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一人擔著


  責任與權力是對等的。

  一個人能擔起多少責任,就意味著他有多少的權力。

  只要陸昭還沒失敗,那他就應了四大家族宣傳中「聯合組最大的官』這句話。

  特別是在聯邦內部,制度與規矩高於超凡力量,就算是武侯都無法完全豁免。

  除非你有比任何人都要強大的力量。

  否則所有人會為了自身利益,維繫制度的威嚴。

  靠純粹暴力維持的權力是有限的,存在極大的局限性。

  陸昭目光轉移到孟君侯身上,用誠懇的語氣道:「也請孟同志配合特反的行動,想要掃蕩平恩地區宗族勢力,發展司的力量是必要的。」

  孟君侯保持笑容道:「發展司自然會全力支持工作。」

  就算他不支持,也不能明著說出來。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何況孟君侯巴不得陸昭一路走到黑,這樣子才能給他踢出局。

  以陸昭在南海所能調動的能力,真競爭起來還孰強孰弱真不好說。

  「那也麻煩孟同志了。」

  陸昭微微點頭,轉過身朝著一樓大會議室走去。

  「開會。」

  只有兩個字,卻不像是提議,更像是通知。

  大廳里的聯合組幹部們面面相覷,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就連孟君侯身邊的秘書也不由自主地擡起腳,直到看到自家領導沒動,才尷尬地收住腳步。孟君侯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聯合組內沒有明確上下級,但會按級別和慣例,有一個默認的領導者。

  發展司的權力最大,孟君侯沒來之前,就是發展司的馮鵬組織會議。

  可如今陸昭太鋒芒畢露了,就像是一把出鞘後就沒打算收回去的刀,鋒芒畢露得讓人刺眼。完全牽著眾人心神走。

  孟君侯跟上步伐,與秘書走在人群最後方。

  進入階梯會議室內。

  原本應該坐在主位主持會議的孟君侯剛走進門,就發現陸昭已經站在了最前方的講邊。

  陸昭沒有看他,摘下軍帽端正地放在講桌一角,隨後低頭整理著文件。

  連招呼都沒跟孟君侯打。

  按照潛規則,任何人主持會議,都要先跟一把手匯報,以示上下級關係。

  若是平常,眾人只會覺得孟君侯與陸昭二人開始把鬥爭擺到明面上。

  如今大家反而不奇怪,覺得陸昭這麼做很合理。

  等到所有人入座,陸昭雙手撐著桌沿,目光掃視著陸續進場的眾人。

  眼神平靜,讓每一個被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人都到齊了,現在開始吧。」

  陸昭沒有寒暄,秉承著一貫的雷厲風行。

  「目前平恩地區局勢依然嚴峻,但我已經與四大家族達成初步意向,三天後進行談判。」

  大家早就聽到了消息,可看到陸昭擺到會議上,還是免不了出現爭議。

  「陸同志,請容許我打斷一下。」

  一道聲音傳開,眾人將目光聚集到孟君侯身上。

  他語氣平靜道:「關於這次談判,財政司這邊沒有收到相關的審批,沒有聯合組的決議文件與會議。」「你這屬於先斬後奏,已經涉嫌違規。」

  陸昭回答:「聯合組各部門互相獨立,我只有義務通知各位。」

  孟君侯道:「特反部隊負責治安打擊沒有問題,我們也無權干涉,但這個事情就不屬於聯合行動。」緊接著,宋許青也開口道:「與暴動分子進行對等談判,確實存在法理上的瑕疵。」

  「如果屬於聯合組的行動,那應該經過大家投票決議。」

  此話一出,在場大部分幹部都點頭認同。

  孟君侯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不是為了使絆子,而是為了劃清責任。

  特反部隊想談判沒問題,但這不能定義為聯合組的集體行為,他們不能為陸昭的瘋狂背書。就連出身本地部門的財政負責人,現在也是低頭裝死。

  在座的都是人精,都不想跟陸昭一路走到黑。

  他們要的不是阻止陸昭,而是要逼陸昭表態。

  他們需要陸昭親口承認:這是我個人一意孤行,你們都反對了,但我非要干。

  只有這樣,一旦談判出事,有問題的是陸昭個人。其他部門與幹部們,則可以憑著今天的會議記錄完美脫身。

  陸昭站在講上,環顧著同僚們。

  他清楚這些人想要什麼,他們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一直以來的晉升途徑都是:

  不做不錯,少做少錯,多做多錯。

  高風險不意味著高回報,一個官員積極做事並成功了,功勞會被集體稀釋,乃至被上級拿走。孟宋二人有背景,可以保證功勞不會被拿走,但有背景的人更不會去干高風險的事情。

  在聯邦森嚴的幹部選拔規則下,爬到高層的人,通常不會是「犯錯最多但功勞最大』的人,而是「犯錯最少』的人。

  陸昭對此早有預料。

  如果在場眾人都支持他,他反而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存在什麼陷阱。

  他們反對,才證明自己是對的。

  「還有其他部門有意見嗎?」

  無人回答,眾人都在等待陸昭表態。

  陸昭口吻清晰道:「記錄員,請把以下內容完整記入會議紀要。」

  「針對二月十一日前往韋家圍屋談判一事,財政司、法務處及發展司等部門均已提出明確反對意見,認為此舉存在極高政治風險及程序問題。」

  「但鑑於平恩邦局勢刻不容緩,作為特反支隊負責人及平恩地區臨時治安最高長官,我決定繼續推進談判。」

  說罷,陸昭頓了頓,環顧四周問道:「談判是特反部隊的決定,是我個人決定,我要求各位給予我職責內的支援。」

  二十分鐘後,會議結束。

  各部門都沒有反對給予陸昭本職工作內的支援。

  如果陸昭成功了,他們也算有功勞。

  反之,他們也不會受到牽連。

  陸昭離開聯合組大樓。

  他沒有理會記者,乘車離開藍天區。

  忽然,一個短髮女子正裝女子出現在旁邊。

  陸昭第一時間緊繃身體,看清楚來者面容後,開始放鬆下來。

  「丁姨,你怎麼老是神出鬼沒的。」

  要是陸昭手裡有槍,他可能就下意識開槍了。

  來者正是丁守瑾。

  「我不神出鬼沒,這空間神通豈不是白拿了?」

  丁守瑾笑盈盈道:小陸還是一如既往的威風啊,當年在防市敢硬剛市執,如今來了蒼梧也是風頭不減。」

  陸昭道:「我只是盡我所能。」

  「那你能力比我還大了。」

  丁守瑾看向陸昭多了幾分欽佩。

  之前只當作一個後生晚輩,因為林知宴的關係多有照顧。

  如今是一種平視。

  她這個年紀,經歷過大災變前的黃金時代,也曾為黃金精神而奮鬥。

  但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思想也隨之變化。

  人的思維三年一變,十年換一人。

  改制不是單純的不喊口號,也不是讓他們去搞屠殺,而是有制度的一步步溫水煮青蛙。

  是對邦民的,也是對聯邦內部幹部的。

  曾經陸昭光腳的敢硬剛市執可以理解,但如今這個地位還這麼幹,丁守瑾由衷感到欽佩。

  陸昭問道:「丁姨是來押我回去的?」

  「不是,我是受人所託來幫你的。」

  丁守瑾坦言道:「你三天後去談判,我會在暗中保護你。而我只能保你的命,要是沒談妥,或者出現其他問題,就得看劉首席了。」

  言罷,她消失在車內。

  不用明說,陸昭也知道是誰喊來的。

  林知宴沒有打電話來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

  車輛離開藍天區,回到了平恩地區一線指揮部營地。

  南嶺區,南海監司。

  丁守瑾空間挪移回來,在辦公室內等候許久的林知宴立馬迎上來。

  「丁姨,事情怎麼樣了?」

  「小陸,已經在會議室立下軍令狀,出了如何問題他一個人承擔。」

  丁守瑾見林知宴秀眉緊鎖,笑道:「你這麼擔心,為什麼不打電話去問問?」

  「不打,不然又要吵架了。」

