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朕是皇帝


  第411章 朕是皇帝

  雖然倒立走路這種事實在讓劉旦覺得龍顏盡失,但比起死在兔子群中,他還是選擇倒立。

  硬著頭皮用手撐在地上「挪」了幾下以後,一陣眩暈感襲來,接著,劉旦就感覺到自己的腳踩到了地上,再左右看了一下,果然其他人也都雙手舉過頭頂,傻愣愣地「站著」了。

  腳下是紅褐色的泥土路,四周雖然沒有那股古怪的黑霧了,但也暗不見天日,陰氣森森的。

  一旁的李仁賈的面容看著也清晰許多,他安慰眾人道:「踏上黃泉路,就算是到了陰界了,陽間的生靈是無法輕易進來的,我們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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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想到宋芪卻仰著頭,盯著頭頂因失去目標而陷入一片混亂的兔子群,神色凝重地說道:「不,恐怕事情更糟了————」

  劉旦順著宋芪的視線望去,心底頓時一涼。

  頭頂那片滾滾的黑霧,正在向下蔓延。

  雖然沒人知道這些黑霧徹底蔓延到黃泉路的地面上以後,會發生什麼,但總歸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想起來了!」

  宋芪忽然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說道:「去年那位宗門大比的魁首孫師兄,在宗門禁地意外身亡的時候,據說就是和禁地里的一個小世界裡的魔氣」有關,當時三師兄還特地為我們講解了那種魔氣」,說魔氣」乃是絕靈之氣」,正是像這種黑霧一樣,任何仙道的術法神通都不起作用,也能————也能侵蝕靈氣!」

  對白石仙宗去年的這段「歷史」一無所知的吳師妹聽得半懂不懂,有些茫然:「什麼意思————宋師姐是說,這些黑霧是魔氣?」

  「但願不是。」

  宋芪點了點頭,復又搖了搖頭,繼續道:「若真是三師兄所說的那種魔氣,咱們恐怕就把事情搞砸了!

  「這種魔氣既然能吞噬靈氣,自然也能吞噬其他的,據說宗門禁地之所以成為禁地,就是因為禁地里的小世界已經被魔氣徹底吞噬。

  「現下看來,這黑霧正如魔氣一般,似乎在吞噬陰界————

  「陰界,因為我們,被污染了————」

  劉旦也看到正在緩慢被「吞噬」的陰界,心底一陣發毛,他連忙對眾人道:「此事既然如此嚴重,想必以張宗主之能,定然有辦法,咱們還是先回白石山再說!」

  宋芪卻不太樂觀,搖頭道:「若是真有法子解決,張宗主又怎會只將那小世界封印在宗門禁地了事?」

  劉旦皺起眉頭,理智地分析道:「你們不過都是鍊氣期,至多築基,這等事就是輪也輪不到你們處置,何況連我也想不到什麼辦法,只能先回白石山。」

  但話音才落,就聽得李仁賈高聲道:「誰說沒有辦法的!」

  劉旦抬頭望去,想說一句你一個區區鍊氣,還已經死了,只剩下個不太穩定的魂魄,能有什麼辦法,但到底也只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

  「有辦法,我在陰界跑腿時,聽鬼差們講過,人死後若是怨氣極大、執念極重,就會化為大凶的厲鬼,而這種鬼身上因為聚集了極多的怨氣,還能天然形成鬼域」,同妖域一樣,也是一方特殊的天地————」

  宋芪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追問:「李師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仁賈點頭肯定了宋芪的猜測,道:「沒錯,師姐,我恰好知道一種能激發鬼物怨氣的法子,只要————只要將我的屍身按特定的穴位釘在地上,再潑上污穢之物,便能————便能令我魂體生出怨氣來,到那時,我就有了施展鬼域的能力,將這些魔氣」和兔子都收束在鬼域中,也就不會影響到陰界了!」

  「李師弟你莫要做傻事!」

  「萬萬不可!」

  「這絕對不行!」

  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否定了李仁賈的提議。

  劉旦第一個就說道:「且不說以你一個新生的鬼所製造的鬼域能不能真的將這些黑霧都收束起來,就算可以,據我所知,化為厲鬼,可就再難還陽了!」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周姓弟子也開口勸道:「是啊李師弟,你肉身還在,魂魄也完好,等回到宗門裡,請宗主出手,定然能將你救活,你可不要做傻事!」

  「李師弟,你的心意我們明白,但此法太過兇險,絕不可行!」

  宋芪斬釘截鐵地打斷李仁賈,她巨劍杵地,自光掃過眾人,面容嚴肅:「我們是同門,是同伴,豈有讓你一人永墮鬼道來換取我們苟活的道理?劉道友說得對,此事已超出我等能力範圍,當務之急是儘快返回宗門稟報!」

