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得救
第432章 得救
風芊芊面色駭然地盯著雪萼,心頭劇震:好恐怖的靈獸!
這般強橫的靈獸,她生平還是頭一次得見。
見風芊芊已動彈不得,元照便出聲問道:「怎麼稱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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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瞧著十分眼熟,可元照思忖半響,終究沒能記起對方身份。
說起來,她與風芊芊雖算舊識,實則交情淺淡,並無多少往來。
面對元照的問詢,風芊芊緊咬下唇,一言不發。
這般強橫的人物,倘若心中懷恨,要尋風鈴谷的麻煩,他們整座山谷只怕都要遭滅頂之災。
見她執意緘口,元照也不再多問,轉而吩咐雪萼:「雪萼,你在此看好她,我去尋絕塵。」
「嘶嘶」雪萼吐著信子應下,從風芊芊臂間滑落,旋即在桌面蜷起身子,豎瞳一瞬不瞬地鎖著風芊芊。
交代完畢,元照便轉身搜尋絕塵的蹤跡。
不多時,她便在後院柴房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絕塵。
絕塵身上並無太重的傷勢,只是中了些迷藥,藥性一過便會自行甦醒。
待他悠悠轉醒,抬眼見了元照,又察覺身上穴道已解,當即明白自己已被救下,心中不免訝異於元照趕來的速度。
按九鼎山到此地的路程,絕塵本以為元照即便能趕來,也需耗費不少時日,怎料不過短短兩三日,人竟已到了跟前。
他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此番多謝元莊主相救了。」
元照擺了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你可知擄你之人是什麼來頭?」
絕塵面露詫異:「元莊主竟不認得她?她便是風鈴穀穀主,風芊芊。」
風芊芊?三字入耳,元照心頭迷霧驟然散開:是了,可不就是風芊芊麼,難怪瞧著眼熟。
「原來是她————」元照低聲自語,隨即又問,「那你可知她為何要將你擄來此處?」
絕塵搖了搖頭:「貧僧並不清楚。這附近有座回神山,擄走薛施主的人便藏身山中。
貧僧上山尋人時,恰巧撞見受傷的風谷主,出手將她救下,怎料她竟突然發難,阻攔貧僧進山。想來那回神山中,必是藏著什麼秘密。」
「看來擄走薛皓月的人,定然跟風芊芊脫不了干係————」元照沉吟道,「無論回神山里藏著什麼秘密,我們進去一探便知分曉。」
與絕塵一同出了柴房,元照抬手封了風芊芊的穴道,讓絕塵將人背上,三人便一道往回神山而去。
與此同時,回神山深處的舊宅之中,薛皓月已與怪人完成了拜堂之禮,隨即被帶進了一間看著像是婚房的屋子。
說是婚房,實則滿屋破敗狼藉,裡頭的陳設不知擱了多少年月,早已朽舊不堪。
那怪人倒沒對薛皓月做出逾矩之舉,反倒從山裡尋了不少食材回來,自顧自下廚給她做飯。
神智清明之後,他行事也正常了許多,不再是先前茹毛飲血的瘋癲模樣。
趁著怪人在灶間忙活的間隙,薛皓月開始細細打量起這間屋子。
她身上穴道被封,靈力運轉滯澀,一時也生不出逃跑的念頭,索性先靜觀其變。
這屋子分明是怪人臨時收拾出來的婚房,陳設雖陳舊不堪,卻處處透著女子生活過的痕跡。
迎門立著一張朱漆剝落的拔步床,青紗床幔早已朽舊發脆,垂落的幔角卻仍能辨出細密的纏枝蓮繡紋,針腳柔婉細膩,一望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靠窗擱著半張殘舊妝檯,鏡面蒙著厚厚塵垢,烏蒙蒙的早照不清人影。
檯面上擺著半盒乾涸結塊的胭脂,旁側橫臥一支斷了簪頭的素銀簪。
梳齒開裂的黃楊木梳上,還纏著幾根烏黑柔細的長髮,被薄塵封在歲月里。
桌角立著只缺了口的青瓷瓶,瓶中插著幾枝枯成深褐的乾花,花瓣脆得一碰便成齏粉,卻仍能辨出是山野間的雛菊與藍花楹。
牆角堆著一隻裂了縫的舊樟木箱,箱蓋半敞著,露出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襦裙。
裙身早已泛黃髮潮,領口袖口卻繡著細碎蘭草紋,尺碼纖小玲瓏,分明是身形纖細的女子衣裳。
箱邊還落著半幅未繡完的素帕,上頭繡了半幅並蒂蓮,繡線褪成淺粉,針腳到半途戛然而止,倒像當年主人走得倉促,再也沒能回來收尾。
望著這些舊物,薛皓月竟恍惚覺得,當年這宅子尚未荒廢時,住在這裡的人,定然過得十分安穩幸福。
在屋中踱了許久,薛皓月忽然敏銳地察覺,腳下有一處地板觸感發空,與別處不同。
她順著異樣處細細摸索,很快便找到一處暗藏的機關,指尖擰動之下,牆面緩緩露出一道暗門。
心頭滿是疑惑,薛皓月提步走進了暗門之中。
暗門後是一間昏暗潮濕的密室,待她適應了光線看清內里情形,霎時驚得僵在原地。
只見地上橫七豎八散落著十幾具白骨,瞧骨架形態大小,分明皆是女子的遺骸。
這些戶骨從何而來?莫非全是和她一樣,被那怪人擄來此處的人?
