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怨憎恨
第427章 怨憎恨
隨後幾人結伴同行,把金釗城內大大小小的礦石鋪子盡數逛了一遍。
街巷兩側的礦鋪鱗次櫛比,櫃檯上碼著形態各異的原石,有的泛著溫潤微光,有的裹著厚重岩殼……往來客商多是來淘選靈礦的修士,人聲與礦石磕碰的脆響交織在一起,很是熱鬧。
近數十年來天地靈氣滋生,世間催生出許多品類新奇的礦石,其中好些品種,連元照都未曾見過。
這些新生礦石無一例外,皆內蘊靈氣,依誕生地的差異與靈氣儲量的厚薄,各自具備不同的屬性與功用。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元照身家豐裕,因此但凡瞧見內蘊靈氣的礦石,都毫不猶豫地盡數買下——只需將各類礦石逐一試過,總能尋到她想要的那一種能夠穩定獸血的媒介。
逛遍礦石鋪子之後,元照又將城中的藥鋪也走了一遍,打算收羅些靈花靈草。
無論是礦石還是靈花靈草,都有可能成為穩定獸血的媒介。
只是金釗城內的藥鋪數量遠不及礦石鋪子,多是售賣凡俗藥材的普通商號,偶有幾株靈植也品級平平,元照最終只尋到寥寥數種靈花靈草,能不能用得上還尚未可知。
待從最後一間藥鋪踏出時,日頭已沉向天際,暮色漫上城頭,沿街的鋪子都陸續點起了燈籠。
元照一行人便打算先尋處客棧落腳歇息,待明日再上九鼎山拜訪。
誰知幾人剛邁出店門,便聽得一聲厲喝驟然炸響在門口。
「好個梁昭,你還敢出現在姑奶奶面前,今日姑奶奶就讓你以死謝罪!」
下一瞬,一名身著藍衣的女子驟然現身,手中長劍出鞘,寒芒一閃,直朝絕塵面門刺去。
那女子瞧著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眼銳利,周身卻散發出極強的靈力波動,乃是一名修為不俗的靈修,可見其真實年歲恐怕遠不止看著這般。
絕塵瞧見來人,神色猛地一滯,眸中飛快掠過一抹愧疚,手上動作卻半分不慢,抬掌便精準扣住了刺來的劍刃,指節穩如磐石。
「受死!」女子猛地將劍從絕塵手中抽出,再度朝著他攻去,絕塵只能無奈還手。
二人就這般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交起手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絕塵始終只守不攻,分明未出全力;那女子卻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劍劍帶風,半分餘地也不留。
望著纏鬥得難解難分的二人,元照不禁面露疑惑:「此人與絕塵有何深仇大恨,出手竟這般不留情面?」
聞言,一旁的海公公不由得長嘆一聲,開口道:「殿下您有所不知,說起來,這事倒也怪不得那位姑娘……」
待海公公一番細說下來,元照才弄清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那女子名喚薛皓月,年紀與絕塵相仿,算來也有六十餘歲,當年是與絕塵拜過堂、成過親的人。
絕塵出家之前,乃是大梁的皇太孫。
他十五歲那年,女皇親自為他定下一門親事,女方是當時朝中一位二品大員的孫女,正是如今的薛皓月。
這位二品大員官階不低,尋常說來已是位極人臣。
可他卻是先帝在位時的老臣。
當年先帝在位時,他雖一直明哲保身,未曾跟著犯下大錯,可畢竟是追隨過先帝的舊人。
故而女皇登基後,雖未對他加以清算,卻也始終不曾重用,令他成了朝堂之上處境極為尷尬的邊緣人物。
絕塵本就是身份敏感的皇太孫,女皇卻偏給他定下這樣一門親事,讓本就處境尷尬的他,愈發飽受朝野非議。
坊間多有議論,都說這是女皇有意為之,為的就是斷了絕塵繼位的可能。
其實不止絕塵,薛皓月也成了上京貴女里處境最為尷尬的一人。
說她身份貴重,她的祖父和未婚夫卻都身份尷尬;說她身份低微,她的祖父是二品大員,未婚夫更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這種尷尬的境地讓她時常成為當時京中貴女的議論中心,或者說是……笑料。
當年絕塵一直在南書院潛心修行,外界縱然議論紛紛,他也全然不曾放在心上,兩耳不聞窗外事。
薛皓月在受盡流言蜚語之後,也幾乎不再出門赴宴交際,徹底成了閉門不出的深閨女子。
就這般,二人各自安安靜靜過了數年。
待二人到了適婚年紀,女皇便下旨做主,為他們操辦起婚事。
其實薛皓月與絕塵都心知肚明,二人之間並無情意,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回。
可二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誰都沒法違逆旨意。
薛皓月本也打定主意,待成親之後,便安安分分守著太孫妃的位子度日。
可她萬萬沒想到,二人拜過堂、行過禮,眼看就要入洞房的時辰,絕塵竟憑空跑了。
那一夜過後,她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柄,連帶著整個薛家都跟著蒙羞受辱。
她曾動過一死了之的念頭,可心底終究咽不下這口氣,不甘就這麼了結。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淪落到這樣的境地?
