎著老狼、阿青乘著雪蕊出現在黃沙盡頭時,沸騰的人潮驟然一靜,隨即爆發出比狂風更猛烈的騷動。

  在旁人眼中,這兩隻異獸異常神俊。

  老狼肩高過丈,純黑毛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步踏下都濺起漫天沙塵。

  雪蕊身形矯健如電,純白的皮毛在風沙中閃著瑩潤的光,緊隨其後時帶起的勁風,卷得周遭氣流打著旋兒。

  它們馱著元照與阿青穿過漫天黃沙,緩緩出現在眾人視線里,竟給人一種神女踏塵出世的錯覺二人抵達戈壁灘時,只見場地中央已立著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銀色盔甲,身高足有一米九,粗獷的臉龐爬滿鬍渣,額頭一道獰的傷疤格外醒目,一雙眼晴銳利如刀,背後背著兩柄門板般誇張的巨斧,斧刃在陽光折射下閃爍著森寒的光。

  這對巨斧乃是赫赫有名的神兵,名為玄戈斧,在江湖兵器榜上排名第四十四。

  這位身負巨斧的壯漢,正是大蕭超一品高手一一安西王。

  阿青騎著雪蕊行至界樁邊緣便停了下來,元照則騎著老狼徑直來到安西王對面。

  望著從老狼背上翻身躍下的元照,安西王眼神一凝,開口問道:「你就是元照?」

  他的聲音洪亮如炸雷,在元照耳邊轟然作響,

  元照抬手拍了拍老狼的脖子,老狼當即心領神會,一路疾馳至阿青身邊,乖乖地伏在阿青身側。

  目送老狼離去,元照才抬眸看向安西王,應聲答道:「正是,安西王,久仰!」

  雖說三年前二人便已知曉彼此,但這卻是頭一次見面。

  「你比本王想像的還要年輕,紅雲丫頭死在你手裡,不冤!」

  提及紅雲郡主,安西王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沒有半分悲戚。

  元照眉頭微,沉聲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死在我手裡,自然沒什麼冤不冤的,紅雲郡主是,今日你亦如此!」

  「好好好!!!」安西王仰天大笑,聲震四野,「夠狂!夠傲!你若是本王的女兒該多好!」

  元照冷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諷:「王爺的女兒可不好當,即便是死了,也得不到父親哪怕是一個皺眉。」

  安西王收斂笑容,神情瞬間變得冷酷:「想要本王皺眉,可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的。」

  元照冷聲:「也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當我父親的,至少王爺你不配!」

  說著,她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天獄刀上。

  「廢話少說,開始吧!」

  伴隨著一道凜冽寒光乍現,天獄刀驟然出鞘,刀身泛著森冷的光芒。

  「哈哈哈那今日就讓本王見識見識,你這新普的超一品高手有什麼本事!!!可莫要讓本王失望才好!」

  呼嘯聲中,安西王背後的兩柄巨斧已然落入他手中,沉甸甸的斧身帶著人的威壓。

  一縷微風捲起一片黃沙,二人同時雙腿一蹬,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對方。

  黃沙尚未落地,兩道身影已如驚雷般在場地中央轟然相撞!

  安西王雙臂青筋暴起如虱龍,玄戈雙斧帶著千鈞之勢橫掃而出,斧刃劈開空氣的銳嘯刺耳如裂帛,連周遭的風沙都被這股巨力攪得倒捲成旋。

  他深譜以力破巧之道,雙斧一左一右,如兩輪裹挾著雷霆的玄色圓月,死死封死元照所有閃避的軌跡。

  斧尖未至,那股沉凝的壓迫感已讓地面的沙礫籟發抖,顯然是要將這看似纖弱的女子當場劈成三段。

  元照卻不閃不避,天獄刀在她手中驟然挽出一朵寒冽的刀花,刀身輕顫間竟貼著左側斧刃斜滑而上,借著斧勢旋身側轉,足尖如蜻蜓點水般在右側斧背上一點,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飄出丈許。

  這一避看似險之又險,實則精準拿捏了雙斧交錯的毫釐間隙,連髮絲都未被勁風掃動分毫,落地時衣訣輕揚,反倒多了幾分從容不迫。

  「只會躲嗎?!」安西王勃然大怒,聲如洪鐘,震得周遭人群耳鼓喻嗡作響,「若是只知躲閃,小丫頭,今日你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他雙斧猛然變招,左斧沉劈而下,狠狠砸向地面,「轟」的一聲巨響,青石板鋪就的地面竟被砸出半尺深的坑洞,碎石飛濺如箭雨;右斧則借著轉身的慣性,帶著崩山裂石之力直劈元照面門,