若真是如此,她是不是很快也要落得同樣下場,化作這密室里的一具枯骨?
一念及此,薛皓月心頭驟升寒意,慌得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下意識便要退出去,怎料剛一轉身,就見那怪人不知何時已立在她身後,悄無聲息的。
起先怪人神色還算平靜,可目光掃過滿地白骨的剎那,臉色驟然劇變,原本平和的面容猛地扭曲起來,滿是痛苦之色。
他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聲音發顫:「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這是薛皓月頭一回聽見他開口說話。
許是久未開口,他的嗓音沙啞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被他這副癲狂模樣嚇得心頭一跳,薛皓月半點不敢耽擱,轉身就往密室外衝去。
可她剛跑出兩步,怪人便已閃身攔在她跟前,大手一把扼住她的脖頸,竟單手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
「嗚————放、放開我!」
薛皓月拼命蹬腿掙扎,可她本就不是怪人的對手,此刻靈力被封,又哪裡掙得開半分?
掙扎間,薛皓月清楚地看見,怪人已再度變回了他們初遇時的模樣,眼中沒了半分神智,只剩徹骨的冰冷與暴虐。
他扼住脖頸的手越收越緊,薛皓月臉頰漲得通紅,呼吸越來越艱難,意識也跟著一點點渙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黑暗。
就在薛皓月以為自己也要化作這密室里的一具枯骨時,一道細長白影驟然掠至,揚起長尾狠狠抽向怪人後背。
怪人反應極快,下意識便要回身格擋,卻終究慢了半拍,被結結實實抽在背上,整個人重重摔飛出去,轟然撞在石壁上。
薛皓月隨之跌落在地,終於得以喘息,她捂著脖子抬頭,就見不遠處盤著一條吐著信子的白蛇—不是雪萼,還能是誰?
正當薛皓月滿心疑惑,不知這白蛇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時,元照與背著風芊芊的絕塵,一前一後走進了她的視線。
剎那間,薛皓月心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因當年逃婚一事,心中怨了絕塵許多年,怎料兜兜轉轉,到頭來救她出險境的,竟還是絕塵。
而瞧見怪人被打傷,一路上始終緘默不語的風芊芊,終於第一次開了口,聲音里滿是焦灼與擔憂:「道兒————」
只可惜,怪人此刻神智混亂,根本認不出她是誰。
挨了這一下,怪人非但沒有退卻,反倒被徹底激起了凶性,一雙眼瞬間漲得通紅,望向雪萼的目光里滿是噬人的殺意。
下一瞬,他便嘶吼著朝雪萼猛撲過去。
怪人渾身筋骨賁張,粗布短褐被隆起的肌肉撐得繃緊開裂,通紅的眼白里爬滿蛛網般的血絲,喉嚨里滾出陣陣非人的嗬低吼。
他出手全無章法,十指蜷成烏黑的利爪,裹挾著凌厲勁風直取雪萼七寸,指尖刮過青石板地面,硬生生型出五道深淺不一的白痕。
這一撲勢大力沉,滿身凶煞之氣翻湧,竟帶著同歸於盡的癲狂狠勁。
雪萼銀白身軀微微弓起,如一張繃緊後驟然鬆脫的弓弦,貼著地面斜斜滑出,堪堪擦著怪人的指尖掠開。
人一擊扑空,重心往前一栽,胸口結結實實撞在石壁上,悶響震得頭頂塵土簌簌掉落O
他卻像渾然不覺疼痛,只猛地甩了甩頭,鼻腔里噴出兩股帶著血腥味的粗氣,旋即回身再度撲來。
這一回他雙臂大張,竟妄圖用雙掌直接將雪萼攥在手中,癲狂的眼底只剩毀滅的凶光。
看著這樣的怪人,就連元照也十分驚訝他的實力之強。
他的招式雖毫無章法,但實際上靈力修為十分深厚,竟已然是守神境。
雖只是出入守神境,卻也算得上是和雪萼同境界,否則絕不可能在雪萼手下堅持如此之久。
看其年歲,應該不過四十出頭,竟有如此修為,可見也是一位天縱之才,不知為何竟會落入如此境地。
雪萼尾尖在地面輕輕一點,身子凌空躍起,長尾如長鞭般凌空抽下。
「啪」地一聲脆響,狠狠抽在怪人肩頭。