  她的話讓眾人精神一振,吳師妹連忙附和:「宋師姐說得對!李師兄,我們一起出來的,就要一起回去!」

  李仁賈的魂體劇烈波動著,顯然內心極為掙扎:「可是————這魔氣蔓延之勢,怕是等不了太久————」

  劉旦下意識抬頭又看了看頭頂的黑霧,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似乎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沒有可是!咱們師門四人中,我身為師姐,又是修為最高的一個,必然要聽我的!」

  宋芪從未說過這種話,卻罕見地將修為拿出來說事,好說服李仁賈。

  李仁賈不死心道:「謝謝師姐,只是,宋師姐所說的孫師兄的事,私下裡我也聽說過一二,當初孫師兄沒有選擇承擔自己犯下的過錯而亡————」

  「你住口!」

  宋芪氣得恨不得甩李仁賈一巴掌,打斷他道:「所以三師兄當初也說過,凡是超出自身能力之外的事,都要優先保全自己!

  」

  「可若是遇上外人被捲入呢?」

  「什麼外人被一」

  宋芪順著李仁賈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愣在了原地。

  因為幾人已經到了陰界的黃泉路,是以頭頂倒懸著的,就是陽間的景色,比他們切實站在陽間時所看到的範圍要更加廣闊,也看到了————

  不遠處的村落。

  「黑霧再蔓延下去,就要到那裡了,咱們來的時候還路過來著,宋師姐莫非忘了?」

  李仁賈一揮手,將肉身從頭頂「拉」了下來。

  咚的一聲,還冒著黑霧的肉身便落在了眾人眼前。

  「別猶豫了,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總不能放著這些凡人不管!」

  李仁賈說著,看向劉旦:「劉道友,他們下不去手,就辛苦你了,風府、陽關、命門、委中、崑崙、氣舍、太乙————各刺一針,吳師妹是靈藥峰的弟子,定然隨身帶著金針,我見到過————」

  「不,不行!嗚嗚嗚李師兄,你不能————」

  吳師妹才是十幾歲的年紀,怎麼都沒接觸過如此危機,又如此需要犧牲的時刻,頓時崩潰大哭起來,驚慌失措地捂緊腰間的一隻小荷包,哪裡肯交出。

  宋芪則扛起巨劍,說道:「我出去村子裡那裡通知他們離開!」

  「來不及的,在黃泉路上看著似乎不遠,實際上乃是十數里地的距離。」

  李仁賈嘆道:「況且,就算抄近路,從黃泉路走,我助你重回陽間,去通知他們,可他們會信嗎?師姐,你莫非忘了我上次同你說的,厲鬼都上了門,百姓還因為捨不得一口鐵鍋、一張草蓆而不肯離開的事了?」

  這話說的眾人徹底沉默起來。

  劉旦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給我。」

  他沖吳師妹伸出手,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不行!嗚嗚嗚絕對不行!」

  吳師妹哭得眼淚鼻涕都混在了一塊,死死地捏著小荷包,瘋狂搖頭。

  「朕是皇帝,」劉旦忽然沉聲道:「朕乃大楚之皇帝,受邀前來白石山修煉,以交流心得。

  「近來因好奇貴宗試煉任務」,而刻意微服私訪,感受一二,以助修行,但,天有不測風雲,時危急存亡之刻,爾等優柔寡斷,實不堪用,故,朕,以大楚之天子之名義,命令你,將金針給朕!」

  吳師妹被劉旦突如其來的威嚴震懾住了,哭聲戛然而止,愣愣地看著他。

  就連宋芪和周師弟也面露驚愕,顯然沒料到這位一路同行、甚至在剛剛面對那群兔子時有些狼狽的「劉道友」,竟有如此身份!

  「大————大楚皇帝?」

  吳師妹喃喃道,手上下意識一松。

  劉旦趁機上前,不容置疑地從她腰間拽下了那隻繡著藥草紋樣的小荷包。

  所幸這小荷包並非乾坤袋,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荷包,劉旦動作迅速,打開一看,裡面果然有一套細如牛毛的金針。

  「李道友,穴位再說一遍。」

  劉旦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他蹲下身,看著李仁賈那具脖頸處依舊繚繞著黑氣的屍身。

  李仁賈的魂體深深看了劉旦一眼,不再猶豫,快速而清晰地將那幾個關鍵穴位再次報出:「風府、陽關、命門、委中、崑崙、氣舍、太乙————需深刺三分,以靈力激發!」

  劉旦眼神銳利,手穩如磐石。

  他雖未專門學過醫道,但築基期的修士對自身靈力掌控入微,認穴精準並非難事。

  只見他指尖捏起金針,靈力微吐,金針便泛起淡淡毫光,毫不猶豫地朝著李仁賈屍身上一一對應的穴位刺下!

