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鳶,你不認識我了?


  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間的條紋。

  門被禮貌地叩響,隨即推開。

  一個溫潤儒雅的男人出現在門口,他面容英俊,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捧著一大束百合花。

  

  「知鳶!」他快步走進病房,聲音柔情似水,「你怎麼樣?聽到你出事的消息,我……」

  當他看清病床上顧知鳶時,瞬間頓在原地。

  顧知鳶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預想中的依賴、欣喜或委屈,只有帶著距離感的陌生與警惕。

  「知鳶?」他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你……不認識我了?」

  到底沒躲過去。

  顧知鳶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她本想裝睡避開這麻煩的「故人重逢」,看來是行不通了。

  「嗯,我失憶了,很多人都記不清了。」顧知鳶乾脆點頭應下,「但是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希望你能幫我瞞著。」

  她瞥了眼那束百合,皺眉補充,「還有,我不喜歡百合花,這個味道讓我頭暈,麻煩你等下帶走。」

  慕彥的瞳孔驟然一縮,他很了解顧知鳶,她個性張揚,最喜歡百合花濃烈的氣味。可是眼前人皺著眉,似乎很討厭,這不像是他熟悉的顧知鳶。

  還沒等慕彥開口,病房門就被猛地推開,謝宴珩高大的身影闖入。

  他先是掃視了一眼沒有變化的床頭櫃,隨即看了一眼顧知鳶略顯蒼白的臉,最後轉向了門口的慕彥。

  「慕總,」謝宴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威壓,「我太太需要靜養,不宜見客。你的心意,收到了。」

  慕彥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潤得體的面具,眼神卻針鋒相對地迎上謝宴珩,「謝總來得真快。看來很關心鳶鳶?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釁,「鳶鳶剛才還跟我提起,她不喜歡這裡……尤其是某些讓她窒息的人和關係。」

  「窒息?」謝宴珩眸色瞬間沉如寒潭,周身氣壓驟降。

  他幾步走到病床邊,動作自然地替顧知鳶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親昵。

  「慕總說笑了。我太太只是身體不適,需要靜養。至於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他抬眼,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鎖死慕彥,「我這個做丈夫的,自然清楚,不勞外人費心。」

  他刻意咬重了「丈夫」和「外人」兩個詞。

  慕彥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外人?或許謝總不清楚,有些秘密,鳶鳶出事前……可是只跟我一個人坦誠過。」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目光意有所指地在謝宴珩和顧知鳶之間逡巡,「比如……你們的婚姻?」

  暴怒瞬間席捲了謝宴珩。顧知鳶這個蠢貨!果然是為了慕彥,不惜背叛協議,甚至用跳樓來威脅。

  他回頭看向顧知鳶,眼神一片冰冷。

  顧知鳶心頭一震,原身真的告訴慕彥了?

  她猛地攥緊床單,剛要開口否認,謝宴珩的聲音就先一步響起。

  「我們的婚姻,就不勞煩慕總費心了。既然慕總已經看望了我太太,那便離開吧。」

  慕彥看著謝宴珩眼中翻騰的驚怒和顧知鳶瞬間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目的達到了。

  他優雅地頷首:「那就不打擾謝總和……謝太太了。」

  說罷,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室洶湧的暗流。

  空氣死寂,只剩下謝宴珩周身散發的恐怖低氣壓。

  他緩緩轉過身,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住病床上的顧知鳶,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顧知鳶,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跳樓前一天你見慕彥,到底都說了什麼?」

  「解釋什麼?」顧知鳶的怒火「噌」地一下被點燃了。

  對莫名其妙成為另一個「顧知鳶」的恐慌,對眼前男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定罪的憤怒,徹底衝垮了她的理智。

  「謝宴珩!你是不是聾了?!我、失、憶、了!」她一字一頓,聲音拔高,「我連我自己是誰都快搞不清楚了,還能記得什麼跳樓前一天和誰說了什麼屁話?」

  「失憶?」謝宴珩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失憶就能當擋箭牌?失憶就能抹掉你告訴慕彥協議的事實?!顧知鳶,你知不知道這會給謝家帶來多大麻煩?!」

  「我說了我不知道!」顧知鳶氣得眼前發黑,心臟狂跳,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在極度憤怒下反而飛速運轉。

  「好,就算我沒失憶!就算我告訴了他!謝宴珩,你動動腦子想想!那份協議對我意味著什麼?那是我在謝家立足,保住顧家利益的唯一保障!我瘋了才會把它告訴慕彥那個外人?讓他捏著我的把柄?!」

  她喘著粗氣,眼神銳利如刀,直視著謝宴珩眼底翻騰的怒火,「慕彥在撒謊!他在試探你!他只是想看你失控,想離間我們。我敢肯定,那份協議,我絕對沒有告訴過他。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告訴他?」

  顧知鳶的話邏輯清晰,稍稍澆熄了謝宴珩的狂怒。

  是啊,她再蠢,再迷戀慕彥,會蠢到把刀遞到別人手裡?這不合常理。

  慕彥今天句句帶刺,難道真是在設局?

  顧知鳶激烈的反駁,清晰的邏輯和從前的胡攪蠻纏,似乎……不太一樣?

  一絲疑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頭極快地掠過,但很快就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顧知鳶看到他眼中的暴怒被冰冷的算計取代,知道自己暫時賭對了。

  她攥緊被單,後背已被冷汗浸濕。這場硬碰硬的爭吵,她暫時扛住了第一波,但更大的風暴,顯然還在後頭。

  病房裡令人窒息的沉默被謝宴珩突兀的動作打破。

  他面無表情地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個未拆封的最新款頂級手機,強硬地塞進顧知鳶手裡,不容拒絕。

  「你的手機摔壞了,新的。」

  顧知鳶微微一怔,原來如此,難怪醒來至今沒見過手機。

  「醫院人多眼雜,」謝宴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明天我接你回家休養。」

  「謝謝。今天就回去。」她抬眼,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迫切。

  「哦?」謝宴珩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深不見底的眼眸里翻湧著嘲諷和未消的余怒,「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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