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危機就是機遇


  聯合組大樓內。

  宋許青找到孟君侯,開門見山問道:「陸昭要跟那些宗族談判,他到底要幹什麼?」

  孟君侯也得到了消息。

  他眉頭緊鎖,也想不明白陸昭到底要幹什麼。

  從政績角度出發,陸昭在24小時內無法鎮壓暴動,已經涉嫌失職。

  如果要論功行賞,孟君侯與宋許青有功,陸昭辦事不力有過。

  除非陸昭切實拿出了無法24小時鎮壓暴動的證據,否則這就是他的污點。

  換作孟君侯來,就算要殺死數百人,也要快速把暴動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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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站住了維穩這條線,那靠著孟家的能量,不可能問責到他頭上。

  更別說聯邦十幾年來的政策導向,都在變相鼓勵官員以最小的成本管理邦區。

  比如武力鎮壓,扶持買辦。

  這些都是成本最低的。

  如今主動與邦民談判,往輕了說就是有損聯邦威嚴,已經夠讓他離開聯合組了。

  往重了說就是僭越職權,重大危機處置權通常是歸屬道政局與武德殿的。

  就算真要進行談判,那也是道政局和武德殿任意一方決定。

  陸昭這麼幹太危險了,自己還撈不到任何好處。

  沒有好處的事情,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難不成是為了邦民的民心?

  孟君侯覺得荒謬。這裡又不是亂世爭霸,他要民心幹什麼?

  難道那些連戶口都沒有的邦民能保他升官發財?

  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無法理解陸昭。

  「現在該怎麼辦?他這麼搞下去,聯合組的工作會出問題的。」

  宋許青打斷了他的思考。

  這個女人來回踱步,已經急得團團轉,好像真把聯合組當成了一個整體。

  「聯合組的工作是出問題了,可陸昭犯錯了,不正是襯托出我的正確嗎?』

  孟君侯眉頭舒展,覺得情況沒有那麼糟糕。

  優勢還在我。

  他道:「宋同志,稍安勿躁,事情沒有那麼糟糕。」

  「還不糟糕嗎?他都越權去跟邦民談判了,就算武德殿有類似的風聲,可也還沒擺到面上。」宋許青定下結論,道:「他這是越權,是在玩火,說不準要燒到我們頭上。」

  她對於陸昭無疑是有好感的。

  但這個好感僅限於玩一玩,一起去酒店打架沒問題,可有難的時候宋許青可不會跟陸昭扛,更不會去幫他。

  她只是想玩一玩,至於會不會日久生情那都是後話。

  孟君侯道:「所以只要讓火不燒到我們身上就好了。」

  宋許青疑惑道:「什麼意思?我們現在阻止他,不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雖然是競爭對手,但大家也不是仇敵,大家都是一個組工作的同志。

  「宋同志,你阻止不了他。」孟君侯搖頭道:「聯合組各部門是獨立的,他沒辦法干涉我們的決定,我們也沒辦法干涉他的決定。」

  「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傷了和氣,大家以後還可能再合作的。」

  孟君侯這小子怎麼突然這麼好心了?

  宋許青凝視他,俊朗的面龐寫滿了真誠。

  她猜測道:「你讓陸昭犯錯?」

  孟君侯不置可否道:「就像你說的,政策風向雖然有轉變,但還未放到明面上,沒有出明確公文。陸昭這麼做就是在玩火,很有可能引火燒身。」

  「只要他犯的錯誤足夠大,我們只要不牽扯進去,就算是立功了。」

  宋許青面露思索,也覺得有道理。

  他們無權阻止陸昭。

  無權阻止,那自然就沒有監督權,進而不會被問責。

  既然這樣子,不如什麼都不管。

  等到陸昭捅破天,把平恩地區局勢徹底攪亂,到時候再由他們收拾殘局。

  讓陸昭這個南海地頭蛇出局,對兩個人都有好處。

  她眉頭舒展,問道:「如果他通過談判解決問題怎麼辦?」

  孟君侯輕笑道:「那是陸同志充分理解武德殿意思,平息了暴亂還收復了民心。」

  「在他的大膽嘗試下,我們給予了充分的信任與支持,也算盡職盡責。」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轉冷。