皮肉應聲綻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滲出血來,將破舊衣衫染得通紅。
怪人卻只肩頭猛地一顫,半聲悶哼都沒發出,反倒借著這抽打的力道往前猛衝一步,蒲扇般的手掌反手一撈,竟險險擦過雪萼的尾尖。
他腳下絲毫不停,嘶吼著揮拳亂砸,拳風掃得密室里枯骨碎石四處飛濺,有的撞在石壁上碎成齏粉,有的擦著薛皓月耳邊掠過,驚得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道兒————」風芊芊喃喃出聲,臉色煞白如紙,目光中滿是心疼。
她清清楚楚看見,怪人左臂被蛇尾抽得皮肉翻卷,白骨都隱隱露了出來。
可他非但不退,反倒像被疼痛激得愈發狂性大發,出招比先前更猛更快。
他甚至彎腰抄起地上一根粗大的腿骨,雙手攥住便朝著雪萼猛砸下去,白骨帶著呼嘯風聲,力道竟比尋常鐵器還要沉猛。
雪萼蛇身靈巧地左右騰挪,白骨次次砸落在地,碎石與骨屑濺得滿地都是,卻連它半片銀鱗都碰不到。
數招過後,怪人愈發焦躁狂怒,嘶吼著將手中斷骨狠狠擲出,隨即整個人俯身衝撞而來,竟是打算用肩膀硬撞,也要將雪萼撞成肉泥。
這一次雪萼沒有再退,它豎瞳微眯,蛇身驟然繃直,迎著怪人的沖勢猛地甩動長尾,精準抽在他膝蓋內側。
「咔嚓」一聲脆響,怪人左腿驟然一軟,單膝重重砸在地面,碎石嵌進皮肉也渾然不覺。
他紅著眼眶,竟用手掌撐著地面,拖著傷腿往前猛爬,張口便朝著雪萼的身子咬去,滿嘴牙床都滲著血沫,狀若瘋獸。
雪萼微微偏頭避開,尾尖順勢抽在他側臉,打得他嘴角登時開裂,鮮血順著下頜滴滴答答往下落。
可這一擊非但沒能打退他,反倒越發點燃了他骨子裡的凶性。
怪人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雙手猛地拍向地面,竟借著反震力彈起身,不顧渾身傷痛,張牙舞爪地再度撲上。
他左肩耷拉著,顯然是脫臼了,左臂軟垂著使不上力,便單用右臂瘋抓瘋打,胸膛、
腰腹接連被蛇尾抽中,留下一道道深紫淤痕與滲血的印子,卻像完全沒有痛覺一般—倒下了便撐著地面爬起來,被抽飛了便撞著牆再往前沖,每一次反撲都比上一次更狠戾,更像是要同歸於盡。
「道兒,夠了!夠了!停下,快停下!」風芊芊不停地呼喚著怪人,可惜怪人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密室里勁風呼嘯,碎石與血點四下飛濺,怪人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聽著駭人至極。
雪萼卻始終遊刃有餘,銀白身影在窄小空間裡穿梭如電,每每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攻擊,尾鞭時不時抽在怪人身上,倒像在戲耍一隻失控的瘋獸。
直到怪人再度嘶吼著撲來,胸口空門大露,雪萼才終於不再閃避。
它蛇身驟然彈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瞬息間便纏上了怪人的右臂與腰腹。
怪人瘋了似的拼命掙扎,用完好的左手猛砸蛇身,用頭去撞,甚至拖著蛇身往石壁上狠狠撞擊。
雪萼卻紋絲不動,蛇身反倒隨著他的掙扎越收越緊,冷硬的鱗片剮蹭著他的傷口,疼得他渾身抽搐,卻依舊不肯服輸,喉嚨里作響,還在死命扭動掙扎。
直到雪萼尾尖微微抬起,精準而沉重地一擊抽在他後頸大穴之上。
怪人渾身猛地一僵,漲成醬紫色的臉龐驟然凝滯,眼中的猩紅飛快褪去。
他嘴巴張了張,沒發出半點聲響,隨即渾身力道驟然卸盡,如山丘般轟然栽倒在地。
他四肢還下意識地抽搐了兩下,手指摳著地面劃出幾道血痕,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看著模樣悽慘的怪人,風芊芊痛苦至極。
而看著如此反應的風芊芊,絕塵若有所思,似乎對怪人的身份有了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