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尋到


  第431章 尋到

  絕塵循著靈鷹指引趕路,半炷香不到便重臨回神山腳下。

  林木蒼鬱,山風裹著草木潮氣撲面,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陰翳越重,他眉心不自覺微蹙。

  他拎起僧袍下擺正要縱身入林,前方老槐樹影忽動。一道灰影悄無聲息飄出,足尖點在橫枝上,衣袂微動卻沒半點聲響。

  絕塵頓步抬眼,攔路者鬢髮微霜,一身素布裙,正是風鈴谷主風芊芊。

  風芊芊垂眸看他,聲音沉冷,順著山風送來:「絕塵,回神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現在轉身下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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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塵眉頭擰起,指尖攥緊僧袍。

  他與風鈴谷素無瓜葛,對方無端攔路,只說明山里藏著隱秘。

  念頭一轉,他心頭驟沉薛皓月日前失蹤,根據靈鷹的提示,擄人者的蹤跡最後便消失在回神山,難道擄人之事與她有關?

  念及於此,他再無退意。雙手合十行過佛禮,聲線沉穩堅定:「阿彌陀佛。貧僧進山是為尋失蹤友人,刻不容緩,還望谷主讓路。」

  風芊芊緩緩搖頭,眼底複雜轉瞬被決絕取代。

  她負在身後的手按上左肩舊傷,語氣平淡卻帶著威壓:「你是空聞大師弟子,老身不願與少林結怨。你主動退走,今日之事便作罷;執意要闖,就休怪老身以大欺小。」

  絕塵右手攥得指節泛白,脊背卻挺得筆直:「貧僧今日非進不可。真要動手,晚輩若有得罪,先行告罪。」

  他心知自己築基後期,與凝神境的風芊芊天差地別,但對方舊傷未愈,他全力周旋未必沒有勝算。

  風芊芊看著他執拗的模樣,無奈嘆氣:「老身本不想傷少林弟子,你偏要冥頑不靈。

  罷了,得罪了。」

  話音落,她周身氣息一凝,右掌緩緩抬起。下一刻足尖點枝,身形如箭俯衝而下,右掌裹著渾厚內力直拍面門。

  她左肩微斂、身形偏右,分明顧忌舊傷,可掌勢依舊沉凝如山,勁氣颳得人臉頰生疼。

  絕塵不敢托大,低喝一聲雙掌合十,淡金色金剛氣自丹田湧出覆遍周身,僧袍被勁氣鼓得獵獵作響。

  他右腳後撤穩住下盤,右掌蓄力推出,一式金剛掌正面迎上,剛猛正大,分毫不讓。

  「砰」

  悶響震得飛鳥四散,氣浪炸開,塵土草屑漫天飛揚。

  絕塵只覺沛然力道順臂直衝而上,整條胳膊麻得失去知覺,跟蹌連退兩步,鞋底深深陷進泥土。

  他活動著發麻的右臂,心頭微沉。

  凝神境與築基的鴻溝,果然不是傷勢就能抹平的。

  可退走便是放棄薛皓月生機,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更何況他本就對薛皓月心生愧疚,又如何能輕易離去?