  林知宴搖頭,頗為不爽道:「他這個就是倔,每次都逞能。之前在防市的時候這樣,如今來了蒼梧還這樣,真把自己當英雄了。」

  「早知道當初就去求劉爺,給他安排到秘書處。」

  如果她與陸昭不熟,那林知宴會佩服這個人。但陸昭是他丈夫,那就是另一套標準了。

  林知宴更希望陸昭安穩過日子,他不需要太努力也能獲得很高的成就。

  將來繼承降龍伏虎神通,藉助林家的底蘊,進入武德殿很容易。

  「當初劉首長可怎麼說來著,你們不合適。」

  丁守瑾道:「小陸這個人就不會安分守己,也不會聽人安排。你想控制他,只會傷感情。」「我知道。」林知宴撇嘴道:「我就抱怨兩句,又沒真去跟他說。」

  丁守瑾開玩笑道:「看把你愁的,乾脆讓給丁姨吧,你把握不住。」

  林知宴毫不猶豫拒絕道:「滾啦,丁姨你還是去玩藝術生吧。」

  晚上。

  一處偏僻的別院。

  老宅內,李道生與呂君在喝茶,他們手中各有一份報紙。

  報紙里是關於陸昭要去談判的新聞,附帶許多時政教授專家解讀。

  在輿論場上,這場談判引來了空前的關注。

  「到時候我打算去看一看。」

  李道生忽然開口。

  呂君問道:「李哥要出面?」

  「我一把老骨頭就不出來獻醜了,舞還是要留給年輕人。」

  李道生放下報紙道:「就想看看聯邦現在的年輕人,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

  呂君道:「我聽說聯合組內,很多人都不支持小陸,還逼他表態撇清責任。」

  「他們畢竟是競爭對手。」

  李道生表示理解,道:「如果誰口號喊得響亮,就要支持誰,那大家就只會光喊口號,歸根結底還得看事情能不能辦成。」

  這一次呂君沒有反駁。

  宋孟兩家的繼任者做事不光彩,但也算不上有錯。

  如果陸昭沒有把事情辦成,那就萬事皆空。

  三天後,2月11號。

  早上六點,呂君與李道生剛剛起床。

  下樓就看到葉槿端正坐在客廳,身上不是上個時代老款常服,而是軍裝。

  軍裝是她最正式的衣服,只有出門的時候才穿。

  比如去給陸昭進行訓練的時候。

  葉槿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呂君不急不緩道:「我看新聞是早上八點談判,我們不著急。」

  「新聞一向不準時,我們還是先到現場吧。」

  在葉槿的催促下,他們只能早早出發,來到平恩邦高空上,俯瞰整個地區。

  今天霧霾比較重,正好掩蓋住了他們的身形。

  平恩地區北部,韋家聚居地。

  通往韋家圍屋的主幹道,已經被造成了一個臨時的軍事管制區。

  屯門島第一步兵師的戰士們荷槍實彈,封鎖著韋家主要出口。

  少數人出入可以通過一些小巷子避開,但人數超過一百,很快就會被發現。

  此時,封鎖線之外,早已經有無數記者蹲守。

  按理來說戒嚴是不允許進出邦區的,但這些記者背後的各大報社都是體制內的。

  聯邦日報都到場了。

  長槍短炮的各路媒體記者之外,大約五百米處,黑壓壓的平恩民眾也來到相處旁觀。

  警戒線對面,韋家聚居地同樣無數人或在馬路邊,或在窗戶上,或者是爬上屋頂。

  上午九點整。

  一輛黑色的軍用吉普車緩緩駛入大道,停在了警戒線的最前端。

  車門打開,陸昭走下來。

  他今日穿著一套筆挺的特反制式常服,沒有穿戴防彈衣,甚至連配槍都沒有帶。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