  「但如果他出問題了,就是他陸昭剛愎自用,無視組織紀律,有損聯邦顏面。」

  宋許青接過了話茬,道:「我們可以讓他滾出聯合組,減少一個關係戶。」

  「沒錯。」

  孟君侯靠在椅背上,神態一如既往的從容。

  「他不是想當英雄嗎?我們就給他這個舞,讓他當一次英雄。至於最後會怎麼樣,那就看林家與劉武侯有多硬了。」

  宋許青道:「他找我要邦民登記檔案,那我就盡職盡責去給陸昭辦好,希望他能夠成功。」兩人相視一笑,已經達成了共識。

  一個二階超凡者,靠著背景來爭特區一把手位置的關係戶。

  如今又自己犯渾,憑什麼還能跟他們競爭?

  2月8號。

  陸昭得到了四大家族答覆,並約定要在三天後進行談判,地點定在韋家圍屋。

  同時,蒼梧城內的報社也嗅到消息,接連有記者沖入平恩地區。

  通過本地黑幫與居民,了解到陸昭要談判的事情。

  這無疑是一個大新聞,一個能在聯邦層面傳播的新聞。

  當天,下午三點。

  一個明確的消息傳出。

  三天之後,聯合組特反負責人陸昭將前往韋家圍屋談判。

  新聞界徹底沸騰,這一消息在極短時間內,出現在各大報社辦公室內。

  這一次範圍不再局限於蒼梧本地報社,而是整個聯邦的所有報社。

  蒼梧城的大酒店一小時就被預定滿,來自《聯邦日報》、《南方都市》、《神州》等重量級媒體的金牌記者,甚至不惜動用私人關係搭乘貨運飛機趕來。

  平恩邦的封鎖線外,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架得比機槍陣地還要密集。

  與輿論場的沸騰不同,聯邦權力場內寂寥無聲。

  南海道政局大樓。

  劉瀚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蒼梧。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只要他拿起聽筒,就能叫停這一切,或者調動三個師過來將韋家夷為平地。只要事情辦得足夠快,媒體堵得足夠嚴實就能保下陸昭。

  可他沒有這麼幹。

  從消息傳開28個小時,這位南海道的最高首長,聯邦二號首席,沒有送出任何指示。

  沒有反對,也沒有支持。

  陸昭不會聽他的,弄到最後可能反目成仇。

  其次,劉瀚文隱隱間對陸昭有了更高期望。

  他很想看看這個從南海西道挖出的窮小子,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可劉瀚文又擔心,這樣子會不會毀了陸昭?

  這是小宴最合適的丈夫,林家目前能找到最合適的姑爺。

  只要按部就班,陸昭未來成就不會低。

  自己是不是應該強行給陸昭壓回來,讓他去檔案室冷靜幾年?

  柳秘書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三次茶水,每一次都看到劉瀚文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武德殿沒有指示,道政局沒有公文。

  這種詭異的靜默,比任何嚴厲的嗬斥都更讓人膽寒。

  終於,劉瀚文有動作了。

  他轉身回到椅子上。

  柳秘書趁機問道:「首長,小陸在平恩地區幹的事情,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劉瀚文道:「何止過火,他這個事弄不好會是政治事故。」