  「好個金剛掌,倒是得了空聞大師幾分真傳。」風芊芊落地紋絲不動,腳下卻不停。

  步法倏然變幻,身形如柳絮飄忽,眨眼便到近前。指尖屈成鶴喙,凝著內勁點向肩井、肘尖、腕骨三處大穴,招招刁鑽。

  她輕功與點穴早已爐火純青,踏著碎玉步騰挪,鋒芒暗藏,比刀劍更難防。

  絕塵沉喝一聲,不待招式用老便旋身展開十八路羅漢拳。

  拳風帶金石之聲,大開大合,守得密不透風。

  他知硬拼內力不敵,索性仗著身法靈動,專往對方左肩傷處周旋,逼得風芊芊頻頻抬肩格擋,一時竟難分高下。

  三十招過後,風芊芊眉頭越蹙越緊。肩頭傷口被動作牽扯,暗紅血色浸透素衫。

  她咬咬牙,眼底閃過狠色,索性不顧傷勢,內力陡提三成,掌勢驟變。輕靈招式沉如千鈞,掌緣凝起淡青寒氣,正是風鈴谷絕學青紗掌。

  「鐺一—」

  金鐵交鳴般的悶響炸開。

  絕塵倉促橫臂格擋,只覺掌心如撞寒鐵,陰冷內勁直衝經脈,臂骨酸得幾乎抬不起來。

  還沒等他緩過勁,風芊芊已貼著地面滑到他身後,右掌輕飄飄拍向他後心要穴。

  絕塵聽風辨位,心頭一凜,拼著內力逆轉回身出掌相迎。

  雙掌一觸即分,他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湧,喉間泛起甜腥。

  他強行咽回血意,後背驚出冷汗—再拖下去內力耗盡必敗,必須速戰速決。

  念及此處,絕塵深吸一口氣,周身佛光驟盛。

  他將丹田靈力盡數聚於右掌,經脈脹得發痛,十二分力道的大力金剛掌直推對方中路。

  這招搏命式剛猛無儔,掌風未至,地面落葉塵土已被掃向兩邊,泥地型出兩道淺溝。

  風芊芊眼中閃過訝異,隨即輕嘆,不硬接這招,足尖點地向後掠出半丈避開掌鋒。同時寬袖一揮,三道牛毛細針悄無聲息激射而出,分取手腕、腰側、膝彎三處要害。

  銀針又快又隱蔽,絕塵察覺時已近在咫尺。

  他運力震開兩枚,膝彎卻慢了半拍,第三根銀針精準入穴。

  左腿驟然一麻失了力氣,身形猛地一沉。

  風芊芊抓住破綻欺身近前,指尖如電,連點他胸口膻中、巨闕等三處大穴。

  渾厚靈力封死周身氣脈,絕塵渾身勁力一泄,雙臂垂落,丹田內靈力再也提不起半分。

  他踉蹌後退抵上古松,周身僵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走近。

  風芊芊右掌抬起,青氣吞吐,眼底閃過殺意,可指尖懸在他天靈蓋三寸處卻遲遲未落。

  沉默片刻,她終是收回手—少林寺深厚底蘊,空聞大師修為高深又十分護短,若是殺了他的門徒,恐惹滅門之禍。

  她輕嘆:「莫怪老身心狠,怪你非要趟這渾水。」

  說罷又補封他腰腹兩處要穴,確保無法沖穴,隨即拎起他後領,縱身掠入林深處,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

  她不知,二人交手的全程,都被一隻藏在雲影里盤旋的靈鷹,盡收眼底。

  被拎著穿行林間,絕塵動彈不得卻神智清明。

  他瞥見了高空鷹影,知道消息定會傳到元照那裡,既然風芊芊此時沒殺他,那他便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因此倒不算驚慌。

  只是想起下落不明的薛皓月,心頭難免閃過一絲擔憂。

  九鼎山,元照正一邊指點元承安修行,一邊低頭研究陣紋。

  與此同時,元照這邊在收到靈鷹傳回來的信息之後,便打算立刻出發去尋找絕塵和薛皓月,免得夜長夢多。

  臨行前她囑咐元承安與南辰等人道:「九鼎山事了,你們也該收拾東西離去了,待我尋到人之後,便會去與你們匯合。」

  元承安本想同去,自知只會拖後腿,只得點頭:「姑奶奶放心,您儘管去,我們等您回來,您多加小心。

  「9

  話音未落,元照已足尖輕點,踏劍而上,化作一道白虹直衝天際,眨眼便消失在雲層里。

  元承安仰頭望了許久才收回目光,滿臉羨慕嘀咕:「我何時也能御劍乘風,來去逍遙。」

  芄蘭抿唇一笑:「想御劍可不容易,先把基礎心法練紮實再說。」

  與此同時,回神山深處山坳里,一座廢棄老宅靜立其間。

  斷壁爬滿藤蔓,窗欞朽爛,院中秋草半人高,死寂沉沉。

  正廳里,薛皓月被捆數日的手腳終於得到鬆綁,腕踝留著深深紅痕。

  怪人在宅子裡穿行自如,對環境熟稔至極,這也讓薛皓月心中更加確認一這裡確實是他的故居。

  她正靠著立柱思索對方擄她到此的目的,怪人捧著個落灰的紅漆木盒走來,打開後輕輕放在桌上——竟是一身大紅嫁衣。

  嫁衣雖是尋常絲綢料子,但針腳細密,領口袖口繡著並蒂蓮,看得出縫製時極用心。

  只是顏色褪得發暗,邊角磨出毛邊,瞧著恐怕已經存放了不少年,滿是陳舊歲月感。

  接下來兩日,怪人守著破宅,精神極不穩定。

  多數時候坐在門檻發呆,偶爾拎回山雞野兔生撕活剝,茹毛飲血的模樣駭人。

  他從不管薛皓月吃喝,幸而薛皓月是靈修,雖還做不到不吃不喝,但體內靈力卻足以維繫她很長一段時間不用進食。

  期間薛皓月趁他外出試著逃跑,剛翻過後院矮牆就被折返的怪人堵個正著。

  那人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神猩紅暴戾如護食野獸,森然寒意直竄脊背,嚇得她渾身僵冷。