她祖父得知此事後,一夜之間便蒼老了數歲,鬢邊白髮都添了大半。
他本就不受女皇重用,原想著孫女嫁入皇室,自己或許能得女皇青眼,再進一步。
誰能料到,最終竟是這樣一個難堪的結局。
待薛皓月再聽到絕塵的消息時,他已在少林寺剃度出家,成了佛門弟子。
她入宮求見過女皇,懇請女皇下旨召絕塵還俗回京,女皇一口回絕了。
她又千里迢迢趕去少林寺,只求能見絕塵一面,可絕塵卻始終閉門不見。
她回到上京後,女皇曾親口承諾,她可永保太孫妃名分,享盡尊崇,無人能動搖,也可為她祖父安排要職。
可她祖父那時早已心灰意冷,沒過多久便辭官歸鄉,再不問朝堂之事。
薛皓月也實在受不住滿城的流言蜚語,索性拒了女皇的恩典,跟著家人一同離開了上京城。
再後來,她偶遇如今的師尊,就此踏上修行之路。
待修為有成之後,她便四處行走江湖,成了聲名遠揚的一代俠女。
可她一早便放話天下,與少林寺的絕塵不共戴天,他日若是相逢,必取其首級以雪前恥。
這數十年來也果真如此,但凡二人偶遇,薛皓月必定對他大打出手,從無例外。
只是她比絕塵修煉時間晚,修為要差上不少,所以一直未能如願。
聽完海公公的講述,元照不由得一陣唏噓:「這事確實是絕塵做得不地道。」
洞房花燭夜連半句交代都沒有就憑空消失,換作是誰都沒法接受。
元照望著場中與絕塵交手的薛皓月,又不免有些意外——沒料到她竟是故人之徒。
薛皓月的師父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天龍山莊的莊主蔣玉璋。
從她施展的劍法就可以看出,有著十分明顯的天龍山莊劍招的影子。
如今天龍山莊早已沒落,再不復當年江湖巨頭的風光。
好在有蔣玉璋這位莊主坐鎮,天龍山莊並未如繡雲莊那般衰敗得厲害,雖不再是執牛耳的江湖巨頭,整體實力在江湖中仍能排得上前列。
說話間,薛皓月與絕塵的打鬥愈發激烈,劍氣餘波已經波及到街邊的行人和攤販。
藍衣身影與灰袍僧影在長街之上騰挪交錯,長劍破空的銳響一聲接一聲,刺耳得很。
薛皓月將劍法施展開來,劍勢如奔江迭浪,一招一式直取絕塵心口、咽喉等處要害。
靈力裹挾著劍氣四下掃開,街邊攤位的布幌被割裂成碎條,架上擺著的陶皿、礦石碎料噼里啪啦滾落一地。
路人嚇得驚呼著四散退避,街邊的孩童更是被大人一把拽到身後,連連往後躲。
絕塵自始至終只守不攻。
他身形沉穩如山,腳步只在方寸之間挪移,每每險之又險地避過劍鋒,偶爾抬指輕彈劍脊,便能卸去大半力道,卻半分也不還手。
僧袍下擺早被劍風割出數道破口,左臂也被劍氣擦過,滲出血跡,他卻恍若未覺,神色半點不變。
有一回薛皓月一劍劈空,收勢不住,劍鋒直朝街邊賣糖人的老翁掃去。
絕塵見狀竟主動側身,用肩頭硬接了劍刃余勁,同時順勢將劍鋒帶偏。他自己悶哼一聲,肩頭的僧衣瞬間被鮮血浸透。
「你裝什麼好人!」薛皓月見狀抽回長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怒意更熾,「當年洞房花燭夜你不告而別,陷我和薛家於萬劫不復之地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半分心善?」
「阿彌陀佛。」絕塵面露無奈,低聲道,「當年之事,確是貧僧思慮不周。只是你我本非良緣,貧僧早已捨棄凡塵俗念,化小愛為大愛,施主何不放下過去,好好修煉,自此逍遙自在。」
薛皓月聞言一聲冷笑:「化小愛為大愛?憑你也配?你若真能度化世人,為何連我都度不了?你連我心中這道坎都跨不過去,又有什麼臉面談度化世人?」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挽出數朵劍花,丹田內的靈力盡數灌注劍身,長劍之上藍芒暴漲數尺,竟是要使出壓箱底的殺招。