  斧刃的寒光已映亮她的眼眸,連空氣都似被這一斧劈得凝固。

  元照眼神一凝,天獄刀驟然提速,刀光如流星趕月般接連點在飛來的碎石上,每一擊都用上了三分巧勁七分靈力,碎石瞬間改變方向,竟如淬毒的暗器般朝著安西王的面門、咽喉、太陽穴等要害射去。

  同時她的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穿過碎石雨,刀勢陡然下沉,寒光一閃間已直斬安西王持斧的手腕一一這一刀快得極致,連風沙都追不上刀影的軌跡。

  「哈哈哈~~」安西王見狀不驚反喜,咧嘴露出一抹獰的獰笑,「來的好!」

  他左臂橫揮,玄戈斧精準磕開襲來的碎石,「鐺鐺」之聲不絕於耳;右臂卻硬生生擰轉半圈,

  放棄了劈砍的攻勢,斧柄帶著呼嘯的勁風反撞向元照持刀的手。

  他自恃雙臂有開碑裂石之力,即便不用斧刃,單憑斧柄的撞擊也足以震斷常人筋骨,這分明是以已之長攻彼之短的狼招。

  「鐺」的一聲脆響,刀柄與斧柄轟然相撞,劇烈的撞擊引得地面微微震顫,一道氣浪以二人為中心擴散出去,地上的黃沙在氣浪席捲下,竟像水面一般蕩漾出一圈圈環形波紋。

  元照只覺一股蠻橫的力道順著手臂蔓延開來,氣血微微翻湧,虎口竟有些發麻,但腳下卻絲毫不停,借著反作用力向後急退三步,同時手腕翻轉,天獄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如毒蛇出洞般直削安西王的膝蓋。

  「希望你能一直這麼笑下去!」

  這一刀角度刁鑽至極,恰好卡在雙斧防禦的死角,正是安西王舊力剛泄、新力未生的瞬間。

  安西王被迫收斧下沉,斧刃擦著小腿掃過,將地面劃出一道深溝,碎石飛濺中,他終於勉強穩住身形。

  可還未等他喘口氣,便見元照已欺身至三丈之內,刀光如織,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一一時而直刺心口,時而斜削肩甲,時而反撩膝彎,竟是要以快打慢,用靈動身法徹底瓦解他的巨力優勢。

  圍觀人群早已屏住了呼吸,前排的少林方丈雙手合十,眉頭緊緊起;雲棲寺長老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凝重;蕭洪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鎖著場中,不敢有半分鬆懈。

  阿青著衣角的指尖因緊張用力而微微泛白,連呼吸都忘了。

  唯有老狼和雪蕊依舊沉穩,豎著耳朵警惕地盯著場中,周身毛髮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豎起。

  它們比任何人都要信任自己的主人。

  當然,阿青並非不信任元照才緊張,她心裡其實和老狼、雪蕊一樣信得過姐姐,只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

  安西王怒喝一聲,突然棄了防禦,雙斧大開大合地狂舞起來。

  一時間,場地中央風聲呼嘯,沙礫紛飛,形成一道直徑丈許的密不透風的斧牆,斧刃反射的寒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元照的刀光撞上去,竟被接連彈開,「叮叮噹噹」的碰撞聲密集如雨,每一次撞擊都讓空氣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踩著沉重的步法向前推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雙斧如泰山壓頂般不斷下壓,誓要將元照的身法徹底鎖死在方寸之間。

  元照卻愈發從容,身影在斧影中穿梭騰挪,如風中柳絮般飄忽不定。

  如果說當初擊敗阿繁時,她還需藉助術法之力,那麼在借洗髓草完成突破後,如今應對同為超一品的安西王,已然無需動用術法。

  她不與雙斧硬撼,只偶爾借刀身輕觸斧刃,借著反作用力調整身形;或是在安西王換氣的瞬間,以刀背快速拍擊斧柄,干擾他的發力節奏。

  她在等,等一個能破局的破綻一一巨斧威力雖強,卻終究耗力極巨,不過百招,安西王的呼吸已漸漸粗重,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斧勢的速度也慢了半分,斧影間的空隙肉眼可見地變大。