  自那以後她再不敢輕舉妄動,只假意順從。

  第三日天剛亮,晨霧未散,薛皓月被輕響驚醒。

  怪人已站在她的面前,身上換了套暗紅色男子婚服,與嫁衣恰是一套。

  他目光直勾勾落在嫁衣上,又轉頭看她,眼神里滿是執拗的期待。

  薛皓月心頭一沉,頓時明白—他這是要自己穿上嫁衣陪他拜堂。

  更讓她心驚的是,今日怪人眼底多了幾分清明,氣息沉靜,竟似精神恢復了正常,反倒比瘋癲時更讓人發慌。

  薛皓月攥緊指尖,不敢反抗,拿起嫁衣磨磨蹭蹭進內室換上。

  大紅衣料襯得她面色愈發蒼白,裙擺拖在積灰地上,說不出的詭異。

  怪人引她走到前廳,跨過門檻的瞬間,薛皓月心徹底涼了。

  樑上掛著褪色紅綢,案上擺著半截紅燭,簡陋陳舊,分明是拜堂的格局,也更加讓她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幾乎同一時刻,元照御劍落在回神山腳下的小鎮。

  小鎮依山而建,行人寥寥,僻靜得很。

  靈鷹傳來最新訊息,薛皓月暫無性命之憂,元照稍鬆口氣,不急著進山,打算先會會擄走絕塵的婦人。

  此時元照還不知曉對方是自己的故人。

  只因靈鷹只認形貌,知曉對方的蹤跡,但卻說不出對方身份。

  循著指引,她穿街過巷,停在鎮子深處一座小院前。

  灰木門配著半人高土牆,牆爬牽牛花,與尋常百姓家毫無二致。

  元照抬手叩門。

  「砰砰砰」

  片刻後木門吱呀拉開,風芊芊出現在門後。

  她臉色慘白如紙,扶著門框的手微顫,肩上傷勢非但沒好,反倒因那日強行動手惡化了不少,連行動都吃力。

  乍見戴著面具的元照,風芊芊眼神一緊,虛弱道:「這位大俠,可是有事?」

  她努力裝成普通老婦人的模樣。

  元照看著她,微微頓住。

  這張臉莫名眼熟,可歲月痕跡太重,鬢白紋深,她一時竟沒認出來。

  距她和風芊芊上次見面已過了五十年,那時風芊芊正值盛年,風華正茂,哪裡是眼前垂垂老婦的模樣,元照認不出她也正常。

  元照不動聲色,壓著嗓音淡道:「路過口渴,想向婆婆討碗水喝。」

  風芊芊打量她兩眼,看出她江湖中人。

  她傷勢未愈不願生事,側身讓開門:「進來吧。」

  進屋後她快步倒了碗涼水遞過去,只想打發人快走。

  元照一飲而盡,卻沒走的意思,放下碗笑了笑:「多謝婆婆。正好我這裡還有件事想向您打聽。」

  風芊芊心下一咯噔,故作茫然:「什麼事?我一個老婆子足不出戶,恐怕幫不上忙。」

  元照指尖輕敲桌面,語氣慢悠悠卻帶著壓迫:「您肯定幫得上。前幾日我有位朋友路過,想進回神山尋人,一去就沒了蹤影。不知婆婆這些天,見過這麼個人沒有?」

  風芊芊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收緊。還沒想好說辭,就聽元照又補了句,聲音不重卻像重錘砸心:「哦,忘了說,我那位朋友,是個和尚。」

  風芊芊定了定神,斬釘截鐵搖頭:「沒見過。大俠問錯人了,我連鎮子都少出,更別提上山了,哪裡見過什麼和尚。」

  「哦?是嗎?」元照微微挑眉,面具下眼神驟冷。

  她往前傾了傾身,語氣平靜卻字字篤定:「婆婆覺得,我若無半分把握,會特意找到這院子裡來?」

  聽到元照的話,風芊芊大驚失色,當即意識到對方知道了什麼,當即決定先下手為強,抬手就狠狠地拍向元照,打算將她就地格殺。

  然而她的手還沒來得及觸及元照,就被元照輕鬆捏住了手腕。

  這下風芊芊更加震驚了,以她的實力,江湖上能如此輕鬆接下她一招的人可不多。

  此人到底是誰?

  不等她多想,雪萼便已經從元照袖中竄出,以極快的速度纏上了風芊芊的胳膊。

  風芊芊只覺得一股恐怖的寒氣襲來,瞬間就感覺自己身體不能動彈了,仿佛渾身靈力都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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