  「不!」

  「快住手!」

  吳師妹和宋芪一前一後地想要上前阻止,但劉旦先是站起身,冷漠地以靈力拍出一掌,將才引氣入體沒多久的吳師妹拍飛了出去,嘔了一大口血。

  緊接著,他從腰間取下長刀,正打算再同宋芪較量較量時,李仁賈便引出一大股陰風,卷著鬼氣森森的灰霧沖向宋芪,眨眼之間,宋芪三人就不見了身影。

  「這叫「鬼打牆」,嘿嘿,我當初幫鬼差做事時見他用過!」

  李仁賈咧嘴一笑,旋即努了努嘴,催促道:「快點,困不住他們多長時間!」

  劉旦點了點頭,再次蹲下身,繼續按李仁賈所說的穴位刺入金針。

  每一針刺下,李仁賈的魂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仿佛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魂魄甚至因此開始變得明滅不定,隱隱有陰冷和怨恨的氣息開始滋生。

  「快成了!」

  李仁賈的魂體聲音變得沙啞而扭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戾氣,他急切催促道:「再————再快些!」

  很快,劉旦就將所有穴位都刺入了金針,但————

  「如何釘在地上?還有污穢之物————又該去哪裡找?」

  李仁賈忍著痛,咬牙答道:「用我的佩劍!直接穿過心臟,將屍體釘住就行!」

  「那污穢之物————」

  劉旦本來都想著要不乾脆撒一泡「龍尿」得了,但好在李仁賈很快又給了更體面一些的答案—

  「抓把黃泉路上的土!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

  劉旦依言從之,先是抓了好幾把土撒到了李仁賈的屍體上,隨後又抽出他的佩劍,以靈力刺入其心臟之處,狠狠地釘在了地上。

  長劍深入紅褐色的泥土的同時,周圍頓時狂風大作起來。

  「還有,還有最後一步————」

  李仁賈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但還算清晰:「以封印符封印我屍身,否則,否則我怕自己會無法控制自己,為禍四方,乃至收束不住這些黑霧————

  「封印符————

  「就在我的乾坤袋中————」

  劉旦忙摸出先前取紙錢、香燭和壽衣的那個乾坤袋,從裡面翻找出了一疊靈符,滿頭大汗地一一分辨著。

  他對符籙一道並不了解,畢竟這玩意兒是要花錢買的,自己被盧遠橋帶走時,一文錢都沒有,連最近在白石仙宗食院對外開放的酒樓中買吃食,都得花自己打工賺來的靈石,是真沒有多餘的錢和靈石買靈符,自然也就幾乎一竅不通了。

  不過李仁賈倒似乎精於此道,就在劉旦翻到幾張看起來頗為繁複的、硃砂繪製的靈符時,一陣陰風吹起,這幾張靈符便飛了起來,然後啪的飛到了李仁賈的四肢和腦袋上,霎時就粘了上去。

  而與此同時,頭頂那蔓延的黑霧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下壓的速度明顯一滯,甚至有一部分開始向著李仁賈屍身的方向匯聚。

  接著,李仁賈(魂魄)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嚎叫,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間被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與暴戾取代,濃郁的怨氣從他的屍體中噴涌而出,迅速向四周擴散,將他的魂魄與屍身一同包裹了起來。

  一個陰森又充滿絕望與恨意的域鬼域,以李仁賈為中心,漸漸展開。

  這鬼域強行排斥著黃泉路的規則,自成了一方天地,乃至開始反向吞噬那自上而下降臨的黑霧。

  「走!快走!」

  已經成為厲鬼的李仁賈發出模糊不清的咆哮,他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在催促同伴。

  「通道————我撐開鬼域時————陰陽壁壘最薄弱————就在我身後————快!」

  不知何時,「鬼打牆」已經消失,宋芪三人終於出現在了劉旦的視野中,眾人看著那被怨氣吞噬的李仁賈,皆泣不成聲。

  「走!」

  宋芪最快恢復理智,她嘶吼一聲,將巨劍扛在肩上,然後又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吳師妹,和周師弟一起,朝著李仁賈鬼域後方那因幾個「域」相互交界而變得扭曲模糊的路衝去,因為那條路雖然扭曲,卻能看出來天地翻轉,也能窺得其透過來的、明媚的日光,顯然就是通往陽間的路。

  劉旦最後看了一眼那在怨氣中掙扎咆哮的鬼影,一咬牙,也緊隨其後,猛地撞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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