  就在安西王雙斧相交,試圖以「十字絞殺」封死所有退路的瞬間,元照突然變招。

  她猛地矮身,天獄刀貼著地面滑行,刀光陡然上揚,如一道閃電避開斧刃,直刺安西王的腰側軟甲。

  這一刀既快且狠,恰好戳中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刀風已掃得他腰側衣袍獵獵作響。

  安西土瞳孔驟縮,倉促間擰身側避,斧刃擦看腰側掠過,卻仍被力風掃中,軟甲瞬間裂升一道口子,內里的皮肉被劃開寸許,鮮血當即滲出,染紅了甲胃。

  他吃痛之下怒吼一聲,左臂斧橫掃逼退元照,右臂斧則順勢劈出,竟不惜以傷換傷,要與元照硬碰硬一一這一斧凝聚了他十成力道,斧刃上甚至泛起淡淡的銀光,透著駭人的威力。

  元照見狀眼神一凜,不退反進,足尖點地躍起,身形在半空翻轉半圈,天獄刀迎著斧刃斬下。

  這一擊同樣凝聚了她全身靈力,刀身泛著淡淡的青芒,與玄戈斧的寒光在半空轟然相撞一「轟!」

  巨響如驚雷炸響,氣浪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場地邊緣的黃沙掀起數丈高,連數里外的沙丘都微微震顫。

  圍觀人群中發出一片驚呼,前排的人被氣浪掀得連連後退,後排扒在木架上的人險些摔落,插在地上的旌旗更是被吹得彎折了腰。

  元照借勢向後飄出五丈,落地時跟路半步才穩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安西王的巨力終究霸道,即便她卸去了大半力道,臟腑仍被震得隱隱作痛。

  安西王卻比她更不好受,右臂發麻,虎口開裂,鮮血順著斧柄滴落,砸在沙地上暈開深色的印記。

  他死死盯著元照,眼中的輕視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殺意與一絲難以置信:

  「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本領。今日若不殺你,來日必成後患!」

  話音未落,他突然將雙斧交至左手,右臂猛地捶打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周身氣息陡然暴漲,肌肉竟隱隱隆起,連盔甲都被撐得「咯吱」作響,似要崩裂開來。

  「這是本王的「裂山勁」,今日便讓你嘗嘗,什麼叫作真正的超一品!」

  裂山勁是安西王的獨門絕學,通過捶打身體,刺激渾身穴位,從而激發自身潛力,達到戰力大幅度提升的效果。

  因為這個絕學,在成為超一品之後,他未嘗一敗。

  這便是他敢在元照成為超一品後,依舊迎戰的底氣。

  話音剛落,他左腳猛地地,地面崩裂出數道裂痕,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般射向元照,左手雙斧搶起,竟化作一道巨大的斧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來。

  這一擊比先前凌厲數倍,斧風所過之處,沙礫被碾成粉末,連空間都似被撕開一道縫隙。

  元照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將靈力運轉至極致,天獄刀在她手中發出嗡嗡的鳴響,刀身青芒更盛。

  她不再閃避,雙腳穩穩紮根地面,手腕翻轉間,刀勢陡然變得沉凝如山,竟是要以硬碰硬!

  安西王力大無窮,可修煉了天獄刀法的元照也絕非弱者!

  「鐺一一」

  更刺耳的碰撞聲響起,元照被巨力震得向後滑出三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溝,沙礫飛濺中,她的臉色蒼白了幾分,卻死死著刀柄,不曾有半分鬆手。

  安西王的攻勢卻未停歇,雙斧如狂風暴雨般落下,每一擊都帶著裂山之勢,斧影將元照徹底籠罩,圍觀者只看到一片翻飛的寒光與不斷炸開的沙塵,連元照的身影都快要看不清。

  「元莊主危矣!」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語氣里滿是擔憂。

  阿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想衝上去,卻終究按捺住腳步,選擇相信姐姐的實力。

  老狼和雪蕊的眼晴緊盯著場中,神情中帶著十成十的篤定。

  它們的主人,不可能敗!

  就在眾人以為元照即將撐不住時,場中突然傳來一聲清喝。

  元照猛地側身避開一斧,借著斧勢旋身躍起,足尖在安西王的左肩甲上一點,整個人如飛燕般掠過他的頭頂,天獄刀順勢劃出一道圓弧,寒光一閃間已削向他持斧的手腕。

  此時她將天獄刀法發揮到了極致!

