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玉簪
雲翳跟著梁掌柜上了二樓雅間,彩蝶識趣地留在樓梯口守著。梁掌柜親自捧出一隻紫檀木匣,放在桌上輕輕開啟,裡面躺著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簪首雕著並蒂蓮,蓮心嵌著一點朱紅。
「此簪名為『同心』,用的是南海暖玉,冬日佩之則溫,夏日觸之則涼,最是養人。」梁掌柜壓低聲音,「最關鍵的是,這簪中暗藏機括,輕輕轉動蓮莖,便能彈出一枚細針,針上淬了迷藥,見血即倒,卻不傷性命。城主大人送與秦公子,既是定情信物,又可護他周全,豈不兩全其美?」
雲翳拿起玉簪端詳,指尖摩挲過並蒂蓮的花瓣,心裡莫名湧上一陣酸澀。她壓下那點異樣,笑道:「梁掌柜有心了,這禮甚合我意。包起來吧。」
梁掌柜應聲去取錦盒,雲翳的目光落在那支簪上,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的背影,衣擺上繡著銀絲蓮花,忽的那人轉身,卻在那一剎那化為泡沫。
是誰?
雲翳按住太陽穴,那畫面倏忽散去,快得像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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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掌柜回來時見她神色有異,關切道:「城主大人可是身體不適?」
「無妨。」雲翳收了玉簪,又挑了幾樣精緻的文房四寶和一對翡翠鎮紙,一併讓彩蝶捧著,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珍寶閣。
回到城主府已是午後,曲勤迎上來,手裡捧著一摞卷宗,臉拉得老長:「城主,這些是本月各坊呈上來的帳目和訟狀,您看……」
「放書房,明日再說。」雲翳內心不知道是因為明日之約,還是因為在珍寶閣里產生的幻覺,心很亂,對著曲勤揮了揮手就要往內院走。
曲勤還想說什麼,可雲翳卻快步離開,曲勤見她有異,眼神微動停下腳步,深深看她一眼後,轉身離開,他需要去向神主稟告。
雲翳一路心不在焉的回到房內,鬼使神差的將那玉簪取了出來,拿在手中端詳著,這朵白玉紅芯的蓮花,做工精細,栩栩如生,著實美麗,很稱他。
不……他不是秦亦淵。
是……
是誰……
到底是誰!
(雲翳……夫人……)
頭好痛。
雲翳痛苦地捂著頭,眼前好似出現了幻影,一抹身影慢慢出現在她眼前。
「夫人……」
「我也喜歡你,我的夫人。」
一隻修長的手遞到她面前,明明身影,樣貌都那麼模糊,她依舊覺得此人如此熟悉,好熟悉……
神色恍惚,卻眼神專注地看著這模糊的身影,連頭疼都忘了,嘴裡不自覺地冒出幾個字:「上官……復玉……」
上官復玉?!
誰?!
他是誰?
雲翳眼神一厲,抬手就想抓住那遞過來的手,可下一秒模糊的身影猛然消失,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這下,她無法再欺騙自己。
她的記憶,出了問題。
什麼時候出的問題?她仔細回想,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起「出問題」之前的自己是什麼樣。
她記得自己是悠然城的城主,記得曲勤、記得彩蝶、記得秦亦淵是她的救命恩人、記得她心悅於他……但這一切都像是被人畫在紙上的畫面,缺少真實的溫度。
若她的記憶真的被人動了手腳,那幕後之人是誰?
她還會不會被再次『清除』記憶?
思緒翻湧,直到手心傳來疼痛,她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不知不覺之間,玉簪被她緊緊握在手中,蓮花沒有絲毫損傷,反而將她的手心肌膚印出花瓣的印記。
雲翳莫名其妙地輕笑一下:「跟他留下的印記差不多呢。」
忽的一頓。
隨即將身上的衣裙脫下來,上下翻找。
沒有啊。
她混身上下光潔白皙,沒有任何所謂的印記。
真的是她發癔症了?
不,不可能。
難不成是在背後?
雲翳光著身子站在銅鏡前,背對著,試圖從鏡子裡看到她背上是否有什麼。
然而下一秒,門突然開啟。
「冒犯了城主,在下聽……」
「砰!」
雲翳看著開了一瞬又突然關閉的大門,茫然地眨了眨眼。
聽聲音,好像是秦亦淵?
他來幹什麼?
等等!
……
雲翳穿戴整齊地坐在大廳主位,下方秦亦淵微低著頭,常年蒼白的臉此時泛著紅暈,耳尖都紅透了。
這麼久了,還在害羞,搞得她也尷尬。
不過不是她被看光了嗎?
他害羞什麼?
雲翳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秦公子,你方才說……聽什麼?」
秦亦淵仍低著頭,聲音比平日更輕了幾分:「在下聽聞城主今日去了珍寶閣,恰巧路過,便想來看看城主是否安好。」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不想……冒犯了城主,實在該死。」
「也沒那麼嚴重。」雲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此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你來得正好,我買了些東西,正想著什麼時候給你送去。」
她示意彩蝶將錦盒捧上來,開啟盒蓋,那支白玉並蒂蓮簪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蓮心一點朱紅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秦亦淵抬眸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這……太過貴重了。」
「南海暖玉,冬日佩之則溫,夏日觸之則涼。」雲翳重複著梁掌柜的話,目光落在那支簪上,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簪中還有機括,危急時刻能護你周全。你身子弱,戴著它總歸有益處。」
秦亦淵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眸子此刻卻染上了些許複雜的神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低聲道:「城主厚愛,在下……愧不敢當。」
「你我之間,何必說這些客套話。明日赴宴,你戴這支簪來可好?讓我瞧瞧是否配你。」
秦亦淵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送走秦亦淵後,雲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暮色漸沉,花瓣在晚風中簌簌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
「上官復玉……」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舌尖彷佛觸到了什麼熟悉的溫度,可下一秒又什麼也抓不住。
她回到內室,再次褪去衣衫,背對著銅鏡仔細檢視。鏡中她的脊背光滑如玉,沒有任何印記。可方才那句「跟他留下的印記差不多」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