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老匹夫,你到底想做什麼
第487章 老匹夫,你到底想做什麼
只聽星惜月水袖掩著唇角,眼波橫斜地輕笑出聲:「元莊主還是這般風姿卓絕。想來你也是往琅華縣去尋阿青吧?正好同路,不如結伴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
元照自然沒有推辭的道理,唇角噙著淡笑,微微頷首:「也好,能與三宮主同行,榮幸之至。」
星惜月聞言朝她招了招手,眉眼間帶著幾分促狹:「元莊主,不若你我同乘一車如何?咱們多年不見,正好趁這路途敘敘舊。」
元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目光掃過她那輛鎏金雕花的寬大馬車。
半透的紗簾後晃著好幾個男子身影,個個面如冠玉,有的衣襟半敞,露著肌理分明的胸膛。
她靜默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疏離:「還是算了,三宮主的車裡瞧著太過擁擠,我坐自己的車便好。」
「哈哈哈」星惜月聽得笑得花枝亂顫,鬢邊的步搖都跟著輕輕晃動,「元莊主怎的也跟那些老古板一般迂腐。罷了罷了————你既不願,那便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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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兩隊人馬合為一隊,車馬轔轔,揚起一路輕塵,一同往琅華縣方向疾馳而去。
而此時的琅華縣,鼠疫蔓延的速度遠比所有人預想中更快,整座縣城早已全面進入戒
嚴防疫狀態。
城門緊閉,城牆上設了崗哨日夜巡查,城內也劃分成了數片管控區域,染疫的百姓依病情輕重,分別收治在高風險重症區、中風險觀察區、低風險隔離區,層層分隔,互不連通。
阿青帶著從各地匯聚而來的各路醫者,一邊奔走在各個營區全力救治病患,一邊扎進藥廬廢寢忘食地研製對症的藥方。
這些醫者里,有走街串巷的民間游醫,有江湖門派的醫道子弟,也有朝廷太醫院遣來的醫官。
雖有不少人避疫唯恐不及,但心懷懸壺濟世之心的醫者仍不在少數,能站在這裡的,無不是抱著捨身赴難的念頭。
這邊阿青剛從重症營區出來,素色的衣裙上沾了幾點深淺不一的藥漬,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顯然是連日熬夜沒歇好。
她抬手按了按酸脹的後頸,指節輕輕揉著緊繃的肌肉,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她身後跟著幾名太醫院的醫官,臉上也個個都是掩不住的憔悴,袍袖上都沾著藥味。
只聽其中一名鬚髮花白的老醫官撫著山羊鬍,眉頭擰成了疙瘩,連聲嘆氣:「唉,這鼠疫來勢洶洶,又是打從靈獸身上傳出來的邪疫,毒性刁悍得很。尋常藥物壓根壓不住,想摸透症候研製出治法,這一時半會兒————難啊!」
他們都是資歷深厚的醫者,平生見過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從前也不是沒遇過疫病。
可往日的疫病,醫書上或多或少都有記載,治起來總歸有章法可循,便是尋常鼠疫,也有人見識過,有古方可依。
唯獨這次的邪疫,處處都透著古怪,症候怪異,傳得又快,全然摸不著頭緒。
「可不是嘛————再任由它這麼蔓延下去,周遭州縣都得遭殃,後果不堪設想啊————」旁邊一名中年醫官連忙點頭附和,臉上滿是愁雲。
眾人面色凝重,圍著低聲議論紛紛,都是一籌莫展的樣子。
這時一名年輕的醫者往前站了半步,眼神亮得很,語氣鏗鏘:「諸位前輩先別說喪氣話。在場的哪個不是享譽一方的名醫?疫病再棘手,你我眾人齊心,集思廣益,總能扛過去的。」
「話是這麼說————」有人低聲接了句,語氣里還是沒底。
眾人正議論間,忽見不遠處的土路上走來幾個人影。
看清為首那兩人的模樣,阿青眸底驟然亮起喜色,連日的疲憊都散了幾分,快步迎了上去。
「凌霄姐姐,蟬衣姐姐,你們來了!」
來的不是旁人,正是百花谷的曲凌霄與曲蟬衣。
和當年相比,姐妹二人容貌並無太大變化,氣度反倒更沉斂了。