  安西王反應極快,左臂急收,卻還是慢了半拍,斧柄被削斷,半截玄戈斧「眶當」一聲重重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沙塵。

  玄戈斧竟然被削斷了!!!

  圍觀眾人無不驚呼出聲,眼神里滿是震驚一一那可是神兵啊!還是兵器榜排名前五十的神兵!

  安西王吃了大虧,怒吼著轉身,僅剩的右斧橫掃而出,卻撲了個空一一元照早已落在他身後,

  刀光如練,直刺他的後心。

  「噗!」

  刀身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天獄刀從安西王的後心刺入,前心穿出,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沙地上。

  安西王的動作驟然僵住,高舉的右斧停在半空,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竟然敗了!

  還是在使用了裂山勁的情況下!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元照,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的漏氣聲。

  鮮血從他的嘴角不斷湧出,順著鬍渣滴落,在胸前暈開一片暗紅。

  元照面無表情地抽出天獄刀,鮮血濺在她的衣袍上,宛如綻開的紅梅,觸目驚心。

  「你——」安西王的身體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終於「轟」的一聲向後倒在地上,揚起一片沙塵,僅剩的那柄玄戈斧也脫手飛出,滾落在一旁。

  全場死寂。

  數萬人的圍觀現場,連風吹過旌旗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晴,死死盯著地上漸漸失去氣息的安西王,以及那個手持染血長刀、立於風沙中的女子。

  一時竟無人敢出聲。

  過了許久,才有人顫聲低語:「安—安西王,死了?」

  這一聲如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死寂。

  人群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喧譁,驚嘆聲、議論聲、倒吸冷氣聲交織在一起,連蕭洪帶來的軍隊都出現了片刻的騷動。

  「王爺!!!」

  銀騎衛中,一位指揮使痛呼一聲,雙目赤紅地朝著安西王的戶體飛奔而來。

  元照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落在地上安西王的戶體上,平靜無波。

  她收刀入鞘,彎腰便要去撿那兩柄玄戈斧一一雖說其中一柄已被削斷,但打造神兵的材質非同凡響,熔煉之後,仍可用於鍛造其他器物。

  然而她的手剛觸碰到斧柄,一聲怒吼陡然炸響:「給我放下!!!」

  只見那名銀騎衛指揮使抱著安西王的屍體,赤紅著雙眼,對著元照嘶吼。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無數銀騎衛迅速圍攏過來,將元照團團困在中央。

  元照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麼?輸不起?」

  「你殺了我們王爺,我要你賠命!!!」

  指揮使歇斯底里地咆哮,神情獰。

  嘩嘩嘩一一包圍元照的銀騎衛齊刷刷地將手中武器對準了她,寒光閃爍的兵刃映出一張張怒目圓睜的臉。

  元照笑一聲,語氣滿是不屑:「就憑你們?」

  「就憑我們!!」指揮使嘶吼著,一副不殺元照誓不罷休的模樣。

  「嗷鳴~~」

  就在這時,一聲悠長而凌厲的狼嘯陡然響起。

  下一秒,老狼縱身一躍,如一道黑色閃電從一眾銀騎衛頭頂掠過,穩穩落在元照身邊,伏低身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琥珀色的眼眸中滿是凶光。

  想傷它的主人,必先過它老狼這關!

  阿青騎著雪蕊緊隨其後,純白的異獸落地時帶起一陣勁風。

  落地後,她「蹭」的一聲拔出緋紅,刀刃泛著瑩光,眼神凌厲如刀:「上趕著找死,我還是第一次見!」

  這時元照輕笑一聲,揮揮手對阿青、老狼和雪蕊說道:「阿青,你們先退下。」

  阿青聞言,毫不猶豫地「蹭」一下收回緋紅,默默退到元照身後,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銀騎衛。

  元照抬眸,目光一一掃過眼前近千名銀騎衛,淡淡開口:「你們要殺我?」

  眾銀騎衛群情激奮,怒吼聲此起彼伏:

  「殺了她!為王爺報仇!」

  「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她!」

  元照的目光掠過他們義憤填膺的臉龐,語氣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倒是忠心,只可惜,就像我妹妹說的那樣,你們還真是上趕著找死!」

