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實施
第419章 實施
子時三刻,濃墨般的夜色將千絲城徹底吞噬,連風都屏住了呼吸,天地間只剩一片死寂。
一道黑影如融於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潛入藥幫分舵,幾個起落便落在了洪知逸臥房的窗欞外。
臥房內燭火搖曳,洪知逸斜倚在床頭翻著書卷,指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對窗外的殺機渾然不覺。
黑影如狸貓般閃身入內,手中短刃淬著寒芒,不帶一絲風聲,直取洪知逸後心要害。
洪知逸猛地回頭,瞳孔驟然縮成針尖,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閃,可短刃已經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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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刃身精準沒入後心,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浸透了素色的寢衣,在床榻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洪知逸悶哼一聲,抬手想去抓襲擊者的手腕,可手臂只抬到一半便無力垂下。
他身體猛地向前撲倒,從床榻滾落,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磚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這慘烈的一幕,恰好被端著湯藥推門進來的洪妻撞個正著。
她驀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藥碗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瓷片四濺,褐色的藥汁淌了一地。
黑影探了探洪知逸的鼻息,確認他沒了氣息,對一旁崩潰尖叫的洪妻視若無睹,轉身掠出臥房,幾個縱躍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次日天剛蒙蒙亮,洪知逸遇刺身亡的消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千絲城的大街小巷。
藥幫在千絲城的實力數一數二,如今幫主驟然過世,城中但凡有頭有臉的人物,無不親自前往洪府弔唁。
靈堂內白幡飄蕩,洪妻跪在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幾度暈厥。
洪知逸的兒子洪虎雙目赤紅,滿臉滔天恨意,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若非被妻子低聲勸住,早已提刀衝去繡雲莊拼命。
滿堂賓客,無人注意到弔唁的人群中,有一個戴著帷帽的身影正靜靜佇立,眸光透過薄紗,將洪家三人的悲慟與憤怒盡收眼底。
他在人群中站了許久,將三人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都看得分明,確認他們並非作偽,這才趁著人多雜亂,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洪府。
前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沒人留意到這個不起眼的過客。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疑慮仍未徹底消散。
夜幕再次降臨,靈堂里只剩下洪虎一人守靈,長明燭火映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更顯淒清。
按照洪家家鄉的規矩,逝者需停靈七日,待親友拜祭完畢再行下葬。
忽然,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洪虎心頭一緊,猛地站起身,壓低聲音喝道:「誰?」
難道是繡雲莊的人斬草除根來了?
洪虎握緊腰間的佩刀,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著聲音傳來的院角摸去。
他的身影剛消失在院門口,一道黑影便如幽靈般出現在了靈樞旁。
他抬手掀開棺蓋,借著燭火仔細端詳著洪知逸的「屍體」,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和鼻息,反覆確認了三遍,確定他早已氣絕身亡,這才重新蓋好棺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靈堂。
洪虎在院外轉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只當是風吹動了樹枝,罵了一句便回到靈堂,絲毫沒有察覺父親的棺槨被動過手腳。
幾乎是同一時間,洪知逸確認死亡的消息,便通過密信傳到了繡雲莊盧靜滿的手中。
盧靜滿展開密信,只看了一眼,指尖便猛地一顫,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手,她卻渾然不覺。
她呆坐在椅子上,足足愣了半炷香的功夫,才猛地回過神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了近乎癲狂的笑容。
「死了————他終於死了————」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狂喜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洪知逸,你這個老匹夫,你也有今天!這就是你和繡雲莊作對的下場!」
她卻不知道,自己這副失態的模樣,早已被隱藏在房樑上的雪萼看得一清二楚。
次日清晨,天剛亮,盧靜滿便帶著一身晨露,匆匆來到了元照居住的小院。
元照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閉目養神,晨光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不染半分塵埃。
聽到腳步聲,元照緩緩睜開眼,抬眸掃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來了。」
盧靜滿連忙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至極:「多謝趙姑娘出手,替繡雲莊,也替整個千絲城除去了洪知逸這個心腹大患。」
元照懶得與她虛與委蛇,開門見山道:「我已替你除掉洪知逸,你答應我的東西,該兌現了。」
盧靜滿連忙陪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姑娘放心,東西我已經帶來了。」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通體瑩白的寶匣,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到元照面前。
「這便是天蠶寶匣?」元照接過寶匣,指尖撫過匣身溫潤的玉質,以及上面雕刻的栩栩如生的天蠶紋路。
寶匣入手溫潤,隱隱有淡淡的靈氣縈繞其上,這讓元照微微挑了挑眉。
她心中微訝,沒想到傳說中的天蠶寶匣竟是真的存在。
若真如盧靜滿所言,這是盧家世代相傳的寶物,那便意味著它誕生於天地異變之前。
能從那個時代留存至今的靈物,絕非凡品,就像她手中的通心玉與小綠瓶一般。
盧靜滿絕非愚笨之人,她斷不敢用假貨糊弄元照一畢竟以元照的實力,若真被欺騙,一怒之下血洗繡雲莊也並非不可能。
只是這天蠶寶匣,遠沒有盧靜滿先前吹噓的那般神異。
歷經數代傳承,寶匣的完整用法早已失傳,盧家人只知道它能將普通的長春蠶培育成天蠶。
長春蠶雖屬稀有蠶種,但與能吐絕世蠶絲的天蠶、冰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而它之所以在盧家蒙塵多年,只因它有一個致命缺點,那就是培育天蠶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若非如此,盧靜滿也不會費盡心力去研究那有傷天和的靈蠶培育之法。
如今她的靈蠶已經培育成功,這天蠶寶匣便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這才捨得拿出來,作為請元照出手的籌碼。
元照緩緩打開寶匣,只見匣底鋪著一層柔軟的桑葉,一隻通體翠綠的小蠶正趴在上面,慢悠悠地啃食著葉片。
這便是天蠶,先前盧靜滿展示的那縷天蠶絲,正是出自它之口。
只是,這分明只是一隻幼年期的天蠶,距離傳說中的千年天蠶,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我記得你說過,天蠶寶匣中藏著一隻千年天蠶。」元照的聲音驟然轉冷,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瞬間籠罩了盧靜滿,「現在,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天蠶固然也稀有,但卻完全打動不了元照。
盧靜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語無倫次地解釋道:「姑娘息怒!姑娘息怒!我絕不敢欺騙姑娘!這寶匣中原本確實有一隻千年天蠶,是我盧家傳家之寶!