曲凌霄身著素色襦裙,氣質溫婉沉靜,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曲蟬衣一身利落的短打,性子看著還是爽利,只是比起從前跳脫的模樣,瞧著也沉穩了許多。
她們一到這裡,就找人問了阿青的下落,立刻尋了過來。
曲凌霄上前一步,笑著握住阿青的手:「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豈能不來搭把手。」
曲蟬衣也點點頭,快人快語:「那可不,我們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連換了三匹馬,都差點跑廢了。」
這時阿青注意到站在二人身後的青年,彎了彎唇角:「安安,許久不見了。」
謝時安如今生得高大英挺,背著個藥箱,眉眼間還能看出幾分他父母的影子。
見阿青終於留意到自己,他臉上綻開燦爛的笑,撓撓頭露出一口白牙:「阿青師叔總算看見我了,我還以為您眼裡只有兩位師伯呢!」
曲凌霄與曲蟬衣常年隱居百花谷,阿青確實許久不曾與她們碰面,可謝時安卻不同。
他是百花谷如今唯一的傳人,為了精進醫術,時常往返於百花谷與天門城之間,泡在醫館裡跟著學習,阿青和他見面的次數倒不算少。
被小輩打趣,阿青無奈失笑,搖了搖頭,隨即看向姐妹二人,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欣喜:「你們來得太及時了。眼下疫勢蔓延得快,醫師缺口極大,便是再來多少人手,我都嫌不夠用。」
阿青雖然是江湖人士,但此次的疫病防治,朝廷已經全權交給她來負責和領導,是以太醫院來的大夫們才會對她言聽計從。
這時跟在阿青身後的醫者們也走了過來,見阿青和來人相談甚歡,便有人開口問道:「阿青姑娘,這幾位是?」
阿青笑著為眾人引見:「這幾位是百花谷的同道,這位是曲凌霄姑娘,這位是曲蟬衣姑娘,這是謝時安小友。」
聽聞是百花谷的人,眾人臉上都露出振奮之色。
百花谷雖已多年不問世事,可昔年名聲太盛,江湖旁人或許淡忘了,可在醫者的圈子裡,她們依舊是泰斗般的存在。
便是如今天門城聲名鵲起,醫道冠絕天下,在這個圈子裡,也不能完全蓋過百花谷的名頭。
百花谷幾人的到來,無異於給在場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連神色都舒展了幾分。
只聽那名鬚髮皆白的老醫官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恭聲問道:「不知當代百花仙子可也同行?」
百花仙子在百花谷中,是谷主之位的尊號,並非單指某一人。
曲凌霄與曲蟬衣的師尊仙逝之後,這當代百花仙子的名號,便由曲凌霄承襲了。
只見曲凌霄上前半步,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正是在下。」
那老醫官聞言面露狂喜,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得很:「得見當代百花仙子,真是老朽三生有幸。晚輩見過百花仙子。」
此人出身醫術世家,早年祖上曾受過百花谷的恩惠,醫術也得過前幾代百花仙子指點,因此歷代傳人都對百花谷敬重有加。
別看他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論實際年紀,實則遠不及曲凌霄。
彼此見過禮,眾人便相攜著一同往醫者營地方向走,邊走邊商議診治方案,交流研藥的思路,氣氛一下子熱烈了不少。
與此同時,縣城另一處寬大的院落里,趕來馳援的各路江湖人士,大半都聚在這裡。
醫者們管治病研藥,這些江湖中人便負責清繳疫鼠、追查幕後主使。
院子裡擺著幾條長凳,各路好漢或坐或站,刀槍都靠在牆根,個個神色凝重。
只聽一名虬髯大漢拍了下大腿,語氣煩躁:「這些日子咱們雖殺了不少錦毛鼠,可這畜生繁殖得快,又能鑽洞,怎麼殺都殺不完!」
旁邊一名蹲在台階上的漢子叼著根草莖,皺著眉接話:「誰說不是。殺它們倒不難,難的是這些畜生太能藏匿,剛殺完一批,轉頭又冒出來一群。」
又有一人站起身,沉聲道:「要想根絕這禍事,非得揪出幕後主使不可,不然殺再多錦毛鼠也是治標不治本。」
「按阿青姑娘的說法,操控這些疫鼠的,是長生會餘孽和血魔。諸位近來跑江湖,可有血魔的消息?」