  話音未落,元照輕輕腳。

  剎那間,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根根尖銳的土刺猛地從地面拔地而起,如一片驟然生長的尖銳石林。。

  那些銀騎衛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被鋒利的土刺透體而過,硬生生頂入半空,瞬間斃命。

  這突如其來的血腥一幕,讓剛剛沸騰的人群再次陷入死寂,周遭鴉雀無聲,只剩下鮮血順著土刺滴落的「滴答」聲,以及微風吹過屍體的鳴咽聲。

  一眾武林人土無不倒吸冷氣,臉色驟然大變。

  「阿彌陀佛!」少林領頭的大師猛地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念珠在指間得發白,險些滑落,

  顯然不願再看眼前慘狀。

  雲棲寺長老捻佛珠的動作驟然停住,眉頭擰成死結,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其他武林人士雖見慣了江湖廝殺,卻未料元照出手竟如此狠戾決絕,舉手投足間便將前排銀騎衛盡數釘死。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那神鬼莫測的手段,紛紛在心中暗自猜測:那是仙法呢?

  魔道眾人的反應卻與正道截然不同。

  絕魂寺一位滿臉橫肉的和尚仰天大笑,聲音粗獷:「哈哈哈元大師不愧是女中豪傑,行事乾脆利落,和尚我看,您不如入我魔門算了,也能落個逍遙自在!」

  無妄谷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掩面輕笑,聲音嬌滴滴的:「誰說不是呢,奴家都快被大師迷倒了!真想把大師拐回家,藏起來呢—

  繡雲莊來的是一位坐於轎中的美麗女子,她斜靠在紅帳之中,姿態慵懶從容,聲音透過轎簾傳出,帶著幾分讚許:「大師手段高深莫測,當真是令人欽佩。」

  最驚駭的莫過於白玉城大元帥蕭洪,

  他猛地後退兩步,按在劍柄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萬萬沒想到,不過短短數年未見,元照的實力已恐怖如斯一一不僅輕鬆斬殺了大蕭威震天下的安西王,還能在舉手投足間取走近千名精銳銀騎衛的性命!

  按理說,他此刻應出面為安西王和銀騎衛報仇,可元照那一手雷霆之擊,早已嚇得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刻他渾身僵硬,手腳仿佛不聽使喚,眼神中透著驚恐。

  身旁的一位將軍顫聲問道:「元帥,這—這可如何是好?

  廣蕭洪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半天才擠出一句:「不許動!誰都不許上前!」

  他再清楚不過,此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讓自已的軍隊步銀騎衛的後塵,

  那些原本趴在木架、枯樹、駝峰上的武林人土,嚇得紛紛從高處滾落。

  有人摔在沙地上,疼得牙咧嘴也顧不上揉,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生怕被這場血腥風波波及。

  有膽小的早已捂住嘴,強忍著沒叫出聲,臉色比白紙還要蒼白;膽大些的則壓低聲音議論,語氣里滿是後怕與震驚:

  「我的娘哎,這哪裡是比武,分明是屠殺啊!」

  「元莊主也太狠了,說殺就殺,一個都不留!」

  「誰讓銀騎衛不長眼?沒見安西王都死在她手裡了嗎?這是自尋死路!」

  「安西王約戰在先,落敗身死本是江湖規矩,銀騎衛仗著人多壞規矩,元莊主此舉雖狠,卻是江湖人該有的果決。」

  「說的沒錯,這些個朝廷走狗,就是喜歡破壞江湖規矩。我決定了,從今日開始,元莊主便是我心中最敬仰的人了。」

  眾人議論紛紛,更有心思活絡的一一擅長作畫的當即掏出紙筆,飛快地勾勒著元照與安西王決鬥、以及彈指間斬殺近千銀騎衛的畫面,筆觸間滿是激動;擅長說書的則默默將眼前景象記錄在冊,打定主意要將這段傳奇當作最新素材;甚至有寫話本的更是眼神發亮,已然在心中構思以元照為藍本的驚世話本。

  元照對周圍的議論與反應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被串在土刺上的戶體。

  先前嘶吼著要報仇的指揮使也在其中,他被一根一米多高的粗壯土刺從胸口貫穿,懸掛在半空,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不甘。