這一劍若是劈實了,不止絕塵要身受重傷,街邊的民居院牆只怕也要被轟塌半邊,躲在牆後的百姓定然難逃池魚之殃。
元照本在一旁聽海公公說完前因後果,正暗自唏噓,眼見這一劍要傷及無辜百姓,當即不再袖手旁觀。
她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形如一道淡影般掠入場中,抬手便祭出一道瑩潤透亮的靈力屏障。
只聽「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長劍重重劈在屏障之上,火星四濺。
磅礴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蔓延而上,薛皓月握劍的手猛地一麻,接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指節都因攥得太緊而泛出青白。
「夠了。」元照聲音清泠,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此處是城內鬧市,私人恩怨,不該連累無辜百姓。要打,便出城尋一處無人之地打個痛快,休要在此地撒野。」
薛皓月抬眼打量元照,見她年紀輕輕卻有這般深厚的靈力修為,心頭微驚,隨即冷聲開口:
「你是何人?我與梁昭的仇,與你無關,休要多管閒事!」
海公公見狀也連忙快步上前,勸道:「薛女俠,當年之事我等外人不好妄加評判。只是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真鬧出人命,於姑娘俠名有損,也平白連累了普通百姓。百姓何其無辜?」
「你又是誰?」薛皓月眉頭一皺,開口問道。
海公公躬身答道:「小的只不過是鎮國公府的一個家奴,薛女俠不必在意小的名姓。」
他本是元宗芷賜給元明煊的下人,可這些年元明煊待他親厚,從未將他當普通奴僕看待,他也早將國公府當成了自己的歸宿。
聽到「鎮國公府」四個字,薛皓月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雖離京多年,卻也知道鎮國公府是大梁權勢最盛、行事卻最低調的世家。
老國公與老國公夫人皆是赫赫有名的頂尖高手,更在兩大靈修聖地之一的南書院任教。
國公府的面子,她不能不給。
猶豫片刻,薛皓月攥緊了手中長劍,又看向一旁垂眸而立、肩頭染血的絕塵。
雖心頭恨意翻湧不休,可她也清楚,今日有國公府的人插手,自己斷然殺不了他。
這位可還是老國公的表侄呢!
僵持半晌,薛皓月終是「唰」地收劍入鞘,冷聲道:「好,我今日便給鎮國公府這個面子。」
她伸手指向絕塵,字字如冰:「梁昭,三日之後,城外十里亭,你我做個了斷。你若是再敢逃,我便打上少林寺,拆了你那山門!」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臨走前還掏出銀錢,給受波及的路人和商販一一賠付了損失,行事坦蕩,倒真有幾分俠女氣度。
「阿彌陀佛。」望著薛皓月遠去的背影,絕塵無奈地長嘆一聲,指尖無意識捻動著手中的佛珠。
他心中滿是悔意,只怪當年太過年輕氣盛,行事莽撞衝動,到頭來害人又害己。
隨即元照一行按照計劃,找了家客棧暫住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