這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都沒了言語,院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最先開口的虬髯大漢轉頭看向坐在角落的人影,朗聲問道:「梁將軍,你們朝廷暗探遍布天下,可有打探到血魔的蹤跡?」
此次朝廷派來主持防疫諸事的,正是神策軍大將軍梁不凡。
和從前相比,她蒼老了些許,眼角眉梢添了不少皺紋,鬢角也染了霜白,身著玄色鎧甲,端坐在角落的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便只是默然坐在那裡,也自有一股久迫人的氣勢,壓迫感十足。
見眾人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梁不凡微微搖頭,聲音低沉:「近來血魔就像銷聲匿跡了一般。我們的人曾在雞涼山一帶追查到他的蹤跡,可一轉眼便又斷了線索,再沒尋到。」
血魔修為太高,行蹤又詭譎,尋常人就算發現蹤跡,也不敢貿然動手。
朝廷的暗探一直盯著他的線索,好不容易逮到點痕跡,本想集結人手圍捕,沒料到轉頭便又沒了蹤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雞涼山一帶啊————」眾人聞言陷入沉吟,有人摸著下巴道,「離這兒可不算雞涼山在琅華縣北邊的一座縣城附近,那邊也是鼠疫爆發的區域,只是地廣人稀,情況還沒琅華縣這般嚴重。
有人提議道:「既然血魔曾在那附近現身,那咱們就加派人力往那邊排查,說不定他還藏在那一帶。有個方向總好過這般漫無目的地搜索。」
這提議合情合理,得了多數人的贊同。
梁不凡見狀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既然如此,追查血魔的事,便交予我神策軍。諸位繼續清繳疫鼠,穩住疫勢,別讓它再往南邊蔓延。」
「好,那追查血魔之事,就有勞梁將軍了。」眾人紛紛拱手應道。
而此時的雞涼山地界,一處隱蔽的地下洞窟里,血魔一也就是馮天賜,正浸在一池
暗紅的血水裡練功。
洞窟里陰暗潮濕,血池裡的血泛著詭異的紅光,腥氣撲鼻。
只見他頭髮散亂,雙目赤紅,周身血氣翻湧,透著駭人的威壓,氣息卻極不穩定,像潮水般時漲時縮,仿佛隨時都要暴走反噬。
隨著時間推移,他額角的汗珠越聚越密,順著臉頰往下淌,終於一聲悶哼從喉間溢出,他猛地睜開眼,一口鮮血直噴出來,灑在血池裡,漾開一圈圈紅紋。
他扶著血池邊緣劇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嘴角還掛著血痕,臉上滿是怨毒之色。
「老匹夫————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他口中的老東西,自然是墨大夫。
墨大夫傳給他的這部血魔功法,他越練越心驚。
修為越深,他對鮮血的渴求便越熾烈,到後來若是不按時飲血,周身靈力便像要沸騰起來,在經脈里橫衝直撞,似要將他整個人焚成飛灰。
為了引開官府和江湖的注意力,他才想出散播鼠疫的毒計,放出錦毛鼠四處為禍,自己則趁機躲進這洞窟里蟄伏練功。
可才沒幾日不飲血,他便已經熬得痛苦不堪,功法都差點運轉不下去。
他想過不再修煉這功法,可是卻停不下來,一旦停下來,他就像是要爆體而亡一般。
他之前去找過墨大夫,那老東西竟早已離開了天門城,擺明了是不想見他。
他想破了頭,也想不通墨大夫為何要這般對他。
馮天賜哪裡知道,此刻墨大夫就隱居在雞涼山腳下的一座小村子裡。
他扮作行腳大夫來到這兒,治好了村里一個重症的老漢,村長見他醫術了得,為人又和氣,便留他在村里住下了。
馮天賜挖空心思找不到他,他卻對馮天賜的行蹤了如指掌,就連馮天賜會躲進雞涼山,都是受了他暗中一步步引導。
一處破敗的村院裡,墨大夫一身灰布長衫,鬍子花白,瞧著平平無奇。
他遙遙望著雞涼山的方向,眼神深不見底,嘴角勾起一抹詭譎的笑,低聲喃喃自語:「馮天賜,希望老夫給你選的這處埋骨地,你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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