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臨時的懺悔


  林薇剛要應下,卻見蘇辰逸遞來個眼神。

  她會意,摸了摸瑾軒的頭:「明日有雨,不如我們去庫房找些舊玩意兒?我聽說先帝年輕時藏了許多琉璃彈珠。」

  瑾軒眼睛一亮,立刻忘了獵場的事。

  待小傢伙睡熟,林薇提著宮燈走向楚玉林的軟禁處。

  陛下和她曾經商量,故意讓楚玉林放鬆警惕,來一個瓮中捉鱉,引蛇出洞。

  

  這孩子才十四歲,若是強行逼供的話,又怕他身子骨受不了,所以就用了此招,又故意說看在太子和他昔日好友的面上放他一馬。

  他略感激,但是仍然沒招供。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她七歲半的身影,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凝。

  窗紙上映著楚玉林獨坐的剪影,手裡正摩挲著什麼。

  林薇剛要叩門,就聽裡面傳來壓抑的哽咽:「娘,我找到證據了……可我不敢……」

  宮燈的光暈在門縫裡晃了晃,林薇悄然退開。

  回到寢殿時,蘇辰逸已候在階下,手裡捧著個沾著泥土的布偶。

  是瑾軒昨日落院子裡的玩偶,此刻腹中被掏空,塞滿了帶字的布條。

  「歸塵閣的密信,」蘇辰逸展開布條,「他們要在中秋宮宴上動手,目標是……」

  林薇接過布條,指尖划過最後三個字,燭火在她眼中燒得噼啪作響。

  目標是皇孫蕭瑾軒。

  夜風卷著桂花香穿過迴廊,吹得宮燈忽明忽暗。

  她將布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字跡化為灰燼:「告訴成浣,明日的琉璃彈珠,我要親自挑。」

  蘇辰逸一愣,隨即躬身應是。

  他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呢喃,像是對著空氣起誓:「誰也不能動我的人。」

  月光落在林薇攥緊的拳頭上,那上面還沾著做月餅時沒洗乾淨的麵粉,此刻卻仿佛握著千斤重的棋局。

  天還未亮透,林薇已帶著瑾軒和成浣鑽進了庫房。

  庫房積著薄塵,陽光從氣窗斜斜照進來,映得滿地琉璃彈珠泛著彩虹似的光。

  瑾軒立刻被吸引,蹲在地上扒拉著一顆鴿卵大的青藍珠子:「阿昭你看!像不像獵場的湖水?」

  成浣在一旁幫著分揀,指尖忽然頓住。

  他手裡那顆描金彈珠,內側竟刻著極小的鳶尾花紋。

  林薇恰好瞥見,不動聲色地將珠子撥到自己腳邊:「這顆顏色太暗,換顆亮的給瑾軒。」

  待兩個孩子捧著滿兜彈珠跑出去,她才撿起那顆描金彈珠,對著光細看。

  紋路與玉佩、花瓣如出一轍,背面還刻著個「塵」字。

  「歸塵閣的信物竟藏在這兒。」林薇指尖碾過彈珠,忽然想起先帝臨終前曾說,這座庫房鑰匙分了三把,除了陛下和她,還有一把給了「最該信的人」。

  正思忖著,蘇辰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太后,楚太傅稱病,請辭中秋宮宴。」

  「病了?」林薇將彈珠揣進袖袋,嘴角勾起冷笑,「那正好,去請楚玉林來陪瑾軒玩,就說……本宮允他在宮宴前自由走動。」

  蘇辰逸眸光一動:「屬下明白。」

  巳時剛過,楚玉林果然被領了過來。他穿著素色錦袍,眼下帶著青黑,見著瑾軒時,腳步頓了頓。

  「玉林哥哥!」瑾軒舉著彈珠跑過去,把那顆青藍珠子塞進他手裡,「你看這個,像不像我們上次掉進去的湖?」

  楚玉林的手指猛地收緊,喉結滾動著:「像。」

  成浣在一旁削竹片,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絲複雜。

  林薇假裝沒瞧見,只笑著吩咐內侍:「把新做的冰酪端來,給孩子們嘗嘗。」

  冰酪是用蜂蜜調的,甜得恰到好處。瑾軒吃得滿手都是,楚玉林默默拿出帕子給他擦手,動作輕柔得不像平日裡那個總愛皺眉的少年。

  林薇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玉林,聽說你生母也愛用鳶尾花做香囊?」

  楚玉林的手頓在半空,臉色瞬間煞白。

  「前幾日見著成浣有片鳶尾花瓣,」林薇慢悠悠地攪著碗裡的冰酪,「說是從舊物里找的,倒讓本宮想起楚太傅書房裡,也擺著個鳶尾花紋的硯台。」

  「太后……」楚玉林的聲音發顫,「您想說什麼?」

  「沒什麼,」林薇抬眼,目光直直撞進他眼底,「只是覺得,有些花看著好看,根莖卻可能埋著毒呢。」

  楚玉林猛地站起身,袖中的手攥出了青筋。

  成浣也跟著站起來,手裡還捏著那把削竹片的小刀。

  瑾軒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拉著林薇的衣角:「阿昭……」

  「別怕。」林薇拍了拍他的手,看向楚玉林,「本宮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中秋宮宴上,歸塵閣要動瑾軒,對嗎?」

  楚玉林的嘴唇哆嗦著,忽然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面:「是……但求太后護住我,罪臣衝動挾持瑾軒殿下,已經懺悔,我什麼都願意說!」

  成浣手裡的刀哐當落地。

  林薇望著他顫抖的背影,緩緩道:「說吧,你娘的死,到底是誰做的。」

  窗外的蟬鳴忽然靜了,楚玉林的聲音混著哽咽傳來,像把鈍刀,割開了十年前那場被掩蓋的舊案。

  「是楚太傅……他用我娘的性命要挾,逼她偷歸塵閣的密信……我娘假意應了,卻把證據藏在了……」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血絲:「藏在了給我的長命鎖里,就是那半塊玉佩!」

  林薇的心沉了沉,果然如此。

  「那另一半玉佩,」她追問,「為何會在楚太傅手裡?」

  「他以為我娘把密信藏在了玉佩里,翻遍了所有地方都沒找到,」楚玉林慘笑一聲,「其實密信早就被我娘交給了歸塵閣的人,那玉佩……只是她留給我的念想。」

  成浣忽然開口,聲音乾澀:「所以……你留在楚家,是為了報仇?」

  楚玉林看向他,這兩個長得極像的少年,此刻眼中竟有著同樣的隱忍。

  「是。」楚玉林點頭,「我一直在等機會,可他們命令我抓了瑾軒,我……」

  「好了。」林薇打斷他,「中秋宮宴,本宮自有安排。你只需要記住,護住你娘用命換來的東西。包括最信任的你的瑾軒!」

  楚玉林重重叩首:「謝太后!」

  待他走後,成浣忽然跪在林薇面前:「太后,屬下……屬下其實早就知道歸塵閣的計劃。」

  瑾軒瞪大了眼睛:「成浣哥哥?」

  「我是歸塵閣安插在七皇子身邊的人,」成浣的聲音帶著絕望,「可我不想害瑾軒,他是第一個……願意把蜜棗分我一半的人。」

  林薇看著他,忽然想起那片乾枯的鳶尾花瓣。

  「你娘,」她緩緩道,「是不是也姓楚?」

  成浣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先帝的第三把寶庫鑰匙,」林薇從袖中取出那顆描金彈珠,「給了楚家旁支的一位夫人,也就是你娘,對嗎?她當年假死脫身,就是為了查歸塵閣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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