  確認無一生還後,元照轉頭對阿青低聲說道:「走,回家。」說著,她翻身上了老狼的背。

  「是,姐姐!」阿青立刻應道,臉上難掩欣喜,翻身騎上雪蕊。

  「嗷鳴~~」伴隨著一聲清越的狼嘯,老狼與雪蕊四腳翻飛,載著元照與阿青快速消失在滾滾黃沙之中,只留下面面相、心神未定的眾人,以及那近千具在風中輕輕晃蕩的屍體。

  不過事實上,元照此刻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輕鬆。

  雖說方才看似輕描淡寫地完成了屠殺,實則同時凝聚出足以瞬間殺死近千人的土刺,已幾乎抽千了她體內全部的靈力。

  若非這半年來她借著修建水渠,日復一日地磨鍊對土屬性靈力的掌控,今日也絕無可能做到這般舉重若輕。

  轉眼距離與安西王決鬥結束已過數日。

  這天上午,元照與許紅芍、扶蘇、莊妍心四人圍坐在葡萄架下,藤蔓上垂著一串串飽滿的青紫色葡萄,風一吹便輕輕晃動,篩下細碎的光影。

  「來,紅姨、扶蘇、莊姑娘,快嘗嘗!」

  只見元照手中捧著一隻剔透的琉璃瓶,正往四隻高腳杯里緩緩傾倒。

  酒紅色的液體如涓涓細流滑入杯中,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泛起細密的漣漪。

  瓶中裝的正是酒坊新釀的葡萄酒一一山莊種下的葡萄盼了許久,如今終於等到葡萄酒出窖之日至於手中的琉璃瓶與高腳杯,皆是元照親手所作。

  先前她便動過心思,想借土屬性靈力改變沙子結構,嘗試製作玻璃製品。

  昨日游若蘭來告知葡萄酒可出窖後,她當即試手,想製造出一套酒器來配葡萄酒,沒想到竟真的成功了。

  許紅芍率先端起酒杯,指尖捏著杯腳輕輕晃了晃,看著酒液掛杯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以前你爹還在的時候,我跟著他進宮嘗過這種酒,聽說那是番邦送來的貢品,可我聞著,還不如你這香醇呢!」

  說著,她將酒杯湊到鼻尖輕嗅,目光里滿是回味。

  許紅芍大半時間都在草原幫織坊收購羊毛,前些日子聽聞元照要與安西王決鬥,當即火急火燎往回趕,可惜終究還是錯過了那場對決。

  「我來聞聞。」莊妍心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語氣里滿是急切。

  如今的她的外貌與半年前相比,變化堪稱巨大:皮膚變得細膩光潔,身材稍稍纖細了些,臉部線條也柔和了許多,整個人的氣質都溫潤了不少。

  當初元照將《女神功》交給她時,她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決定修煉。

  就像元照當初猜測的那樣,別看莊妍心平日裡大大咧咧,仿佛對「長得像男人」的議論毫不在意,實則心底還是有那麼些介懷的。

  其實她從沒告訴元照她們,自己是離家出走的。

  莊妍心武藝高強,原是出身名門一一她有位師兄,師兄的父母與她父母是至交,師兄父母早亡後,便自幼寄養在她家,還與她訂下了婚約。

  她和師兄青梅竹馬,自小便知曉自己將來要嫁給師兄,師兄兒時也信誓旦旦說過要娶她。

  雖是童言童語,莊妍心卻當了真。

  可隨著年歲漸長,師兄越長越俊美,成了門中弟子人人傾慕的對象,她卻越長越粗獷,成了男弟子們避之不及的存在。

  好在莊妍心心大,只覺得有師兄待她好便夠了。

  師兄也確實待她親厚,即便她後來長「殘」了,也未曾改變。

  可等兩人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師兄卻突然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她。

  她滿心困惑,特意找去質問,師兄才坦言,他從始至終都只把她當兄弟,心中早已另有喜歡的人。

  當兄弟?莊妍心當時便傻了眼一一若是說當妹妹,她或許還能好受些,偏偏是「兄弟」!

  後來她才知曉,師兄喜歡的是剛入門不久的一位師妹。

  為了那師妹,師兄不久後便向她父親提出解除婚約,可她父親哪裡肯答應?

  父親自幼便將師兄當親兒子,對他與自己這獨女一視同仁,還將一身武藝傾囊相授,分明是把師兄當作繼承人培養,盼著他娶了莊妍心後接管宗主之位。

  現在師兄說不願娶她,她父親如何能接受?