  柳秘書又問道:「那武德殿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

  「因為王首席是想轉頭的。」劉瀚文舉例,「就像我沒有第一時間安排陸昭去聯合組一樣,我得先試試聯合組的深水區。」

  「陸昭這一次服軟,可以給後續的服軟提供解釋。」

  柳秘書立馬明白了。

  如果陸昭這一次通過談判解決問題,那麼後續都能進行效仿。

  武力永遠是最後手段。

  之前武力鎮壓就是聯邦沒有其他方法能夠安撫邦民。

  資源是主要,管理成本是其次。

  「小陸,為什麼要這麼做,也是王首席的指示嗎?」

  柳秘書又引入了另一個問題。

  他懷疑陸昭與王首席有聯繫,否則想不出來為什麼要這麼幹。

  或許王首席把特區的位置許諾給了陸昭。

  「我想應該沒有,這全是他個人行為。」

  劉瀚文搖頭篤定。

  他與陸昭不合,但又對他的種種行徑莫名能理解。

  陸昭這麼做是因為他依舊信仰著黃金精神。

  平恩地區。

  指揮部帳篷內,參謀與聯絡員們都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他們雖然一直沒有出言反對,但都清楚陸昭現在幹的事情有多麼危險。

  就算是3230年的時候,面對無數的難民,還未改制的聯邦說要接納所有人。

  可依舊有採取武力手段鎮壓暴動。

  32年改制以後,更不可能出現聯邦與邦民談判的事情。

  要論明文條例來說,陸昭沒有觸犯任何一條法律與管理條例。

  但他打破了潛規則。

  記者們的瘋狂更是給予了一定壓力。

  「傳令所有一線部隊,讓他們不要放鬆警惕。」

  陸昭下完最後一道命令,拿起帽子準備離開。

  接下來他要返回聯合組大樓,找宋許青要邦民臨時身份。

  同時,開會向其他部門解釋。

  雖然各部門互相獨立,但他們也有知情權。

  陸昭有義務通知他們。

  黎東雪拉住他衣角,道:「阿昭,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頂多是受一些批評,我可以幫你去殺了那些宗族高層。」

  「我們不是來殺人的。」

  陸昭搖頭,語氣平靜堅定回答道:「你殺掉再多宗族高層,還是會有新的高層出現。只要環境不改變,買辦是一直存在的。」

  黎東雪抿了抿嘴,眉頭緊鎖著:「可你當第一個出頭的太危險了。」

  平時看淡生死的她,卻無法看淡陸昭的生死。

  人總是雙標的。

  陸昭感受她的關心,心中一暖,安慰道:「你應該相信我,相信我能解決問題。」

  「危險就是機遇,沒有危險,機遇也就沒有了。」

  說完,陸昭拿開她的手,戴上軍帽離開帳篷,

  步入二月份的陽光中,直面長槍短炮的拍攝。

  無數人爭先恐後擠壓著士兵們組成的人牆。

  陸昭乘坐的車輛駛離,朝著藍天區的聯合組大樓而去。

  二十分鐘後,聯合組大樓大門前。

  這裡也被記者們包圍了,所有人都在蹲守一個可能影響歷史走向的新聞。

  特反戰士們早已經築起人牆。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靠,人群頓時沸騰。

  陸昭走下車,俊朗的面容讓周圍閃光燈都為之暗淡。

  無數人擠壓著人牆,拚了命朝著他遞來話筒,嘴裡提出與周圍人大同小異的問題。

  他沒有回答,只是昂然的走過洶湧的人群。

  大樓內,孟君侯與宋許青,還有聯合組大小幹部們,看到陸昭走來無不心跳加速。

  劍眉星眸,龍行虎步。

  身後涌動的人群似成了背景,凸顯著他挺拔的身姿。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在形成,壓得眾人氣悶頭暈。

  孟君侯、宋許青二人還好,生命層次讓他們不受影響,可還是感受到了切實的壓迫感。

  不是基於生命層次的,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勢。

  「宋同志,那個臨時身份檔案,你辦好了嗎?」

  陸昭開門見山詢問,宋許青下意識回答道:「已經辦好了,名冊都在這裡。」

  說著,她將手中文件遞給陸昭。

  陸昭從牛皮紙袋裡拿出文件,看了一眼登記表。

  「這些只要登記,然後送到治安總司就行了?」

  邦民有了身份,才能走法律程序。

  宋許青解釋道:「我們聯合組要留備份,帝京方面也要送一份過去,這些由我們社保部門處理。」陸昭微微點頭道:「那到時候就麻煩宋同志了。」

  宋許青忽然回過味來。

  怎麼感覺自己像是他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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