可、可就在昨晚,它不知為何突然暴斃,只留下了這隻後代!
不過姑娘放心,有天蠶寶匣在,這隻小天蠶用不了多久,一定能長成千年天蠶!」
元照心中冷笑,她當然知道盧靜滿在說謊—千年天蠶哪有那麼容易暴斃,有哪有那麼容易長成。
你以為千年天蠶前面那「千年」兩個字,僅僅只是點綴嗎?它正是代表著千年天蠶的稀有和不易長成。
但她沒有戳穿,只是收斂了威壓。
她冷哼一聲:「姑且信你這一次。繡雲莊的危機已解,我明日便離開千絲城。記住你的承諾,洪知逸的死,與我沒有半點關係。若是走漏了半點風聲,後果你自負。」
「是!是!我記住了!」盧靜滿連忙點頭應下,「那我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先行告退。」
說罷,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躬著身子,一步步退出了小院。
次日清晨,元照收拾好行裝,向盧靜滿辭行。
盧靜滿假意挽留了幾句,見元照去意已決,便不再多言,又「貼心」地備下了滿滿一箱金銀珠寶,說是給元照的謝禮。
元照也不推辭,悉數收下,在盧靜滿的親自送別下,牽著馬,緩緩走出了千絲城的城門。
直到元照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官道的盡頭,盧靜滿臉上的恭敬笑容才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勢與冰冷。
她對著身旁的心腹使了個眼色,心腹立刻會意,帶著兩名最擅長追蹤的弟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記住,只許遠遠跟著,絕不能靠近。一直跟到千絲城邊界,確認她真的離開了再回來。」盧靜滿的聲音冷得像冰,「若是被她發現,立刻自盡,不許吐露半個字。你若是死了,你的家人,莊裡會代為照顧,你大可放心。」
「是!」心腹躬身領命,轉身帶著人疾馳而去。
盧靜滿站在莊門口,目送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遠方,這才轉身,面無表情地回到了莊內。
那一夜,盧靜滿徹夜未眠。
她獨自坐在書房裡,目光死死地盯著窗外的夜色,連燭火燃盡都沒有察覺。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派去跟蹤的人才匆匆趕回,稟報說元照已經過了千絲城邊界,一路向南而去,他們跟到再也看不見人影才折返。
聽到稟報,盧靜滿懸了一夜的心才終於落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洪知逸已死,元照也走了,從今往後,千絲城就是她盧靜滿的天下!
只要有源源不斷的紅雲錦,繡雲莊定能重現昔日榮光,甚至超越異界山莊一他們能憑浮光錦、霞光錦名滿天下,她盧靜滿的紅雲錦,未必就不能!
盧靜滿生性謹慎,即便確認元照已經離開,她也沒有立刻前往藥人的藏匿之地,而是一直等到了深夜。
三更時分,她換上一身黑色夜行衣,避開莊內所有守衛,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繡雲莊後山的亂葬崗。
亂葬崗內荒草沒膝,陰風陣陣,一座座沒有墓碑的孤墳錯落分布,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盧靜滿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她熟練地穿過墳地,來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
她在樹根處摸索片刻,找到了一個隱藏極好的機關,輕輕按下。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老槐樹旁的地面緩緩裂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條陡峭的石階蜿蜒向下,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盧靜滿點亮手中的油燈,順著石階緩緩向下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一道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槐樹之下。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數步便掛著一盞油燈,將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盧靜滿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她終於來到了地底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密室。
密室被鐵柵欄分隔成了上百個狹小的囚室,每個囚室里都關著一個人。
他們面色異常紅潤,氣色極好,正是那些被盧靜滿擄來的藥人。
這些人本是街頭的乞丐和無家可歸的流民,被盧靜滿擄來後,每日好吃好喝供養著,一個個自然養得面色紅潤。
可這看似光鮮的外表下,隱藏著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這些藥人看到盧靜滿出現,一個個看上去十分高興,紛紛開口和她打招呼。
「大人,您來啦?您都好幾天沒來了。」
「是啊,是啊,不知道我們還有多久能離開這裡。這裡雖然吃的好,喝的好,但總是不見天日,感覺身上都快發霉了。」
藥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的只有對盧靜滿的感激。
盧靜滿也干分親切地回應著他們,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
「快了,快了,很快你們就能出去,再等等,再等等就好。等出去之後,我給你們一些盤纏,這樣你們也能衣錦還鄉。
,,藥人們聽到這話,看向盧靜滿的目光就更加的感激涕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