  其實莊妍心雖喜歡師兄,卻並無多少男女之情,想嫁給他,不過是盼著能與師兄永遠做一家人。

  如今師兄有了意中人,她便也斷了嫁他的念頭。

  只是師兄那句「當兄弟」,著實傷了她的心,至今仍讓她耿耿於懷。

  後來為了不讓師兄為難,莊妍心主動找父親提出解除婚約一一大不了這宗主之位她自己坐!雖說武功比師兄差了些許,可在同齡人里也是依者。

  實在不行,她換個相公便是,這世上三條腿的蛤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多的是?

  可她爹卻直接遞來一面鏡子:「你自己看看,就你這樣的,除了你師兄,誰還願意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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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妍心無奈道:「可師兄現在也不願意娶我啊!」

  她爹卻理直氣壯:「所以我這不正挾恩求報嘛!」

  莊妍心一時竟無言以對。

  最終,為了不讓師兄左右為難,她乾脆離家出走,一去便是好幾年。

  如今偶爾想起,她還會琢磨:師兄和那位師妹,現在該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吧?

  等她借著功法變得亭亭玉立,定要風風光光回家,讓那些曾經對她愛答不理的人,個個高攀不起!

  「這酒真好看啊,就像寶石一般。」扶蘇舉起酒杯,對準透過葡萄架投射下來的一束陽光,酒液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澤。

  她平日裡忙得很,今日難得抽出片刻閒暇,陪元照她們品酒。

  「是啊!如果味道好,一定能賣上好價錢的!」許紅芍立刻附和,語氣里滿是篤定。

  說著,許紅芍、扶蘇和莊妍心同時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和曾喝過宮廷貢品葡萄酒的許紅芍不同,莊妍心與扶蘇都是頭一回品嘗這種異域風味的酒。

  她們雖出身不差,可扶蘇家是普通商賈之家,莊妍心家是江湖門派,都沒機會接觸番邦貢品。

  酒液剛觸碰到舌尖,莊妍心的眼睛便「忽」地亮了起來,忍不住「嘶」了一聲,隨即仰頭又大大地喝了一口,砸吧著嘴,滿臉歡喜:

  「甜絲絲的,還有點酸,跟咱們平時喝的白酒、米酒完全不一樣!好喝!」

  先前因回憶往事而起的那點悵然,瞬間被酒的甘醇衝散了大半。

  扶蘇則比她內斂許多,小口啜飲後,細細品了片刻,才柔聲道:「入口溫潤,後味帶著葡萄的清香,一點都不沖,確實是難得的好酒。」

  她放下酒杯時,指尖輕輕摩摯著琉璃杯光滑的杯壁,眼中滿是讚嘆,「這杯子也做得精巧,透亮得像水晶,配上這酒紅色的酒液,相得益彰。」

  「元照,聽說這是你親手做的?」許紅芍看向元照,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奇。

  元照笑著點頭:「紅姨喜歡的話,回頭我送你一套。」

  許紅芍立刻笑開了花,眉眼彎彎:「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的讚嘆更甚,「先前在宮裡喝的貢品,總覺得多少有些膩人的甜,你這酒酸甜正好,還帶著股清爽勁兒,要是拿到京里去賣,那些王公貴族指定搶著要。」

  她常年在外奔波,最懂行情,一開口便說到了點子上。

  元照自己也端起酒杯嘗了一口,看著三人滿臉滿意的神情,嘴角不自覺彎起溫柔的笑意:

  「喜歡就好,酒坊里還釀了不少,往後有的是機會喝。」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莊妍心臉上,故意打趣道,「莊姑娘的《女神功》練得頗有成效啊!」

  莊妍心一聽,當即挺直了腰板,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眼中滿是得意:「是吧?我自己也覺得。還要多虧了你送我的功法。」

  元照搖搖頭,語氣誠懇:「一部功法而已,莊姑娘可幫了我不少忙。」

  「不客氣,不客氣!」莊妍心大大咧咧地擺著手,說著便端起酒杯,朝著元照舉了舉,「來,

  咱們碰一個,敬相逢!」

  「敬相逢!」

  「敬相逢!」

  「敬相逢!」

  四人同時舉起琉璃杯,杯沿相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在葡萄架下久久迴蕩。

  就在四人悠閒品酒、閒話家常之際,燕燕腳步匆匆地走來,:「老闆,有人遞了拜帖,想要求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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