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承蒙垂詢,幼菱不才


  第3章 承蒙垂詢,幼菱不才

  江幼菱心中一動,正要細聽,卻聽她名義上的母親陳靈神情不耐地打斷道。

  「大哥,母親以古稀高齡,供養我們幾個已經夠累的了,你忍心讓她負擔更多嗎?」

  陳勇訕訕閉嘴,再不敢提這茬。

  江幼菱心中失落,但寄居陳家這兩年,陳家人對她不錯,她也不願因為自己的緣故,讓崔奶奶更加辛苦。

  

  是以她很快便收拾好了心中的那份失落,神色如常地看書。

  陳靈將她的神色看在眼底,見她臉上並無怨懟之色,暗自點頭。

  待早課結束後,幾人照常站樁、打熬筋骨。

  正在江幼菱拿不準自己該幹什麼時,卻聽陳靈道,「幼菱,你隨我來。」

  陳瑜想偷偷摸摸跟來,被陳靈瞪了一眼後老實了。

  江幼菱跟隨陳靈出了內門,來到了外邊的獨立院子。

  確認四下無人後,陳靈才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板著臉道。

  「幼菱,我要考校你的學問。」

  江幼菱原本還有些不安,以為是自己風頭壓過了陳家兩位同輩,惹得母親不快。

  一聽對方要考校自己學問,心忽然就安定下來了。

  「承蒙垂詢,幼菱不才,願竭盡所能答長輩之問。若有疏漏,萬望訓示。」

  陳靈定了定心神,搜腸刮肚地開始出題。

  「『道可道,非常道』,既然道不可說,老子為何還著五千言?這不自相矛盾嗎?」

  江幼菱答曰,「非也,正如以指指月,指非月卻可示月之方向。五千言是『損之又損』的掃相之言,終為使人悟不可說之妙。」

  陳靈再問,「《參同契》言『金來歸性初,乃得稱還丹』,『金』指什麼?如何『歸性』?」

  江幼菱再答,「金是先天一氣,性即本來面目。『煉精化炁是初關,煉炁化神性自見』,心息相依時,元神自現即是歸性。」

  陳靈蹙眉,絞盡腦汁又回憶起一道難題。

  「呂祖言『養氣忘言守,降心為不為』,為何又要誦經持咒?」

  江幼菱不假思索道,「忘言是究竟,誦持是舟筏。如用藥治病,愈後不需藥,未愈需依方。」

  「《列子》說『無極之外復無無極』,與道之「守中」如何統一?」

  「無窮之外更無窮,正顯『中』非方位。如百千陀羅尼,不出方寸靈台。」

  ……

  陳靈煩悶地抿了抿嘴,自己在考核中遇到的難題,居然沒一道能難住她!

  這江幼菱腦子是什麼做的?怎的就這般好使?

  還說什麼「若有疏漏,萬望訓示」,她要是有對方這份聰敏勁兒,何至於參加了這麼多年大考,每每都被第一關的文試刷掉?

  陳靈輕輕吐氣,「算你過關,不過接下來,我要考校你的身手,看招!」

  陳靈話音剛落,一記右直拳朝著江幼菱直直砸來。

  江幼菱心中一慌,身體下意識後仰,避開這一拳。

  陳靈的下一招卻已殺來,一個抓腕砸肘,直接把江幼菱給放倒了。

  「太弱了!」

  陳靈收功,審視著倒在地上的少女,竟有種小小找回場子的揚眉吐氣感。

  「就你這小身板,哪怕過了文試,也會被武試給刷掉!」

  江幼菱抿嘴,神情有些黯然。

  母親和舅舅他們在站樁、打熬筋骨的時候,她其實是有偷偷跟著練的。

  但一來,她照貓畫虎的招式不得章法。

  二來她從未泡過藥浴,身子骨缺少藥物的滋養,到底是弱了些。

  如果……如果她也能泡藥浴,和他們一起打熬筋骨,她才不會輸呢!

  江幼菱默默從地上爬起,向陳靈拱了拱手,沉默離開。

  目送江幼菱身影消失,陳靈心情頗好地勾唇一笑,「到底是孩子心性,被我打敗了,很不服氣啊。」

  在原地發了一會呆後,陳靈進了母親的屋子。

  崔老婦在房中吐納練功。

  身為凡人,哪怕以靈氣夜以繼日地侵染身體,讓身子有了暫時容納靈氣、修習術法的能力。

  這些暫存於體內的靈氣,也會以緩慢的速度,自體內漸漸散溢。

  想要維持這一身修為,就得日日修行、納氣。

  陳靈進屋後,沒有驚擾母親,而是耐心地候在一旁。

  一個時辰後,崔老婦睜開眼睛,依然沒去看候在一旁的陳靈,而是走到中廳,取了三炷香點燃,對著上方供奉的神龕行了叩拜之禮後,才看向陳靈。

  「練功時間不去練功,說吧,什麼事?」

  「母親,幼菱的腦瓜子也太聰明了吧,我方才考校了她的功課,出了好些難題,都沒能難倒她呢!」

  崔老婦瞥她一眼,像是透過陳靈故作誇張的言辭,直抵內里。

  「你是替那丫頭而來?」

  被母親看穿心思,陳靈大方承認了。

  「是,我覺得她是個好苗子,雖然體魄差了點,但她年紀輕,只要泡個三年兩載的藥浴,就能趕上來。」

  崔老婦強調道,「她姓江,不姓陳,是外地人,不滿足太玄宗招收仙徒的條件。」

  陳靈據理力爭。

  「但她既隨她爹入贅我們陳家,也算是陳家人,只要娘親開祠設壇、舉行祭祖大典,就能把她的名字寫入族譜。」

  崔老婦眉心蹙起一道凌厲的豎橫,「荒唐!她並非我陳家血脈,如何能入族譜?」

  「怎就不行?」

  陳靈寸步不讓,「江明宇既入贅我陳家,那他的女兒合該是陳家人,只要娘請族叔做個見證,沒人會阻止江幼菱上陳家族譜。」

  「就算上了族譜,又能如何?」

  崔老婦挺直如松的身姿,在這一刻,竟露出些許蒼涼的老態。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陳家後繼有人,不求一朝得道,雞犬升天,但求得仙門庇佑,後世無憂。

  是以我竭盡全力,供養你和你哥,寄望於你們考入太玄……」

  陳靈眼眶有點濕潤,母親為他們付出的,真的太多了。

  是她無能,對不起母親的殷切希望。

  陳靈跪在地上,深深叩首。

  「母親!女兒無能,苦讀十餘載,始終被太玄拒之門外,實在沒有信心,去爭太玄仙徒之位!

  江幼菱雖然非我親出,但她畢竟喚我一聲母親,懇請母親將教導女兒的心力,垂澤幼菱,則門楣共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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